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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母)父輩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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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母)父輩 01

白發老人古稀之年登高山,老驥伏櫪,當場吟詩:“富春山外多奇峰,白雲深處有仙蹤。我欲登臨訪古跡,青山綠水伴清風。”

徐喬睿和喬英呈二十有三,虛弱不堪,哀聲連連。山景徐喬睿是沒什麽心情欣賞的,他本來就不是對自然景色很有觸感的人,況且他現在很困。早上六點半,他們從上城區出發,驅車一個半小時,前往桐廬。媽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喬英呈倒時差,坐在車後座早早睡了,徐喬睿依舊暈車,坐副駕,靠著睡覺也不舒服,就想著等會兒到了,找個機會溜號再睡,正好齊駿惠的消息來了。他好像還保持著之前的習慣,起來之後先問徐喬睿中午吃什麽。

:啊對不起發錯了

:看到就繼續睡吧

你爸也真是

每天都要你起這麽早

:其實很久沒這麽聽他話了

:可能是看他年紀大了吧

:反正我也要晨跑

徐喬睿有時候通宵跑程序或者打游戲,清晨的時候,出去熱杯牛奶回來,靠在自己臥室的落地窗前,往下望去是街道,齊駿惠在家的早上,會在外面的路上跑步,因為樓層太高,其實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他跑步的時候,隨著動作一塊晃動的頭發,像小狗耳朵一樣跳著。這時候林克也許會湊上來,在他的腳邊蹭蹭,他心裏就會覺得很安穩,在困意之中,上床睡了。

想到這兒,徐喬睿打了個哈欠。

剛跑完嗎

:對

精力真好

早起要我的命

:那哥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我外公七十生日

早起去桐廬

:哇

:那祝爺爺壽比南山

他也不缺你一個

托壽星的福

我今天有波龍吃了

你中午吃什麽

:哥真的好喜歡海鮮哦

:還沒想好

:可能麥麥

你超愛

:麥門!

:哥真的要和我去五月天演唱會嗎



怎麽了嘛

:就我們倆?



你想加人啊

現在不行

票買好了

我不想再搶票了

好麻煩

:沒

:就是問一下

那以後別問了

:[ok]

:哥就搶到票了?

:好快

怎麽了

你和我聊天

沒感覺到

我的手速嗎

:[強]唯一真神

:哥之前上我號

:把我朋友都嚇死了

你朋友太菜了

:是哥太強了

:現在還早

:哥不睡一會兒嗎

後座被我媽和表弟坐了

副駕駛睡著不舒服

座位放下去會

壓到我媽

聊天框裏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中,卻遲遲不見信息傳過來。徐喬睿用力眨眼睛,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眼前卻越來越模糊,似乎馬上要睡去,感覺過了有十分鐘,齊駿惠才回了消息,看了眼時間,似乎一分鐘都沒有。

:在陽臺上到招呼的那個

:銀色的頭發的

:是你表弟?



美國人

:哇美國人

:和哥一點都不像呢

:雖然好像染了差不多的頭發

顏色很像嗎

:乍一看

:有點

那我得去染掉

:哥每次都漂頭發嗎

染淺色就要

:對發質不好吧

:而且我聽說很痛

沒痛你身上啊大哥

:好好好

:哥像應激的貓一樣啊

我服了

你們怎麽都說我

像貓

我覺得我比較像

青蛙

:好的青蛙王子

:王子大人

:副駕駛不放倒的話

:可以把車簾拉上

:然後墊件衣服靠著睡

謝謝你…總裁大人、

太感動惹

徐喬睿這時候已經困的眼皮打架,把外套脫了,墊在手臂和車門間,沒過一會兒就合眼睡了。

再睜眼就到了富春山景區,打開車門,一個看上去每天能跳兩三小時帕梅拉的白發老人,擺著大字站在那裏,旁邊有個看上去去健身房會被至少五十個熊0要微信的登山教練。老人中氣十足:“教練,看,我的女兒和兩個孫子來咯!”外公穿著紅色的登山服,還真像聖誕老人,徐喬睿想。

媽媽之後被街道家裏,徐喬睿和喬英呈兩個人被外公拽去登山。兩個年輕人相視無言,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腳就已經踏上山了。

外公很健談,身體也好,和登山教練走在前面開路,喬英呈體力比徐喬睿好多了,被山中的霧氣喚醒之後,也開始快步走起來,發揮他一貫的口才,用著ABC式中文,和前面二人攀談起來。徐喬睿此生最討厭運動,校園跑是賄賂了高馳,讓他代跑的,軍訓的時候,什麽分列式和他都沒關系。最開始還把喬英呈當做同黨,沒想到他就先自己一步,原來就他一條細狗。下山之後,外公還要call back之前講的,徐喬睿深呼吸,把氣喘勻了,扶著腰,攤開手做了個禁止的手勢:“過去之事不必再提。”

外公向徐喬睿走來,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年輕人還是要多運動啊。”徐喬睿沒什麽力氣,虛虛笑了一下,想這老頭力氣還真大。

午餐是在一個農家院子,經喬英呈提醒,這也是外公的房產。生日是在明天,所以當天午餐只擺了一桌,就外公、徐喬睿媽媽和喬英呈,外公親近的三個學生,兩個管家和保姆,其中一個管家就是之前他們的管家,李叔,保姆和李叔長相很相像,看上去是應該是他的姐妹。桌上確實有波龍,不過主菜似乎是一條紅燒魚,三個學生盡獻溢美之詞,說這魚肉質多麽緊實,形狀多麽美麗,徐喬睿看著,也不過就是一條普通的草魚,從話語之間,他才猜出,原來這魚外公去紅建河釣上來的。喬英呈嘴上誇讚,這魚比他在英國肥鴨餐廳吃到的還好吃,暗地裏拿手機在桌下,給徐喬睿發消息,說釣魚佬一天釣一條魚,吃起來還不如仰望星空。

徐喬睿不管草魚,專心吃他的波龍。

“睿睿怎麽不吃魚啊。”外公微笑著看向他

“大家都去吃您做的魚了,那誰來吃其他的呀,別的菜也就算了,龍蝦隔夜要壞的。”剛才一直安靜地幫忙擦嘴的保姆,這時候開口說話了,她朝徐喬睿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徐喬睿嘴裏還咬著龍蝦腿,做太嚴肅的表情有些滑稽,就眨了眨眼。

吃完之後,徐喬睿和喬英呈跟著外公一起去了祠堂。他還想尋找媽媽的身影,卻看見她和保姆一起,走進了西廂房,轉頭一看,喬英呈比他更認真地往那邊凝視著。徐喬睿覺得今天喬英呈和往常不太一樣,雖然玩弄老人家的信任一直是他的樂趣,但他剛才對外公也太諂媚,簡直是在拍馬屁了,現在倒是恢覆了正常,變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

祠堂和徐喬睿初中時的想象差不多。他仔細看了看,確保了上面的佛像不是他自己,松了一口氣,從進門時就有的,被檀香熏壞的感覺也好了很多,腦子似乎也清明了。外公給他們拿來了族譜,一本又厚又破的本子,裏面的名字都是用毛筆寫的,記錄了出生年月天幹地支什麽的,有作為的還會寫上攻績。外公讓他們倆跪在地上,一個一個給他們講先祖的豐功偉業。喬英呈和徐喬睿對視一眼,撇了撇嘴,兩人最後盤腿坐了。外公看見了,嘆了口氣,說了句什麽,“果然是不成器的”,又自己開始講起來。徐喬睿也無聊,就聽他侃大山,發現這人不愧是作家,文字功底真好,能把販賣私鹽說成儒商,把沒錢了入宮做太監,說得像司馬遷受宮刑一樣偉大。聽著聽著,徐喬睿就發現了奇怪的地方,他去看喬英呈,喬英呈也剛好看向他,表情也很疑惑,怎麽沒有…?

他們繼續聽下去,從先秦到五代,從滿清說到改革開放,聽到坐得腿都酸了,左腿累了換右腿壓,期間還差點睡著,徐喬睿越想越覺得不解,他像小時候上課一樣舉了手,外公說著他父親和他自己的事,正是興頭,閉著眼很陶醉的樣子,喬英呈直接站了起來:“怎麽都是男的,女人呢?”

外公聽到他的聲音,停下手舞足蹈,眼睛瞪圓了。徐喬睿的眼睛大概是從他那裏遺傳來的,像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看著他們倆,因為衰老,周圍的皺紋堆積起來,把他顯得像怪物,他輕蔑地笑了一下:“女人怎麽能上族譜。”

“你不是女人生的嗎?”喬英呈似乎忍無可忍,語氣裏透露著疲憊,有些無語地說。徐喬睿想站起來,發現自己因為太久沒動,腿麻了,向喬英呈示意了一下。喬英呈過來扶他起來,他晃了晃頭,讓自己正起身子。

“我們的名字在上面嗎?”徐喬睿看著外公有些嘲笑的眼神說。

外公突然又變了臉色,似乎剛才怒目圓瞪的不是他:“當然,你們出生之後就加上去了。我知道你們小年輕的,思想都不一樣了,也很正常嘛,等以後你們結婚了,我就把這族譜交給你們,你們倒時候,要是還想把你們女兒的名字寫上去,也可以啊。”

喬英呈張著嘴,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嘴唇動了動,之後腳又向前移了一步,似乎想做些什麽。徐喬睿伸手攔住他,自己先開口了:“那兒子呢?”

“兒子嘛,本來就該…”

“族譜是有攻績才能上的吧。”

“話是這麽說,但……”

“但是什麽,我和喬英呈一出生就能寫在上面,我們都不知道會不會有的兒子也預定了位置。我們的攻績,還有這上面那些男人的攻績,又是什麽?多了二兩肉嗎?”

外公有些目瞪口呆,嘴巴一張一合,有點不知道說什麽,他很激動的樣子,捂著胸口。

“grandpa,這本子舊成這樣,你就扔了吧。”喬英呈看他有些站不穩的樣子,從他手裏奪過族譜,隨意扔到了地上。

剛剛登高山的老人這下和紙片一樣,像哮喘似的呼吸著,摸著自己的心臟,眼睛向後翻去,腳步亂動,似乎要倒的樣子。徐喬睿和喬英呈又對視,“今天真是看夠了,再也不想和你幹瞪眼了,”喬英呈吐吐舌頭,快步走到外公後面,把他接住,“鬼子,快去外面叫人,估計腦卒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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