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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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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洞穴

回家之後,齊駿惠給他發了晚安。徐喬睿思用指節敲著屏幕,近年來學了很多戀愛知識,剛開始覺得有意思,現在又覺得多此一舉,要是不知道,就不會想多了,就像現在,又開始思考著他的“晚安”背後是什麽意思。思前想後,就開始看齊駿惠的朋友圈,刷著刷著,竟發現自己花了一個晚上來研究,又幹脆做了個表,把重要的事記下來,真是感謝他對所有人都開放。他朋友圈的風格,是很常見的順直男type,發的不太多,得細細翻找。生日是9月21日,當年的中秋節,怎麽想都知道,是承受著怎樣的期望,在愛中誕生的孩子;會被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女友,催著去做各種mbti測試,或者被發肯德基v50文案、拼多多砍一刀,然後說幾句玩笑話;最常曬的是吃飯,今天鐵鍋燉,明天海底撈,應該是喜歡吃紅肉,但好像不挑食;也會吐槽室友秀恩愛,羨慕他的女友織的圍巾,要是也有人給他織就好了…

白天的時候,齊駿惠說帶圍巾的徐喬睿像明星一樣。給他勾個圍巾吧,徐喬睿坐在書桌前,抱著之前從宜家買的大熊想,但是他真的需要嗎?自己只是他人生最不起眼的插曲吧。齊駿惠溫暖的,有人陪伴的,即便是疫情,即便是家庭的變故,依舊閃耀的四年,慢慢在他的眼前閃過,他不加思考,眼淚就掉了下來。

已經是淩晨四點多,天還是黑的,不過太陽馬上就要升起。他看著之前保存好的兵長手辦,想起來之前和喬英呈左西榆一起,開騰訊會議熬夜看aot最終章前篇。

放到片尾,徐喬睿的不專業日翻中結束,感嘆了句:“感覺還是不該救阿爾敏。”

喬英呈表示同意:“要是團長還活著,艾導就要被囚禁了。”

“那巨人幹脆改名叫埃爾文的政治大計算了。不過都難說啊,團長看到地下室,不知道會不會像洞穴人見到太陽一樣。”左西榆那邊傳來沙沙的寫字聲,他在備考斯坦福的mba。

理想國中的洞喻,一群生長在洞穴中的囚徒,看到火焰投射在墻壁上的影像,把它們當做真實,一生都在這種虛幻當中度過。有一個囚徒偶然掙脫了桎梏,他走出了洞穴,發現了,原來他之前所見到的全是假象,外邊才是一片光明的世界,真正的太陽竟然如此耀眼。然而,當他回到洞中的時候,他的那些同伴不僅不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反而覺得他的眼睛被太陽烤壞了,居然不認為“影像”是真的了。所以就把他給殺了。徐喬睿想,可能以前他就是走出洞穴中的那個囚徒。那人至少還告訴了同伴,外面是怎樣的光明,可他見了太陽,去依舊欺騙著其他人,安於一隅,害怕被太陽燙傷,沈溺於自己的騙局之中。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滴落在熊上的淚漬已經幹了。他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洞穴裏,只要見過一次太陽,就無法再忍受,把燭火當做光明。他喜歡齊駿惠,他想要齊駿惠的擁抱,他想要齊駿惠主動來抱自己。

已經熬了一夜,現在睡覺好像也沒什麽意義。六點鐘,徐喬睿往睡衣外面隨便套了件外套,走出房門,林克聽到他的聲音,喵喵叫著湊過來。回來的時間多了,貓咪也總算是習慣了他的味道,他蹲下去揉了揉林克的頭毛,讓他自己玩一會兒,自己去買點早餐,再給他貓糧吃。

他出門前看了看冰箱,下樓之後去小區旁的早餐店買了一籠煎包一籠鍋貼,兩個麻球和兩袋豆奶,又去瑞幸點了杯咖啡喝,之後幹早趟去菜市場買了排骨青菜和兩個凈菜,盯著和齊駿惠的聊天框,最後發了你今天吃什麽。看著還有點霧蒙蒙的天,徐喬睿想,他也要淪落到用這種話來開始話題的地步。

回到家裏七點多些,護工才起來,看到他拎著早餐,有些驚訝:“少爺今天好早。”

“嗯,我買了早餐,你不用做了。”

“哎呀真是,麻煩少爺了。”

“沒事,媽媽醒了嗎?”

“醒了,應該在和林克玩了,她現在都不讓我幫忙洗臉什麽的呢。”

徐喬睿放好早點,走進媽媽的房間。疫情之後,媽媽的情緒穩定不少,又開始繡十字繡。他從北京回來的那天下午,進門看見媽媽坐在沙發上,護工不在,可能是去買菜了,她轉頭看到他,露出了徐喬睿似乎從沒親眼見過見過的,以為只會在電視劇裏有的,尋常母親的笑容,她已經不再有著像蠟像一樣的美麗,用著被疾病侵染過的嗓子說:“回來啦,路上冷嗎?”

打開房門,媽媽已經洗漱完了,坐在床上,逗著林克玩。

“媽,給你買了喜歡的煎餃,快來吃吧,等會冷了。”徐喬睿走過去,虛扶著媽媽,和她一塊走到餐桌旁坐下,吃了起來。中午也我來做吧,有兩個客人來,我朋友和他媽媽。護工聽了很高興,說少爺終於帶朋友來了,這麽大的房間,人多點,吃飯也熱鬧。媽媽只是擡頭,深深看他一眼,沒再說什麽。

他打開手機,本以為現在還早,沒想到齊駿惠已經回他了。

:哥也起這麽早

今天起得早。

徐喬睿想了想,還是不準備說自己其實是沒睡。

你早飯吃了嗎

:還沒,不知道吃什麽呢,下去買點吧

午飯呢

:也不知道

:可能又得麻煩我媽做吧

點外賣?

你媽媽覺得不衛生是嗎

伯母

:害對呀

:我一個人倒是方便

來我家吃吧

我來做飯

:不用

:不麻煩哥了

那你麻煩伯母就好意思

:不是

我練手

來當小白鼠

下次你也可以請我吃

中午十一點半來吧

還記得我家在哪嗎

:5幢1402

那就說好了

齊駿惠打字沒有徐喬睿快,他算是占了便宜,搶占先機把話都說死了。他感覺和齊駿惠聊天就像博弈一樣,突然又覺得之前交往的對象真是辛苦了。

他雖然喝了咖啡,但他其實是□□抵抗的體質,並不是特別提神。幫著護工拖地打掃,靠著拖把都要睡了,媽媽在旁邊,掐了一下他,別睡了。他側過頭,很輕的說了聲謝謝,走去廚房動作起來。

快十一點的時候,敲門聲響起來了。徐喬睿想著一定要自己去開門,燉著又得有人看著,又想起來現在有點亂七八糟的樣子,還是讓坐在沙發和媽媽一起看電視的護工,跑去開門了。緊接著就從門口傳來寒暄的聲音,護工引著二人到餐桌旁坐下,不是開放式廚房,隔著磨砂玻璃門,齊駿惠的聲音若影若現,被模糊的聲音傳過來,他出現在自己家裏,接下來就要和他的家人一起吃飯,就好像夢一樣。徐喬睿突然有點害怕,希望排骨能慢點煮好。意識到自己又想要逃避,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心,他不能做一輩子的囚徒。

排骨燒好了端出去,徐喬睿看見一個優雅的女人,大約是知識給她的力量,並不像他想象的,是柔弱而委屈的樣子。

“你就是小徐吧,謝謝你啊,我不用給這個吃白食的,”她指指坐在旁邊的齊駿惠,“做飯了。”

徐喬睿對她禮貌地笑了笑,又準備走進廚房

“哎不用了,夠了,很多啦!”

“還有個白菜,冰箱放很久了,再不燒要壞了。”徐喬睿現在也學會怎麽和長輩們寒暄,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做完所有菜,徐喬睿在齊駿惠和媽媽中間坐下。他無意間發現,自己做的位置,是以前繼父常坐的。不知不覺間,他竟然成了一家之主,也是時候去新開一戶了。

會說話可能是齊駿惠家裏的天賦,母子二人誇徐喬睿做飯好吃,孝順,誇媽媽優雅又漂亮,兩個人長的真像,護工在一旁應和,徐喬睿和媽媽都只能微笑表示謝意。他捧著碗,都想把地板挖個洞自己躲進去算了。

齊駿惠看他有些尷尬,在他耳邊說小話,“哥做的是真的很好吃。”

“謝謝…下次想吃什麽…再做給你吃…”

“下次應該是我做給你吃呀,雖然我不會做飯,哥來我家教我吧。”

“嗯…”徐喬睿聽到他說的,臉控制不住的燒起來,把頭低得更低了。

“你爸爸是在上班嗎?”齊媽媽隨口問了句。

徐喬睿和媽媽一齊擡頭看她。護工有些慌了,延伸在倆人之間徘徊,呃呃啊啊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們家是單親。”徐喬睿依舊很平靜,他從出生就沒有父親,很多人都表示過關心或者可憐,他倒不覺得,失去了父親是很可悲的事。小時候住筒子樓,領居家和他一般的大的女兒父母雙全,她的爸爸總是打她,徐喬睿不覺得有爸爸的她的命比他好。

齊駿惠和齊媽媽表情都有些僵住。齊媽媽斟酌著說了句:“那徐媽媽這麽多年辛教子有方,辛苦了。”

媽媽點點頭,又埋頭吃起來。

“沒關系,我們不介意這些。你們覺得過意不去,那就請我們吃飯就行。”餐桌上氣氛有些凝固,徐喬睿撇撇嘴說,不知道這樣能否緩和一下。

“當然,當然。”母子倆都很會看顏色,又綻開笑容一起說道。“下周二晚上?有空嗎,就可以來吃,我那天放假,他爸也在,不過這小子不在。”齊媽媽又補充說。

“可以啊,”徐喬睿想,雖然齊駿惠不在,但和他們家打好交道,也不錯,“你們倆好有默契。”

“我們是親母子啊。”齊駿惠和他對視一眼,懂了他想要破冰的意思。

“我和我媽就沒默契。”

“還以為小徐是很害羞的小孩呢。”齊媽媽說。

“我都打七個耳洞,染老頭色了。”徐喬睿臉色如常,就像剛才沒發生似的,繼續夾菜。

“我們少爺很酷的…”護工以前是他們家家家政,跟了他們很多年,也算是十分了解,開始說一些舊事,和齊媽媽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來。

之後幾個中年人又一塊看電視,徐喬睿把齊駿惠帶到自己的房間,讓他坐在地毯上,徐喬睿則坐在把椅子上,把林克抱著,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啊,哥,有口罩嗎?”齊駿惠進到房間,一下就打了個噴嚏。

徐喬睿呆呆的,用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看著捂著鼻子的齊駿惠。哦,你貓毛過敏,對不起。他把林克放到床上,從抽屜裏拿出口罩遞給他:“我忘記了,抱歉,你這樣行嗎,要不還是出去吧。”

“沒事,沒事,回去吃抗過敏藥就行了。”

“伯母會生氣吧。”

“我也是成年人啊,不可能一直都聽我媽的。被她罵一頓罷了。”齊駿惠擡頭看他的眼神和以前有點不一樣,可能是多了些憐憫。徐喬睿看得莫名有些煩躁。

“你是想為你爸爸贖罪嗎?”

“什,什麽,”齊駿惠聽到他這麽說,瞪大了眼,說話也不利索,“哥你什麽,什麽意思。”

“你爸爸對你媽媽做的那些,對你姐姐做的那些,你是對此感到抱歉嗎?”徐喬睿本不想這麽早說這些,但一旦開了頭,他就知道他絕對不能停下來。他講正事的時候,會像不認識對方一樣,此刻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齊駿惠,似乎在審判他。他們都是成年人,有一些問題,總有一天,總要面對。“對你媽媽的話言聽計從,或者口頭,嗯,這麽說不太好,我知道你是從心裏出發的,祝福你姐姐,其實這樣是不夠的,你知道的吧。”

齊駿惠不再看他,點了點頭。

“至於到底要怎麽做,是要看你的。”

“我…其實一直有想做的一件事…但是我一直都下不去手…”齊駿惠的聲音顫抖著,好像有哭腔。

“那是對的事嗎?”

“是絕對正確的…”齊駿惠擡起頭來,他的眉毛擰著,成年之後顯得更加硬朗的五官,在嚴肅的表情之下,顯得很堅決。徐喬睿突然意識到,要走出洞穴的人,可能不只他一個。

“那就去做吧。”

齊駿惠抿了抿嘴,突然湊過來,徐喬睿有些害怕,不自然地向後靠去。齊駿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跪在地上,戴著口罩,只能看見他真摯的,似乎要流淚的眼睛。“謝謝,謝謝哥!哥總是幫我很多。”

“不,不用謝,那個,你能放手嗎?”徐喬睿的雙手合十,被他寬大而溫暖的手包裹著,熱氣似乎沿著他的身體,把他的臉也染紅了。

“哦,好,啊,對不起,我太激動了。”齊駿惠立馬松了手,這下他的臉也紅了。

兩個人坐在房間裏,都不去看對方,各自搓著手,有些尬尷。林克坐在床上,不知道主人在幹什麽,叫喚了一聲,挽救了他們。徐喬睿過去抱住他,問他是不是餓了。

齊駿惠看著他們,覺得好像兩只貓湊在一起,突然想起什麽:“哥你能幫我個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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