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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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
：好會編
二十分鐘之後，喬英呈才發來消息。
徐喬睿把和顧影的聊天記錄發了過去
：不愧是學計算機的
：做的好真
……
：看上去
：還沒有很確定呢
你想幹嘛
：沒想幹嘛呀
：發揮一下我們的家族傳統唄
哈？
：哎開個玩笑而已
……Harper呢
：別誤會啊她絕讚禁忌師生戀中
有些時候我還挺害怕你開玩笑的
：我也害怕呢
：話說高中的時候你那個crush呢
失蹤了
：？
：果然是鬼啊你克夫克妻的
呵呵
徐喬睿有些不高興，卻又覺得喬英呈說得對，他就是一個留不住身邊人的鬼，思考之間，林克又從他的懷裏跑出去了。因為疫情，大家都在居家隔離。媽媽有護工來照顧，她最近情況好了很多，已經能夠下床，卻一直都不怎麽說話，看到他也只是用哀憐的眼神凝視著。雖然護工說，他在媽媽一定會開心許多，但徐喬睿想他的存在其實沒有意義。考完考試，他連做的事也沒有了，護工連打掃衛生的活都做了，他看不下去，每天就幫著護工打掃衛生或者做飯。最開始炒青菜忘記放鹽還算好的，沒焦了就是萬幸，到後來竟然也能燒一碗紅燒排骨，護工看了嘖嘖稱讚。一直到1月中旬，杭州開始飄雪，他靠在陽臺上，帶著濕潤誰起的冷風吹過來，柔弱的雪，落到鼻子上就化了。
“今年下雪好晚……”
護工拖著地從旁邊經過說：“不啊，不過那時候少爺你還沒回來。其實11月最後一天就下過雪了，很大嘞，大家都說斷橋都要被雪壓塌了。”
原來自己錯過了初雪。雖然徐喬睿不是懂得欣賞自然風光的人，但得知有場雪比自己先來到這裏，心中就有些刺痛。前些日子開始對新冠感染實施“乙類乙管”，徐喬睿想著也許久沒出門了，媽媽房間開著電視，護工結束了工作，坐在媽媽旁邊，很快樂地吃著瓜子，他想他其實是增添煩惱的局外人，只有林克會窩到他懷裏，現在林克也跳到了媽媽的床上。家裏沒有他也沒關系，出去走走吧。
因為放開，又是in77附近，西湖邊來游覽的人只增不減，徐喬睿靠在圍欄上，帶著口罩，熱氣上湧，把他的眼鏡弄得霧蒙蒙，他也不想擦幹凈，有點無神地看著人群。
“那個……你眼鏡糊了。”
徐喬睿右側出現了個聲音，他擦擦眼鏡轉過頭去，看到一個字母i一樣的人。
這個人擡頭看著他，摘掉了口罩，露出猶豫而尷尬的神色：“……是我，陳煥，你不記得了嗎？”
“哦，嗯記得的，你戴上口罩吧。”此乃謊言，徐喬睿剛剛確實沒認出，但他已經從戀愛裏學會了適當的謊言，有利於社交生活。
“哦哦，好。”陳煥跟不認識自己的手一樣，很慌亂地戴上了口罩，你怎麽也在杭州 ”
“疫情，放假了。 ”
陳煥剛剛放松下來地表情又有些尷尬，好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太沒含量：“哦這樣，我也放假。好巧啊，都來西湖玩。”
“你高中的時候，是喜歡我吧。”
“啊？對……”陳煥看他不看自己，也轉過身去，此時又被驚嚇到，轉頭瞪大了眼，可徐喬睿依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毫無波瀾。
“謝謝。”徐喬睿淡淡地說，他心裏有些歉疚，不只是對陳煥的。
“你現在…是單身嗎？”陳煥低著頭，耳朵紅紅的。
“嗯，你是要追我？”
“呃啊，”陳煥一看就非常緊張，眼睛不停的眨著，嗯嗯啊啊好幾下，“如果可以的話……”
“我想吃三文魚罐頭，你能給我買嗎”
“啊，啊，你…等一下。”他低下頭打開手機搜索起來。
“沒事，我隨口說的。微信是什麽。”
“哦，哦，嗯我掃你吧。”
“下次追人，應該是你來問。”
這下陳煥的臉全紅了，蔓延到口罩下面。
“臉太紅去測測抗原吧，”徐喬睿想起來，他高中時就很喜歡逗陳煥，他有種一本正經的幽默，而且總是在尷尬，讓他覺得有些有趣。但還是很無聊啊，他想。“我去知味觀買東西去了，再見。”
“啊，路上小心！” 徐喬睿沒回頭，自顧自走了。
知味觀老人家居多，徐喬睿是口味很老式的年輕人。他買了雙釀團和烏飯糕，因為到現在還沒吃東西，有些餓了，幹脆就站在那吃起來，旁邊鮑師傅的導購員，大聲說著話，讓他腦袋嗡嗡的。他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瀏覽著每個人的臉，美麗的或者平凡的，沒有一個能讓他提起興趣。
之後陳煥頻繁地找他聊天，話題找的都很蹩腳，徐喬睿已經很沒見到，打招呼用今天天氣真好的人了。陳煥似乎對徐喬睿隨時都可能離開杭州感到很焦慮，常常問他什麽時候走，徐喬睿實話實說，學校開學是2月20，自己的話不知道。他說他不知道，讓陳煥更焦慮了，真是謊言不傷人，真相才是利劍。直到徐喬睿回北京了，期間他還相處了一個學弟，認識在一起分手，陳煥都沒什麽動靜。徐喬睿覺得他長的有點像倉鼠，性格也膽小如鼠。
偶然他得知徐喬睿要來浙大讀研，陳煥很激動地說，那可以做校友了，計算機的話，和力學系是一個校區，他又順勢說，會杭的時候，邀請他來浙大玩。說是順勢，又時扭扭捏捏了好久，徐喬睿嘲笑他怎麽老是自己就尷尬起來，又想著自己臨近畢業，畢業論文也沒什麽問題，導師很滿意，反正也要參加研究生覆試什麽的，等三月分基本就要一直呆在杭州，論文答辯再回去，呆在家裏實在難受，就直接對他說了，去學校看看。近年來參觀浙大的人不少，不過大多去的都是紫荊港那裏，大而且新。徐喬睿初中的時候也組織過，不過他那時候生病了沒去，沒想到多年以後，真的要來這兒讀書了。
他一如既往地討厭人多，幸好理工學科基本都在玉泉校區，去的人就少了很多。徐喬睿坐地鐵過去，除了地鐵口就看到陳煥在那裏等著。
雖然已經快四月，天氣還是濕冷，總是下雨。今天可能是老天的寬容，是杭州少有的好天氣，太陽很大，徐喬睿只穿了衛衣，並不覺得很冷。陳煥在旁邊有些語無倫次的介紹，門口是快遞站，那邊有一鳴和印茶，一食堂也在那，啊玉泉這裏沒什麽奶茶店，右邊是醫院，北大醫院也在學校裏面吧？他穿著毛衣，也有可能是羊絨衫，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額頭不停出汗，有些狼狽地不停擦拭。
“我自己看吧。”
“哦哦好的。”陳煥又露出很尷尬的表情。
玉泉雖然綠化做得很好，裏面的建築卻都有一股陳舊的理工科氣息。這是一所沿著主幹道延伸的學校，一直向北走，路上都沒什麽女生。因為有研究生和博士，分不清走著的人是學生還是老師，和它有著時代氣息的建築一樣，有著衰老的味道。走到圖書館，前面佇立著竺可楨的雕像，徐喬睿走過去，很有架勢的背著手，對它說了句你好。一年的同寢經歷似乎還沒讓陳煥習慣他這樣，抓著他的袖口，讓他快點走了別這樣。 他們從南門進去，路途中陳煥應該給徐喬睿指了他的學院，可惜徐喬睿沒註意。一直到了北門才看到計算機工程學院。
“就是曹光彪大樓。”
“離宿舍好遠。”
“哦，啊是的有點，但是離研究生院挺近的，就在旁邊。”陳煥指了指左手邊。
他們繼續往回走，這次走在東側教學樓裏面。一棟歐式建築過去有一大片草坪，毛主席的雕像站在那裏，揮手和草坪上舉行著學術討論的學生們致意。
“再過去就是二食堂，你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已經是正午，太陽太大，讓徐喬睿後悔沒帶墨鏡，他雖沒有食欲，但還是想去擋擋太陽，快步跟著陳煥走了。
已經沒什麽位子，他們在角落裏找到一個四人座，右邊有個中年男人在那裏辦公，問了他剩下左邊倆個位子沒人，就只能在旁邊坐下。陳煥堅持要他來請客，徐喬睿不是什麽很高尚的人，想著便宜不占白不占，隨他去了。陳煥把東西留下站著位子，走開去買飯，徐喬睿一人無聊，又開始人類觀察計劃，隨機掃射著食堂裏來來往往的人。因為是飯點，每個檔口人都很多，吵吵鬧鬧的聲音，地板明明很幹凈，卻總讓人覺得很潮濕，空氣中不知道為什麽，有雞公煲的味道，一切都是中國的特殊飲食風味。
有挨著坐的情侶，他以前不理解，覺得這樣做太不方便。談戀愛之後才被教導，這樣的姿勢能夠有很多不經意的肢體接觸，而且面對面坐著，他看著對面，總是忍不住笑。應該有人寫一本戀愛指南的，他一邊扣著指甲一邊想。有一任女友會給他塗指甲油，他覺得挺漂亮，但是實在難受，總是忍不住扣，現在不塗指甲油了，習慣卻保留了下來。高馳說他談戀愛片葉不沾身，這麽看，其實別人對他的塑造是悄無聲息的，遇見和離開都讓人無法預料，在沒有意識的時候，生活就已經烙上別人的印記。
高馳之前又問他：“談快餐式戀愛，不難受嗎？”
“沒有啊，為什麽會難受。”
“後悔啊，隨便答應了別人。”
徐喬睿想了想：“我都挺滿意的。”
那時候他並未撒謊，對象之中有對待他挺惡劣的，感情上的或者性上的，他雖然並不太喜歡，卻也覺得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他繼續掃著穿梭的人們，突然看到，不太遠的地方，有一個男人的背影。很正的走路的姿勢，挺拔的背，身形不像以前清瘦了，雖然不再是平頭的發型，但是頭發有秩序的樣子很熟悉，他拿到了飯，轉過身來，露出有著溫暖氣息的臉，眼睛像小狗。
啪的一下，有什麽東西掉到地上。徐喬睿低頭，原來是手機。
陳煥這時候也買完了飯，走了過來，在對面坐下，看見徐喬睿低著頭撿東西，問他怎麽了。徐喬睿拿起手機，直接站了起來。他面對著齊駿惠，瞪大眼睛看他，齊駿惠也看到了他，顯出驚訝的神色，朝他們走來，自然的在那個中年男人對面占著的位子坐了下來。
“舅舅你的。”齊駿惠把其中一份面給了那個男人，“好巧啊學長，你怎麽在這裏 。”
徐喬睿直勾勾盯著斜對角的他，指了指對面的陳煥：“高一的時候同班的同學，是這兒的學生，他帶我來。 ”
“學長在北京在呆久了，都有口音了呢。”齊駿惠側頭看了看陳煥，最開始表情有些冷淡的，隨即溫和地笑了，“你好，我是齊駿惠，整齊駿馬惠及。”
陳煥表情又變得很尷尬，動作也有些生硬，不知道幹什麽似的：“哦，呃，陳煥。”
“哪個huan？”
“煥然一新…”
“陳學長好，”齊駿惠點點頭，“這是我舅舅，他是計算機系的副教授，姓李。”陳煥一句李老師還沒出口，那個男人就擡起頭，對他扶了下眼鏡，把他嚇回去了。”舅舅，這位就是徐喬睿學長，我高中的時候幫了我很多。“李副教授又對徐喬睿扶了下眼鏡，徐喬睿點點頭，他就繼續辦公去了。
“舅舅，學長你應該和你很合得來。”
“是嗎？”李副教授這下擡起頭來，問了徐喬睿幾個問題，有學術的也有一些可以說是民科範圍。徐喬睿以前也思考過，就把他那時的想法和現在一些心得點子整合一下，說了出來，李副教授聽了露出笑容：”果然有意思，你現在是在哪兒學？”
“北大。”
“哎喲可惜，只能博士來我們學校了。”
“已經考了這兒的研究生了。”
“那太好了！”李副教授和齊駿惠一齊說。徐喬睿看向齊駿惠，沖他笑了一下，齊駿惠回他了咧開嘴的笑容。
“你是這兒的學生嗎？”徐喬睿問齊駿惠。
“不是，光華法學院，在之江那邊。”
“還是學法了啊。”
“嗯，謝謝學長推薦的劇，我很喜歡。學長微信加一下吧，我後來都找不到你了。”
我也找不到你了。徐喬睿看著他清澈的眼睛，感覺要有眼淚流出來，狠狠眨了幾下眼睛。
整個吃飯時間，徐喬睿一直盯著齊駿惠看。他已經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體格健碩了不少，剛剛走過來，估摸著比他高個差不多五公分，臉色也更沈著，顯出成年人的從容，但還是有股初秋的氣息，徐喬睿深吸一口氣。
“學長是我們學校的飯不好吃嗎，怎麽一直看著我。”齊駿惠感覺到徐喬睿直白的眼神，他擡起頭問他。
“嗯，不好吃。”徐喬睿脫口而出，事實上他沒怎麽嘗過。
“啊，不好吃嗎……”陳煥咽了咽口水，又開始頻繁地眨眼睛。
徐喬睿終於看向他，覺得他這樣實在太可憐，在心裏說了抱歉，又對齊駿惠說：“我們先走了。”說完起身離開了。齊駿惠向他點頭道別。
陳煥懵懵的跟著他，到了食堂外面，有些弱氣地問他：“是高中的學弟嗎？”
徐喬睿理了理衣服，看著手機上新出現的聊天框：“嗯。”
“只是學弟嗎？”陳煥很小聲地說。
“隨你怎麽想，我要走了。”
陳煥語氣低迷：“嗯，一路順風。”
飛快走到地鐵站，徐喬睿感覺渾身都沒了力氣，回去一定要好好揉揉林克，一直吊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現在仍舊很興奮，太陽穴突突的跳著，想著怎麽齊駿惠沒跟他說路上小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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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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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哎開個玩笑而已
……Harper呢
：別誤會啊她絕讚禁忌師生戀中
有些時候我還挺害怕你開玩笑的
：我也害怕呢
：話說高中的時候你那個crush呢
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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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鬼啊你克夫克妻的
呵呵
徐喬睿有些不高興，卻又覺得喬英呈說得對，他就是一個留不住身邊人的鬼，思考之間，林克又從他的懷裏跑出去了。因為疫情，大家都在居家隔離。媽媽有護工來照顧，她最近情況好了很多，已經能夠下床，卻一直都不怎麽說話，看到他也只是用哀憐的眼神凝視著。雖然護工說，他在媽媽一定會開心許多，但徐喬睿想他的存在其實沒有意義。考完考試，他連做的事也沒有了，護工連打掃衛生的活都做了，他看不下去，每天就幫著護工打掃衛生或者做飯。最開始炒青菜忘記放鹽還算好的，沒焦了就是萬幸，到後來竟然也能燒一碗紅燒排骨，護工看了嘖嘖稱讚。一直到1月中旬，杭州開始飄雪，他靠在陽臺上，帶著濕潤誰起的冷風吹過來，柔弱的雪，落到鼻子上就化了。
“今年下雪好晚……”
護工拖著地從旁邊經過說：“不啊，不過那時候少爺你還沒回來。其實11月最後一天就下過雪了，很大嘞，大家都說斷橋都要被雪壓塌了。”
原來自己錯過了初雪。雖然徐喬睿不是懂得欣賞自然風光的人，但得知有場雪比自己先來到這裏，心中就有些刺痛。前些日子開始對新冠感染實施“乙類乙管”，徐喬睿想著也許久沒出門了，媽媽房間開著電視，護工結束了工作，坐在媽媽旁邊，很快樂地吃著瓜子，他想他其實是增添煩惱的局外人，只有林克會窩到他懷裏，現在林克也跳到了媽媽的床上。家裏沒有他也沒關系，出去走走吧。
因為放開，又是in77附近，西湖邊來游覽的人只增不減，徐喬睿靠在圍欄上，帶著口罩，熱氣上湧，把他的眼鏡弄得霧蒙蒙，他也不想擦幹凈，有點無神地看著人群。
“那個……你眼鏡糊了。”
徐喬睿右側出現了個聲音，他擦擦眼鏡轉過頭去，看到一個字母i一樣的人。
這個人擡頭看著他，摘掉了口罩，露出猶豫而尷尬的神色：“……是我，陳煥，你不記得了嗎？”
“哦，嗯記得的，你戴上口罩吧。”此乃謊言，徐喬睿剛剛確實沒認出，但他已經從戀愛裏學會了適當的謊言，有利於社交生活。
“哦哦，好。”陳煥跟不認識自己的手一樣，很慌亂地戴上了口罩，你怎麽也在杭州 ”
“疫情，放假了。 ”
陳煥剛剛放松下來地表情又有些尷尬，好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太沒含量：“哦這樣，我也放假。好巧啊，都來西湖玩。”
“你高中的時候，是喜歡我吧。”
“啊？對……”陳煥看他不看自己，也轉過身去，此時又被驚嚇到，轉頭瞪大了眼，可徐喬睿依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毫無波瀾。
“謝謝。”徐喬睿淡淡地說，他心裏有些歉疚，不只是對陳煥的。
“你現在…是單身嗎？”陳煥低著頭，耳朵紅紅的。
“嗯，你是要追我？”
“呃啊，”陳煥一看就非常緊張，眼睛不停的眨著，嗯嗯啊啊好幾下，“如果可以的話……”
“我想吃三文魚罐頭，你能給我買嗎”
“啊，啊，你…等一下。”他低下頭打開手機搜索起來。
“沒事，我隨口說的。微信是什麽。”
“哦，哦，嗯我掃你吧。”
“下次追人，應該是你來問。”
這下陳煥的臉全紅了，蔓延到口罩下面。
“臉太紅去測測抗原吧，”徐喬睿想起來，他高中時就很喜歡逗陳煥，他有種一本正經的幽默，而且總是在尷尬，讓他覺得有些有趣。但還是很無聊啊，他想。“我去知味觀買東西去了，再見。”
“啊，路上小心！” 徐喬睿沒回頭，自顧自走了。
知味觀老人家居多，徐喬睿是口味很老式的年輕人。他買了雙釀團和烏飯糕，因為到現在還沒吃東西，有些餓了，幹脆就站在那吃起來，旁邊鮑師傅的導購員，大聲說著話，讓他腦袋嗡嗡的。他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瀏覽著每個人的臉，美麗的或者平凡的，沒有一個能讓他提起興趣。
之後陳煥頻繁地找他聊天，話題找的都很蹩腳，徐喬睿已經很沒見到，打招呼用今天天氣真好的人了。陳煥似乎對徐喬睿隨時都可能離開杭州感到很焦慮，常常問他什麽時候走，徐喬睿實話實說，學校開學是2月20，自己的話不知道。他說他不知道，讓陳煥更焦慮了，真是謊言不傷人，真相才是利劍。直到徐喬睿回北京了，期間他還相處了一個學弟，認識在一起分手，陳煥都沒什麽動靜。徐喬睿覺得他長的有點像倉鼠，性格也膽小如鼠。
偶然他得知徐喬睿要來浙大讀研，陳煥很激動地說，那可以做校友了，計算機的話，和力學系是一個校區，他又順勢說，會杭的時候，邀請他來浙大玩。說是順勢，又時扭扭捏捏了好久，徐喬睿嘲笑他怎麽老是自己就尷尬起來，又想著自己臨近畢業，畢業論文也沒什麽問題，導師很滿意，反正也要參加研究生覆試什麽的，等三月分基本就要一直呆在杭州，論文答辯再回去，呆在家裏實在難受，就直接對他說了，去學校看看。近年來參觀浙大的人不少，不過大多去的都是紫荊港那裏，大而且新。徐喬睿初中的時候也組織過，不過他那時候生病了沒去，沒想到多年以後，真的要來這兒讀書了。
他一如既往地討厭人多，幸好理工學科基本都在玉泉校區，去的人就少了很多。徐喬睿坐地鐵過去，除了地鐵口就看到陳煥在那裏等著。
雖然已經快四月，天氣還是濕冷，總是下雨。今天可能是老天的寬容，是杭州少有的好天氣，太陽很大，徐喬睿只穿了衛衣，並不覺得很冷。陳煥在旁邊有些語無倫次的介紹，門口是快遞站，那邊有一鳴和印茶，一食堂也在那，啊玉泉這裏沒什麽奶茶店，右邊是醫院，北大醫院也在學校裏面吧？他穿著毛衣，也有可能是羊絨衫，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額頭不停出汗，有些狼狽地不停擦拭。
“我自己看吧。”
“哦哦好的。”陳煥又露出很尷尬的表情。
玉泉雖然綠化做得很好，裏面的建築卻都有一股陳舊的理工科氣息。這是一所沿著主幹道延伸的學校，一直向北走，路上都沒什麽女生。因為有研究生和博士，分不清走著的人是學生還是老師，和它有著時代氣息的建築一樣，有著衰老的味道。走到圖書館，前面佇立著竺可楨的雕像，徐喬睿走過去，很有架勢的背著手，對它說了句你好。一年的同寢經歷似乎還沒讓陳煥習慣他這樣，抓著他的袖口，讓他快點走了別這樣。 他們從南門進去，路途中陳煥應該給徐喬睿指了他的學院，可惜徐喬睿沒註意。一直到了北門才看到計算機工程學院。
“就是曹光彪大樓。”
“離宿舍好遠。”
“哦，啊是的有點，但是離研究生院挺近的，就在旁邊。”陳煥指了指左手邊。
他們繼續往回走，這次走在東側教學樓裏面。一棟歐式建築過去有一大片草坪，毛主席的雕像站在那裏，揮手和草坪上舉行著學術討論的學生們致意。
“再過去就是二食堂，你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已經是正午，太陽太大，讓徐喬睿後悔沒帶墨鏡，他雖沒有食欲，但還是想去擋擋太陽，快步跟著陳煥走了。
已經沒什麽位子，他們在角落裏找到一個四人座，右邊有個中年男人在那裏辦公，問了他剩下左邊倆個位子沒人，就只能在旁邊坐下。陳煥堅持要他來請客，徐喬睿不是什麽很高尚的人，想著便宜不占白不占，隨他去了。陳煥把東西留下站著位子，走開去買飯，徐喬睿一人無聊，又開始人類觀察計劃，隨機掃射著食堂裏來來往往的人。因為是飯點，每個檔口人都很多，吵吵鬧鬧的聲音，地板明明很幹凈，卻總讓人覺得很潮濕，空氣中不知道為什麽，有雞公煲的味道，一切都是中國的特殊飲食風味。
有挨著坐的情侶，他以前不理解，覺得這樣做太不方便。談戀愛之後才被教導，這樣的姿勢能夠有很多不經意的肢體接觸，而且面對面坐著，他看著對面，總是忍不住笑。應該有人寫一本戀愛指南的，他一邊扣著指甲一邊想。有一任女友會給他塗指甲油，他覺得挺漂亮，但是實在難受，總是忍不住扣，現在不塗指甲油了，習慣卻保留了下來。高馳說他談戀愛片葉不沾身，這麽看，其實別人對他的塑造是悄無聲息的，遇見和離開都讓人無法預料，在沒有意識的時候，生活就已經烙上別人的印記。
高馳之前又問他：“談快餐式戀愛，不難受嗎？”
“沒有啊，為什麽會難受。”
“後悔啊，隨便答應了別人。”
徐喬睿想了想：“我都挺滿意的。”
那時候他並未撒謊，對象之中有對待他挺惡劣的，感情上的或者性上的，他雖然並不太喜歡，卻也覺得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他繼續掃著穿梭的人們，突然看到，不太遠的地方，有一個男人的背影。很正的走路的姿勢，挺拔的背，身形不像以前清瘦了，雖然不再是平頭的發型，但是頭發有秩序的樣子很熟悉，他拿到了飯，轉過身來，露出有著溫暖氣息的臉，眼睛像小狗。
啪的一下，有什麽東西掉到地上。徐喬睿低頭，原來是手機。
陳煥這時候也買完了飯，走了過來，在對面坐下，看見徐喬睿低著頭撿東西，問他怎麽了。徐喬睿拿起手機，直接站了起來。他面對著齊駿惠，瞪大眼睛看他，齊駿惠也看到了他，顯出驚訝的神色，朝他們走來，自然的在那個中年男人對面占著的位子坐了下來。
“舅舅你的。”齊駿惠把其中一份面給了那個男人，“好巧啊學長，你怎麽在這裏 。”
徐喬睿直勾勾盯著斜對角的他，指了指對面的陳煥：“高一的時候同班的同學，是這兒的學生，他帶我來。 ”
“學長在北京在呆久了，都有口音了呢。”齊駿惠側頭看了看陳煥，最開始表情有些冷淡的，隨即溫和地笑了，“你好，我是齊駿惠，整齊駿馬惠及。”
陳煥表情又變得很尷尬，動作也有些生硬，不知道幹什麽似的：“哦，呃，陳煥。”
“哪個huan？”
“煥然一新…”
“陳學長好，”齊駿惠點點頭，“這是我舅舅，他是計算機系的副教授，姓李。”陳煥一句李老師還沒出口，那個男人就擡起頭，對他扶了下眼鏡，把他嚇回去了。”舅舅，這位就是徐喬睿學長，我高中的時候幫了我很多。“李副教授又對徐喬睿扶了下眼鏡，徐喬睿點點頭，他就繼續辦公去了。
“舅舅，學長你應該和你很合得來。”
“是嗎？”李副教授這下擡起頭來，問了徐喬睿幾個問題，有學術的也有一些可以說是民科範圍。徐喬睿以前也思考過，就把他那時的想法和現在一些心得點子整合一下，說了出來，李副教授聽了露出笑容：”果然有意思，你現在是在哪兒學？”
“北大。”
“哎喲可惜，只能博士來我們學校了。”
“已經考了這兒的研究生了。”
“那太好了！”李副教授和齊駿惠一齊說。徐喬睿看向齊駿惠，沖他笑了一下，齊駿惠回他了咧開嘴的笑容。
“你是這兒的學生嗎？”徐喬睿問齊駿惠。
“不是，光華法學院，在之江那邊。”
“還是學法了啊。”
“嗯，謝謝學長推薦的劇，我很喜歡。學長微信加一下吧，我後來都找不到你了。”
我也找不到你了。徐喬睿看著他清澈的眼睛，感覺要有眼淚流出來，狠狠眨了幾下眼睛。
整個吃飯時間，徐喬睿一直盯著齊駿惠看。他已經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體格健碩了不少，剛剛走過來，估摸著比他高個差不多五公分，臉色也更沈著，顯出成年人的從容，但還是有股初秋的氣息，徐喬睿深吸一口氣。
“學長是我們學校的飯不好吃嗎，怎麽一直看著我。”齊駿惠感覺到徐喬睿直白的眼神，他擡起頭問他。
“嗯，不好吃。”徐喬睿脫口而出，事實上他沒怎麽嘗過。
“啊，不好吃嗎……”陳煥咽了咽口水，又開始頻繁地眨眼睛。
徐喬睿終於看向他，覺得他這樣實在太可憐，在心裏說了抱歉，又對齊駿惠說：“我們先走了。”說完起身離開了。齊駿惠向他點頭道別。
陳煥懵懵的跟著他，到了食堂外面，有些弱氣地問他：“是高中的學弟嗎？”
徐喬睿理了理衣服，看著手機上新出現的聊天框：“嗯。”
“只是學弟嗎？”陳煥很小聲地說。
“隨你怎麽想，我要走了。”
陳煥語氣低迷：“嗯，一路順風。”
飛快走到地鐵站，徐喬睿感覺渾身都沒了力氣，回去一定要好好揉揉林克，一直吊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現在仍舊很興奮，太陽穴突突的跳著，想著怎麽齊駿惠沒跟他說路上小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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