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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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一)

秋風蕭瑟,白浪滔滔。

不遠處的長江大橋上,車來車往,江面上一艘大船拉響鳴笛,悠長的飄出好遠。

江亦閑蹲在堤邊,用手在水泥面的白痕上抹了一道,放在鼻子下面聞聞,而後眉頭深深地皺起來,在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蘇晨站在他旁邊,問:“看出來怎麽回事了沒?”

江亦閑搖搖頭,道:“沒,妖氣很重,但看不出是什麽留下的痕跡。”

兩天前,武漢市發生了一件讓市民們在驚懼之餘而又津津樂道的事。

那天清晨,天光堪明,一艘采砂船在長江大橋附近開工挖沙的時候,工人們看到江裏漂浮著一個人形物體。本以為是有人溺水,趕忙拿工具來打撈,結果撈的時候發現那人輕飄飄的,等近了拿照明燈一照,才發現那人居然只有一張皮!

工人們嚇得夠嗆,把那皮撈也不是不撈也不是,後來總算有個頭腦清楚的,說不撈怕是回頭警察追究起來自己也有責任。於是大家把手忙腳亂的把那人皮撈起來,打電話報了警。

說來也怪,那人皮薄薄一層,卻五官分明恍若生時。身上還套穿著襯衣褲子,打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領帶,就是沒穿鞋子。

長江那一塊是劃歸錢安他們管,當時錢安還沒上班,接到警局那邊的通知,匆匆就從他和宋昕租住的地方出發,到了警局,領著幾個下屬和法醫急吼吼的去了長江大橋。

那人皮完完整整的,看正面沒一個傷口。要不是法醫鑒定那確實是人的皮,錢安還以為那是哪家賣惡作劇小玩意的店裏留出來的道具。

幾人仔細勘察了一遍,在往上游幾十米遠的堤上發現了一個公文包和一個手機,堤上還有道長長的白印子。之後又借用了采砂船,把從發現公文包的地方到下游一段距離都撈了一遍,除了撈上來一雙鞋之外,什麽都沒撈到。

兇殺案是大案件,當天忙忙碌碌的屍檢查勘現場和查明屍體身份。

--一查下來沒想到屍體還是個大人物:去年市土地規劃局新任局長何成偉。

若是死了個平民百姓,被害原因會簡單單純得多,大人物就不一樣,上到仇殺情殺下到口角糾紛都有可能,頓時錢安他們工作量大了好幾倍。

屍檢結果顯示,這位何局長身體被掏空,五臟六腑骨骼肌肉全部不見蹤影,只剩下一層空空的皮囊。那層人皮上沒一個傷口,法醫請錢安親自過目,人皮像個套子,平平攤在驗屍臺上,在無影燈的映照下光滑平整,五官毛孔栩栩如生。

法醫百思不得其解,兇手是怎樣在不破壞外皮的情況下把他體內掏空的,於情於理這都不合常理。

錢安卻覺得,肯定不是人幹的。

於是他就找上了江亦閑。宋昕懂是懂,不過她天生不愛道術,只愛念書。見識雖然多廣,但道術平平隨便來個小鬼就夠她折騰的,這事也只能找江亦閑。

江亦閑老好人,立刻點頭答應,第二天一大早就屁顛屁顛的拖著蘇晨來這邊查看。蘇晨在送給他N個白眼後無可奈何地犧牲了自己美好的周末的早晨,開車和他來看長江。

江亦閑摸著鼻子坐進車裏,給錢安打電話。

“你們查的怎麽樣?”

“有人說當晚看到何成偉和規劃局副局長鐘文出現在一家夜總會,現在我們正在去找鐘文的路上。”錢安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先不說了,我這邊忙呢,中午就不請你們吃飯了下次補上。”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就知道這小子說話不算數。”江亦閑忿忿的說。

蘇晨白了他一眼:“事情可是你自己攬的。”

“我自己攬的也不代表我想白白給他幫忙……”江亦閑小聲說。

“先回家?”蘇晨問。

江亦閑摸摸肚子,說:“先找個地方吃飯吧,餓了。”

捷達沿著高速公路飛速行駛,窗外的景物飛快的掠過去。

“蘇晨,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蘇晨專心致志的開車,手把方向盤握緊了一些。

“我不懂這些,你不用問我。”他輕聲,一字一句地說,語氣平靜,臉上還是一貫的沒有表情。

江亦閑死皮賴臉的笑:“沒事沒事,老公懂就行了,媳婦……”

蘇晨正要罵他,眼角一跳,看到前面一個人正橫穿馬路,他心裏一緊,猛地踩下剎車。車堪堪在那人面前停下來,慣性讓他和江亦閑猛地往前傾,江亦閑不愛系安全帶,砰的撞到擋風玻璃上。

“怎麽了?”他齜牙咧嘴的揉著額頭,疼的眼角淚花迸出。

蘇晨擡擡下頜,示意他看前面。那人慢慢的從車前走過去,好像感覺到了蘇晨的目光,轉頭咧開嘴朝蘇晨一笑。

“沒什麽啊。”江亦閑搖搖頭,車前空蕩蕩的,再說這是高速公路,除了車還能有什麽。

蘇晨嘴唇抖了一下,輕聲說:“車前有個人橫穿馬路。”

“別看他。”江亦閑摸出一張符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果然看到車前有個人正慢慢的走過去,“不是人。”

蘇晨對這些神神鬼鬼的已經有了些免疫力,他別開目光,不去看外面慢慢挪過的人。江亦閑把手覆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他下意識的要抽回手,卻被緊緊地握住。

江亦閑湊過來,額頭上還有剛剛撞出來的淤青。

“蘇晨,你在想什麽?”他問。

兩人隔得很近,蘇晨有些不自在,臉上微微發燙,他別開頭,道:“你又幹什麽?”

“關心一下媳婦唄。”江亦閑又湊近了一點,幾乎把臉要貼上他的臉。

蘇晨心跳的厲害,強自鎮定,伸手去推他:“滾。”

江亦閑捉住他的手,側頭去親他。蘇晨身子勉力往後退,奈何系著安全帶,不能自由活動,被江亦閑親個正著。

一個長吻過後。

蘇晨氣喘噓噓,雙頰暈紅,瞪著水潤的眸子,咬牙切齒的看著江亦閑。江亦閑戀戀不舍,在他臉上又親了一下,才摸摸他的臉,說:“你好像不高興。”

“我確實不高興。”蘇晨冷著臉踹了他一腳,把他推開,踩上油門發動車子。

“我不是說這個。”江亦閑認真的看著他。

蘇晨直視前方,油門踩到底:“那你說的什麽?”

“蘇晨……”江亦閑有些無奈,“你能別耍脾氣麽……車開慢點,你想出人命麽……”

“死不了人。”蘇晨簡短的回了句。

“超速會罰款的。”

“罰款我就扣你工資。”

“你以權謀私!”

“我還可以炒你魷魚。”

江亦閑敗下陣來,悶悶不樂的扒著窗戶看外面,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昨天他們把囡囡送到宋昕那邊去了。吃過飯兩人回家,等錢安那邊的消息。結果到了晚上,等來的卻是宋昕的電話。

“師兄,錢安他失蹤了!”宋昕語氣焦急。

“失蹤?怎麽回事?”江亦閑訝道。

宋昕在那邊沈默了一會,像是在組織語言。

“他們查到何成偉出事的當晚和副局長鐘文一起出現在一家夜總會,錢安就帶了一個警員去鐘文家詢問鐘文,結果去了一下午都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警局覺得不對勁,就派人去鐘文家。結果發現鐘文也和何成偉一樣,變成了一張人皮,木質地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錢安和那個警員都不見了。”

宋昕頓了一頓,繼續道:“下午的時候我查了典籍,很多寄生在人身上的妖物都能將人吞噬幹凈,只剩下一張皮。實在不能確定到底是什麽。”

聽出她話音裏的焦急和不安,江亦閑忙安慰他,“別擔心,你在家安心帶著囡囡,有警察在查呢,再說還有師兄。”

宋昕應了一聲,又沈默了。

“小昕,你和錢安同事比較熟,問問鐘文和夜總會地址,我和江亦閑去看看。”蘇晨接過電話道。

“恩恩。”宋昕連連應聲,道:“那我待會再給你們打電話。”

錢安和警員肯定是發現了什麽,才會被兇手或者是妖物帶走。他倆是警察,如果不快些找到他們,肯定會有危險。蘇晨在心裏盤算著,江亦閑也緊緊皺著眉。

但是現在什麽線索也沒有,錢安現在不在了,警察那邊也不太可能讓他們知道自己查案的進度。宋昕是錢安女朋友,和錢安的同事熟歸熟,但是深入的案情他們也不可能透露給宋昕。所以一切都只能靠他和江亦閑自己查。

宋昕的電話很快回過來,給他們報了地址。

“先去鐘文家。”蘇晨抓起鑰匙,下樓去開車。

才入夜,外面燈火輝煌,人來人往。

鐘文家住在十二樓,也許是因為發生過命案,這棟樓顯得很安靜。兩人走入樓道,聲控燈啪的一聲亮起來。江亦閑拉著他的手輕聲道:“小心些。”

蘇晨點點頭。

江亦閑發揮自己偷雞摸狗的特長,用耳勺三兩下捅開門鎖,摁亮燈,輕手輕腳的關上門。

房子裏已經被警察檢查過一遍,許多東西被帶走了,房子裏妖氣濃重,江亦閑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和蘇晨查看鐘文家裏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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