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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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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回家。

柯嘉在學校的人緣好得沒話說,同學送的生日禮物裝滿了汽車後座和後備箱,柯嘉讓司機把車開走,轉頭就鉆進了陸吟初的賓利後座。

陸吟初讓顧琂將手橫在前座的兩座之間,防止柯嘉不小心碰到自己。

“哥哥,今年是我第三次見你了。”柯嘉上車剛系好安全帶就笑呵呵地露出他剛冒尖的兩顆門牙。

顧琂扭過半個身子,伸手在柯嘉粉嫩的臉上捏了一下,“喜歡你哥還是喜歡我?”

陸吟初眼尾輕掃了顧琂一眼,嘴角噙著笑意不說話。柯嘉撐著小臉認真思考起來,“我喜歡哥哥,哥哥喜歡嫂子。”

顧琂哼了一聲,“你這小子,你生日你哥就給你買了一堆練習冊,我可是想給你買車買房呢!”

“啊?又是練習冊!哥哥你上次買的,我還沒寫完呢!”柯嘉撅著個嘴,苦惱至極。

“這都多久了,還沒寫完?”陸吟初感覺自己的一片心意被辜負了,頓時有點惆悵。

“媽媽給我報了好多興趣班,高爾夫,馬術,擊劍,游泳………”

聽柯嘉連綿不絕地說了一大堆,顧琂不禁佩服起這個七歲的小男孩來。琢磨了一下,顧琂從兜裏摸出那張準備交給沈念音的銀行卡,遞到柯嘉眼前,“這點零花錢,你拿著,密碼六個零,別給你媽,以後離家出走的時候,得有錢傍身。”

陸吟初笑著拍了下顧琂的大腿,“教些什麽?”

柯嘉一臉謹慎地接過銀行卡,“謝謝嫂子。不過媽媽說我以後不能像上次那樣不打招呼就出門,而且我舍不得爸爸媽媽,外公外婆還有哥哥嫂子,所以我不會離家出走的,這錢我留著給哥哥娶嫂子吧!”

“嘿!你這小精豆子。”顧琂忍不住又在柯嘉臉上捏了一把。

等紅綠燈時,陸吟初側過身看向柯嘉,“上次你媽媽說你燙著了,燙哪兒了?”

柯嘉撈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看不出哪裏有疤痕,“就這一小塊。那水不燙,是馮姨嚇著了,大喊大叫的,沒什麽事兒,放心吧!”

見柯嘉端出一副小男子漢的模樣,陸吟初抿著嘴極力忍住笑意。

車停住之後,眼前是一棟白色的別墅,簡約雅致的外立面,庭院中的花圃裏種滿了茉莉,濃郁的香氣四散開來,裏面音樂聲還摻雜著人聲,在外邊兒就感覺到了熱鬧。

沈念音今天穿了件修身的旗袍,見陸吟初的車駛進大門,連忙拉著柯勉迎了出來。

“吟初,小琂,辛苦你們還特意跑一趟去接嘉嘉放學。”

“應該的,姨媽。”

沈念音身後的柯勉穿著休閑,臉上一直掛著和煦的笑容,柯嘉跳下車就蹦到柯勉懷裏,柯勉和孩子親昵了一會兒,就讓他先進屋洗手吃水果,隨後才走到顧琂面前,“你好,你就是顧琂吧!我是吟初的叔叔,柯勉。聽念音說你現在和吟初住在一起,勞煩你多多照顧了。”

顧琂露出燦爛的笑容和柯勉握了個手,“應該的。”

裏面傳來一陣笑聲,沈念音抿著嘴,旋即微微垂眸,不與陸吟初直視,“那個………吟初,外公外婆今天也來了。”

柯勉上前攬住沈念音的肩膀,似在支撐著她,“這半個多月來,外婆身體一直不太好,血壓很不穩定,吟初,待會兒你進去之後打個招呼就好了,我們在樓上特意給你們留了位置。”

言外之意就是讓陸吟初別在大家面前亂晃,顧琂悄悄看了陸吟初一眼,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臉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仿佛早有預料。

腳剛踏在大理石的地磚上,顧琂就真切的感覺到了一股寒意,原本歡聲笑語的一群人驟然間啞了聲,紛紛看了過來,打在陸吟初身上的目光,大多是憎惡、恐懼還有疑惑。

躺在藤椅上的老婦人在陽光的照耀下只能微瞇著眼打量進來的人,看清是陸吟初後,慢慢坐了起來。

“外婆。”陸吟初禮貌生疏的稱呼著她。

老太太的目光穿過陸吟初,看向他身後的顧琂,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顧琂挨著陸吟初的肩膀,“你先上樓等我。”

陸吟初看了眼那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示意顧琂無需過多言語,轉身上了二樓。

今天的天氣不冷不熱,陽光灑在身上,懶洋洋的。

顧琂走到藤椅旁邊,老太太又朝他招了招手,顧琂會意,慢慢蹲了下來。

“孩子,聽說你和陸吟初住了一個多月,你可有什麽災禍沒有?”

顧琂搖了搖頭,“我很好。”

陽光令他的雙眼無法聚焦,在這個微微仰視的角度,卻能感覺到這位老太太的得體與慈祥。

老太太擡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顧琂的額發,“如果可以,離他遠一點。”

聽到她用溫和的語氣說出如此傷人的話,顧琂極力克制自己,這是陸吟初的外婆,還有高血壓,千萬不能惹她老人家生氣,“婆婆,今天我們第一次見面,你都能關心愛護我,他可是你的外孫。”

“沒有女兒,哪來的外孫?”

顧琂被這話噎住了,她的女兒沒了,外孫也不想要了嗎?這麽多年,她的恨意好似只增不減。

半晌,顧琂才開口,“婆婆,你看這麽久了,我還活得好好的,吃得飽睡得香,前幾天還中了兩千萬的彩票,可見陸吟初並沒有那麽邪門。婆婆你既然信八字命理,那你應該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與他人無尤,我不會把自己的任何不幸怪到他身上,那是一種不堪的心理暗示。再說了,陸吟初他每天就知道上班掙錢,現在應酬也不怎麽去了,下班就回家,乖得不要不要的,婆婆你也心疼心疼你的大外孫。”

老太太見顧琂越說嘴撅得越高,一副為陸吟初鳴不平的樣子,頓時覺得有點好笑,這孩子沒心眼兒,膽子大,還會疼人。

她細細端詳了顧琂許久,“你上去吧!”

顧琂巴不得快點離開這兒,讓陸吟初一個人待著,實在是不放心。只在顧琂腳剛踏上樓梯沒幾步,身後便傳來刺耳的對話。

“剛剛那個小夥子是誰,還真是不怕死,居然敢跟在陸吟初身邊。”

“說起來,自從念怡和陸隅死後,我就再沒見過陸吟初,都長這麽大了。”

“沒見過才好,只怕見了也會被厄運纏身。”

“這個掃把星還有臉來這兒,看來念音對他太好,讓他忘了自己幹過什麽混蛋事!”

“老太太本來身子就不大好,陸吟初進來就沖她打招呼是什麽意思?”

“肯定是記恨當初老太太要把他趕出去唄!”

“他還能這樣心安理得的活著真是不要臉。”

“如果是我克死爸媽,又害死自己的表弟,早就去跳江了,哪敢跑出來礙眼啊!”

“我看就是個討債鬼,說他瘟神轉世也不為過。”

“今天是嘉嘉的好日子,把他請來做什麽?真是晦氣。”

顧琂氣得握緊了拳,後槽牙磨得吱吱作響,剛想下去撒一場潑,擡眸卻看到了樓上轉角處的陸吟初,他面無表情地倚靠在墻上,只是呆呆地盯著顧琂,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請你們不要這樣說我哥哥!”

顧琂回過頭,只見柯嘉站在紅木大茶幾上,抄著手奶兇奶兇的指責著這群不禮貌的客人。

沙發上端坐著的一位阿姨笑了兩聲,“嘉嘉快下來,待會兒讓你媽媽瞧見了。”

“你們是客人,我哥哥是這個家的主人,你們這樣很過分。”嘉嘉挺著肚子不依不饒。

“嘉嘉,你親哥哥可是被他給害死的啊!這麽多年,你爸媽好不容易才有了你,你胳膊肘怎麽能往外拐?”

“到底是年紀小,什麽都不懂。”

柯嘉瞪著眼,“你們胡說八道,柯酩哥哥是因為飛機墜毀出的意外,不關哥哥的事。”

“如果不是陸吟初非要去機場送什麽開學禮物,你哥哥會死嗎?”

“柯酩哥哥要去英國讀書,好幾年不回來,哥哥舍不得才會去送他。我不允許你們這樣誹謗我哥哥,我要找律師告你們。”

“就是因為臨別前柯酩抱了那個瘟神,飛機才會出事,那架飛機上的人更是無辜。”

“可不是嗎!實在是居心叵測,怕是想一個人獨吞所有遺產吧!”

“陸吟初那會兒還那麽小,就這麽狠毒,真是心理變態。”

這些人大多是親戚,卻不常見,在座的兒子女兒甚至是自己在陸吟初掌控之下的地產公司、貿易公司、酒店或是哪個公司裏邊混了個飯碗,依仗著陸吟初,攀附著他過上了人五人六的日子,卻為了迎合老太太,反咬一口不說,還和一個孩子鬧得面紅耳赤,那場面真是滑稽又令人作嘔。

躺在藤椅上老太太,閉著眼,充耳不聞。

沈念音抱著一捧茉莉剛進來就瞧見柯嘉在茶幾上氣得跳腳。“嘉嘉,快下來,怎麽這麽沒有禮貌?”

柯嘉眼睛一閃一閃的,似乎就快要哭出來了,他指著在座的所有人,“媽媽,是他們,他們沒有禮貌,他們說哥哥壞話。”

沈念音把柯嘉抱下來摟在懷裏低聲哄著,不知道說了什麽,柯嘉抹了抹眼角快要掉出來的小珍珠,轉身不情不願地朝眾人鞠了個躬:“對不起。”然後輕輕哼了一聲跑到藤椅旁邊,抓住老太太的手,想領著老太太到院子裏走走,不和這些人在這兒大眼瞪小眼。

“外婆,外婆………”柯嘉逮著老太太的手搖晃個不停,卻沒有得到一絲回應。

“媽媽,外婆不理我。”柯嘉茫然地回過頭看向沈念音。

桌上的茉莉花還沒來得及插瓶,沈念音心裏那根弦驟然間繃緊了,慌忙跑過去喊了數十聲媽,可老太太只是閉著眼,並無回應,像是昏睡了過去。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攪亂了整個生日宴。

救護車走後,整棟別墅漸漸安靜下來。

別墅大門外,顧琂看著陸吟初的背影,陽光給他鑲嵌上了層層光暈,令人恍惚了片刻。顧琂走向陸吟初,不過短短幾步路,卻像是走在了鋼索之上,他不敢碰陸吟初,只能在他身旁站著,想了半天才說出憋了很久的真心話:“不關你的事。”

陸吟初輕輕嗯了一聲,幾乎聽不見,像是發出的氣音。

“顧琂,我想回家。”

顧琂牽起陸吟初冰冷的手,“好,我們回家。”

陸吟初知道他現在連去醫院的資格都沒有,沒有人願意看到他,特別是他外公。

外公隨救護車去醫院時,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陸吟初只覺似有千萬只利箭穿胸而過。

如果可以,外公應該很想給他幾巴掌,再把他趕出家門吧!

回到家,陸吟初依舊一言不發,沖了個澡就縮進被窩裏動也不動,仿佛被窩就是他的安全區,庇護所。

顧琂安靜地躺在他身邊,這個時候,他只需要陪著他就夠了。

入夜,顧琂收到了沈念音的信息,說老太太突發腦溢血,病情暫時穩住了,讓他們不要擔心,老太太是被那些人說的閑話給氣的,不關陸吟初的事。

顧琂一字不落地把這些話轉達給陸吟初,蜷縮了許久的陸吟初這才慢慢轉過身,他雙眼無神,卻在看到顧琂之後,湧現出一絲清明,而後他開始檢討自己,“我太懦弱了。”

兩人面對面側躺著,頭枕在潔白的羽枕上,顧琂擡手輕輕拂過陸吟初的臉頰,“並沒有,你只會在我面前這樣,我知道的。我去找過你的心理醫生,他說你每年只會去看兩次診,如果我是你,我得住那兒,所以,你一點也不懦弱,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勇敢。”

每年在兩個特定的時間點,陸吟初會去看心理醫生,一次是在中秋,一次是在過年。

不過今年中秋他沒去。

“那些人說的話,我早就聽習慣了,翻來覆去也就那些,沒什麽新花樣。只是這次外婆在,他們有些肆無忌憚。”陸吟初悶悶地向顧琂訴說著。

顧琂握著陸吟初溫溫熱的手,“那是因為外婆突然生病住院?”

“一半一半吧!你能替我去看看外婆嗎?”

顧琂抿了抿嘴,有些不情願,“她以前要把你趕出家門,今天還要我離開你,這老太太,我不去!”

被拒絕了,陸吟初垂下眼眸,轉過身,把頭埋進被子裏。

“好好好,我去還不成嗎?”

陸吟初又慢慢轉回身子,順帶摟住了顧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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