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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第六陣風

事實證明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晚上一大夥人驅車前往森季酒店吃晚飯,喻北平前些天就訂了上次他們去過的那家頂樓餐館的包廂,按著喻懷城的吩咐,中等的包廂,可以坐下二十個人。

郝念那會兒在客廳粗略地數了一下,今天大概有十二三個人,他們這一家加上慧姨就有六個,喻懷城的朋友加上準備一起出席的小輩差不多也有六七個。

人多熱鬧,日子又特殊,所以一頓晚飯他們足足吃了三個小時,酒足飯飽,郝念看著在座幾位聊得正歡的長輩,似乎完全沒有散席的打算。

喻懷城來之前特意把自己從家裏帶的茶葉交給服務員,等著他們吃完就上茶,今年四月的茶,簡單泡開之後味道依舊很濃郁。

服務員一位一位端上茶盞,喻懷城拿起自己身前的茶盞,小小抿了一口,滿足地一聲喟嘆,然後笑了笑開口說:“上次去W市,親家送的茶,味道很好,我看今天日子特殊才忍痛拿出來的,你們都試試。”

親家?

郝念看著放在自己身前的茶盞,茶味芬芳,她忍不住用力嗅了嗅,忽然想起清明回去那次她媽媽說的話,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大姨回鄉下采的茶,自己翻炒的。

“老喻親家送的茶?那我可得好好嘗嘗。”

說話的是許斌,也就是喻南城口中的許伯伯。

他說完,其他幾個也跟著附和,然後不約而同地拿起身前的陶瓷茶盞,湊到嘴邊輕抿一口。

郝念對茶沒有研究,喝到嘴裏幾乎都是一個味,除了味道特別明顯有差別的,這會兒看著對面那些長輩們認真品茶的模樣,她不知怎麽的突然有些緊張了起來,也學著他們慢慢認真地品著。

但是沒有這種天賦,喝著還是一個味。

“好茶。”許斌放下茶盞,意猶未盡,看著喻懷城練練讚嘆,“老喻,真是好茶啊。”

“是啊,”喻懷城點頭附和,“念念大姨自己去鄉下采的茶,然後自己翻炒加工,送給親家一些,我沾著念念的光才能喝到這麽好的茶。”

他說著視線朝著郝念看了過來,其餘所有亦如此,郝念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唇,耳根子不自覺地發燙,臉頰上也染上了兩朵紅暈,“大姨家在鄉下有一片茶園,我爸爸和大姨夫都是愛喝茶的人,所以每年清明前後她都會去采茶。”

她不疾不徐地說著,“爸,如果您喜歡,明年我和北平回去的時候多給您采一點,也可以送各位叔叔伯伯們。”

大家聽她這麽一說,連忙笑著應好。

“老喻,你家兒媳可真是貼心啊,你有福咯。”

這會兒說話的是溫家遠,溫遇初和溫知言的父親,來的路上,喻北平告訴她的。

喻懷城連連點頭,看著郝念和喻北平,“哈哈哈哈哈,是啊。”

郝念笑笑低下頭,繼續品著手裏的茶。

從進包廂開始,一直到現在她就一直感覺有人在用不善的眼神看她,視線時不時就落到她身上,她一直沒搭理,這會兒那人的視線倒是越發明目張膽了。

她喝完最後一口茶擡頭看過去,和溫遇初的視線撞到一起,溫遇初臉上帶著笑,看著她的眼神卻冷冰冰的還帶著絲絲敵意。

上一次就領教過了,郝念倒也不意外,落落大方地和她對視著。

大半個月不見,第二次見面依舊不算愉快,不對,很不愉快,起碼溫遇初心裏應該很不痛快,她一直以為像溫遇初這麽漂亮,家世又這麽好的女孩子,對於感情的事肯定很有自己的想法,也拎得清,至少不會鉆牛角尖,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而且看她現在的樣子,似乎還是沒死心,或者說,不甘心。

畢竟不管溫遇初怎麽看她各個方面條件都比郝念好。

互相看著,溫遇初冷不丁地就瞪了她一眼,好像這樣會更有氣勢一樣,郝念一下沒忍住輕輕笑了起來,好在大家都聊得歡並沒有註意到。

她收回視線,拿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喻北平朝她靠近,輕聲問:“笑什麽?”

郝念也不瞞他,把她和溫遇初對視的情況全告訴了他,末了又說:“溫小姐挺小孩子氣的,她比我小吧?”

“不清楚,應該吧。”喻北平看她唇角沾了點東西,擡手幫她把東西擦掉,動作輕柔,落在旁人眼裏就是異常溫柔又暧昧的動作。

郝念等他手挪開了,自己又擡手去摸,然後小聲說:“你們不是小時候就認識嗎?”

“嗯,”喻北平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水,察覺到溫遇初的視線,直接忽略轉頭看著郝念,“但是我們那時候不熟,我也沒興趣去了解她多大。”

“奧。”郝念看他說這些時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想笑又想著這種場合不能失禮只能憋著,憋了會兒,湊到他耳邊說了句“我去洗手間”就麻溜地溜出了包廂。

似曾相識的畫面,她走出包廂忽然就想到那天在會所的場景,也是她說的去洗手間……她擡頭看著指示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反方向走了過去。

和洗手間相反的方向,直通餐廳的露臺,中秋佳節,月圓人團圓,不大的露臺上擺著幾張餐桌,滿滿當當的人,熱熱鬧鬧,郝念準備過去的步子一頓。

“賞月?”

不確定這刻站在在身邊的人是一直在她身後還是偶然遇見,聽到她聲音的時候,郝念著實嚇了一跳。

許見月看郝念轉過頭來看自己,又說:“我知道一個很適合賞月的地方,一般人不會過去,去嗎?”

聞言,郝念彎了彎唇,“好。”

許見月說的地方就在離大露臺不遠的地方,很小的地方,擺著一張木制小圓桌,和配套的兩張木椅,剩餘的空間只夠再站一個人,看著像餐廳特意為員工休息準備的。

進來之前就註意到門口堆著一些東西,門上還寫著“閑人勿進”,難怪她會說這裏一般人不會來,因為一般人看到那幾個字就不會再動心思了。

“我朋友是這裏的經理,”似乎是看出了她心裏的疑慮,許見月笑了笑,解釋:“她特意給我占的地方。”

郝念點頭,也回她一個笑,“這裏位置很好。”

她說完,擡頭看著還欠缺一點點就圓整的月亮,天朗氣清,月光清晰。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明天應該會更圓。”

看了一會兒,許見月忽然這麽說。

郝念點頭附和,“嗯,這幾天天氣都不錯,很適合賞月。”

“但是我應該看不到了。”

聞言,郝念轉頭不解地看著她。

許見月笑笑,慢慢收回視線,看向郝念,“我明天下午的飛機,明天這個點還在飛機上。”

她說完這句看到郝念點頭,又接著說:“我先生原本打算等我回去和他一起賞月,但是最近幾天那邊天氣都不好,天天下雨。”

先生?結婚了?

“好可惜。”郝念忍不住可惜,雖然每個月都有圓月,但是這麽特殊的日子一年才一次。

許見月附和,“是啊。”

相顧無言,她們倆回過頭繼續安靜地看著天上的月亮,不知道過了多久,許見月輕輕淺淺的聲音傳入郝念耳膜。

“和北平分手之後我一直想找機會當面和他說一聲對不起,今天終於見到了,但是當著他的面我卻一直說不出口,當時沒說,這會兒說了反倒有些刻意還有些假惺惺。”

郝念靜靜地聽著,視線雖然一直在月亮上,但是所有的註意力都落在了許見月上。

“我知道北平從來沒喜歡過我,當時是我一廂情願拜托我父親和喻伯伯牽橋搭線,我才有機會認識他,”許見月似突然想到了什麽,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時候也有些天真,還以為他答應兩家長輩和我發展是因為他對我有好感,後來才知道那時候不管是誰他都可以,他對誰會成為他的妻子完全不在意,只要喻伯伯說好就行,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對誰都淡淡的,”

“其實這樣說好也好,不好也不好,尤其是當他的女朋友,有哪個女孩會喜歡自己男朋友對自己不冷不熱的?不過我也挺奇葩的,居然就這麽堅持了五年,分手之後我還想過和他覆合呢,如果不是遇到我現在的先生,我可能還想繼續跟他死磕著。”

她頓了頓,視線落到郝念身上,“其實分手之後我就有想過他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什麽樣的女孩子會讓他整個人都溫暖起來?之前一直是模模糊糊的想象,今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只要北平遇到你肯定會喜歡上你。”

郝念聽她這麽一說,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謝謝。”

“哈哈哈哈哈,我後來轉念一想,可能我對北平也不算喜歡,只是單純喜歡他的外貌,遇到他之前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遇到他之後就自動以為自己喜歡他,都是年少無知,”許見月雙手環著胸,“我們同個高中的,我比他小兩屆,我上高一的時候,他高三,那時候我們高中的女孩子大都喜歡他。”

她說著,朝著郝念遞去一個眼神,意思不言而喻,郝念笑笑點頭:“我懂。”

誰高中沒個校草呢?她當時也喜歡校草來著。

回去的路上,郝念把許見月的話帶給喻北平,三個字,許見月一直想說的。

喻北平也不意外,坦然接受,倒是郝念有些好奇了起來,看他們也不像是因為鬧矛盾分開的,難道是和她一樣的情況,他被綠了?但是也不像呀,許見月當時的話也沒有這個意思。

喻北平看她欲言又止,臉上滿是豐富的小表情,勾了勾唇,問:“很好奇?”

“嗯,”郝念立馬點頭,像個啄米的小雞,“有一點點好奇。”

何止一點點,是非常非常好奇。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郝念洗耳恭聽,聽到他說了一半他又不說了,心裏明明著急得要死,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那是什麽事?”

每次看她這樣,喻北平就忍不住想逗她,“你先親我一下。”

郝念:“……”很想打他,但是她忍住了,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頰,“現在可以說了吧?”

喻北平滿意地笑笑,“我退伍那件事是她幫著老頭子辦的,許叔叔是我直屬長官,只要他在退伍申請單上簽個字。”

他沒繼續說下去,郝念卻立馬反應了過來,難怪他和爸相處的時候,她就總感覺他心裏有根刺。

“我不知道是因為這個……”

喻北平轉頭看她,笑了笑,安慰她,“其實我還得謝謝她。”

“嗯?”

“如果不是因為她,我想我也不會遇到你,所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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