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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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TRA 03#

沈持註意到竇檸的耳尖泛紅,知道她在難為情,把她從醫院接回去了。

竇檸一上午都在裝睡。

整個院子的人都沒事,就她吃燒烤吃進了醫院。

好丟人啊。

度假村的負責人親自來過,西裝筆挺,珍重地賠禮道歉。

其實這也不關人家的事,采摘時工作人員就特意強調過,煮野山菌要格外註意,沒煮熟前連筷子都不能伸進湯鍋裏。

竇檸作為雲南人還經此一遭,跟養鷹的被鷹啄了眼差不離。但沈持沒讓負責人進屋,臉也是冷的,他總不能說沒關系,竇檸這次是癥狀輕,可真有個好歹,誰把人賠給他。

負責人背脊冒冷汗,“霽林”汽車在雲南有好幾個公益項目,連這個度假村,也占了股份,他揣摩聖意,提出解決的法子——往後不再向住客提供野生菌的采摘娛樂項目——從根本上杜絕此類情況的發生。

沈持點了頭。

沈持洗過澡,在廚房熬粥。

竇檸全身無力,抱著IPAD縮在客廳的沙發上悄悄看他:高高的個子,穿一件白襯衣,沒擦幹的洗澡水蒙在衣料上,微透,肩胛骨紋理遒勁,背影挺闊,腰線勁窄,側頭時,能看到他下巴有些許青茬。

“沈持,我不要喝白粥,都沒有味道,我想吃冒菜。”好半天,她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

沈持轉頭,看竇檸一眼,“不可以。”

竇檸不會做菜,最高的廚藝是煮方便面,靜靜等著被投餵。

無數場景跟此時重疊,竇檸想起二零二一年的三月。

......

那是竇檸去佛羅倫薩的第二年,傍晚在米開朗琪羅廣場喝著啤酒等日落,旁邊有參加夏令營玩樂的小朋友,而她潦潦畫了兩筆後,收拾畫本去餐廳打工。

竇檸出國前,竇南鐘一次性給足了她一百萬,除去學費和住宿費家裏出,其餘的費用要她自己賺,因為只有她上心了,這幾年才不會虛度。

她的意大利語歷經兩年的錘煉,已很利索,在一位學姐的介紹下,周末晚上固定地去一間餐廳彈琴,不談鋼琴,而是琵琶;佛羅倫薩不缺音樂和藝術家,她能賺這錢,也是別出心裁,意大利人對她用琵琶彈奏很感興趣,她彈了很多周傑倫的中國風,說是打工,不如說是體驗。

打工那天是她生日,三月二十三日,她約好跟朋友慶祝,晚上七點多下班,天色並不晚,大教堂上還有一線晚霞,她背著琵琶在路上走。

佛羅倫薩很迷你,步行即可回家,經過阿諾河,幾個外國人從一旁的小巷出來,跟在她後面,身材高大,穿機車服、戴摩托車頭盔,看不清模樣。

無緣無故地被陌生人跟蹤,是小偷還是別有動機?

竇檸加快腳步,那幾個人也加快腳步;老城區古老,地面不平,她穿了貓跟鞋,回頭悄悄看他們時,腳一崴,差點兒摔到,手撐到路燈的立樁上,碰一手的灰。

國外並不太平,竇檸刷到過很多新聞,她平時很少外出,心裏有些慌。

她走到路口,一輛車在馬路前停下,看不清車內情況,她下意識往後退,有種腹背受敵的困窘感,要命的是,腳踝泛起痛感,腫了起來,左右兩只腳對比很明顯。

車門打開,是亞洲面孔。竇檸眼神亮了。

沈持從車裏出來,竇檸看到熟人,下意識抓住他的胳膊,單腳跳了一下。

他註意到她腳腫了,問怎麽了。竇檸微微看了看身後。

沈持盯了那幫人一眼,眼峰戾銳。他們不往前了,若有所思,倒退著離開。

肩後的琴袋被卸下,竇檸被公主抱起來,嚇了一跳,攬緊沈持的脖子。她問沈持來佛羅倫薩做什麽,他沒找理由,直說是來陪她過生日。

為了證明沒說謊,沈持從車裏抱出一束火紅的玫瑰;竇檸不愛吃蛋糕,他送了一只鏤空雕花的懷表,一個她找了很久的老物件。

竇檸挺詫異的,在那之前,他們僅有的聯系只有微信朋友圈。

他們兩家結過娃娃親這件事,竇檸是成年後知道的,這種約定在現代聽來有點羞恥,她刻意沒去關註沈持;而他似乎並不反感,沒提這件事,又沒有避嫌,甚至有些潔身自好的意味。

那年剛滿二十歲的竇檸從膽戰心驚地被陌生人跟,到心神蕩漾地被沈持追,只隔了一條街的時間。

到十月時,沈持搬到竇檸的樓下,等她下課。竇檸問他為什麽住這兒,他說“霽林”汽車將來要在歐洲布局充電樁,有事要談。

竇檸不再多問,沈持來了,她不必再吃外賣和餐廳,因為沈持很會做菜。

他打破了她對公子哥的粗暴認知,原來真的有人帶月荷鋤歸,又精通庖廚。他身上沒有聲色驕縱之氣,規矩平和,看得出家教很好。

出來留學,不是沒人追她,各種膚色的男孩子都有,竇檸準許沈持超過了安全距離。

冥冥中有種指引,好像他們命中註定要在一起。

沈持追了她一年,表白也是他主動的。

二零二二年四月,竇檸照例去廣場看日落,滿階梯都是人,擁吻、談笑、唱歌,沈持輕輕捉住她的手,說竇檸我喜歡你。

竇檸楞了,印象裏,沈持不是這麽直白的人。她以為他們會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沈持接著又問,你喜歡我嗎。竇檸慢慢地點頭。

白墻紅頂,著錦繁花,有過程,有儀式感,誠意十足,從朋友到戀人,她跟沈持是這麽開始的。

竇檸常從電影裏找色彩搭配的靈感,有晚他們看完電影在沙發上接吻。

沈持用掌心裹住她半邊屁股,吻得□□焚身,唾液流溢。

竇檸的初吻和初夜只間隔了一天。世上不缺愛,缺的是了解。她喜歡跟他發生關系。

......

雲南的午後在下雨,細細綿綿的梧桐雨。

竇檸鼓了鼓臉,拎出沈持的強勢點,反覆鞭屍。

他是標準的□□者,沒有選擇困難癥,凡事都有清楚的規劃,問過她以後有什麽打算。

佛美作為頂尖的美術院校,畢業後的前景很光明,只是二十來歲的路太廣,想法容易飄。

沈持率先替她做了決定,說我幫你開一家畫廊,地址你自己選。

竇檸第一次發了脾氣,你把我當什麽,只能在家裏待著、看畫展逛時裝周的女人?聽來養尊處優,代價是漸漸失去鋒芒,天賦被上天收走。

沈持自那後就知道,竇檸不喜歡被安排,再不敢幹預她。

廚房裏的粥熬好了,靜悄悄跳上島臺,舔了舔嘴,被沈持抱了下來。

竇檸躺在沙發上睡著。

沈持來叫她,她穿著自己的黑襯衣,雙腿細長,胸前抱著一團毛毯,小病初愈,她有種病態美,臉又小了一圈,尖細的下巴,烏黑的長睫毛輕顫。

手機屏亮著,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沈持很難不看見。

湯凡問她什麽時候回沙溪。

她說明天。

那邊又問,你一個人回來?

竇檸沒有回答。

沈持尊重她的隱私,沒去看其他信息。

這種她不把他算進回家名額的感覺,膈得他不好受,像他在失眠,她卻無牽無掛地睡到自然醒。

竇檸是被迫醒來的,沈持將她吻得喘不過氣。

她一睜眼,早秋的靜謐雨天,綠意盎然的窗戶,和一個命裏帶S的男人。

竇檸抱住沈持的背,摩挲一下,“你幹嘛啊,我是病人。”

沈持繃著下頜,捏緊她的手,算是懲戒,“病了還不消停,少看手機。”

“啪嗒”一聲,他把她手機屏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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