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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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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寧家鹽鋪大門敞開,小廝招呼著絡繹不絕的顧客進進出出,甚至比以往熱鬧一些,並無任何異常。

寧錦提著裙子快步來到後院,李叔正滿臉愁容地在原地踱步轉圈,李懷荃立在一旁,眼神中倒是不見愁色。

她疑惑道:“李叔,究竟發生何事?”

李叔見她來了,苦笑一聲:“咱們最擔心的事兒還是發生了。”

本朝官府向來打壓鹽民,以低廉價格購鹽,早已民怨沸騰,誰料鹽鐵司貪心不足,放出將再次壓低鹽價的消息,引得淮南鹽民發狠勁,聚集起來去各個處官鹽鋪尋釁滋事,砸了不少鋪子,鹽鐵司率官兵出面懲治,死傷無數。

寧錦聽完暗暗咂舌,自古民不與官鬥,這是被逼到了何種地步,才會不顧性命放手一搏。

李叔頓了頓繼續道:“鹽鐵司這般肆無忌憚,必是受了上頭的默許,挑出來刺頭清理幹凈,留下的那些鹽民便會唯命是從,要讓他們斷了私鹽這條路也不在話下。”

陰險,實在太陰險!

寧錦想起外間熙熙攘攘的鋪面,竟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既惹出人命人命,官家難道就放任不管嗎?”

李叔搖了搖頭,嘆道:“消息是與寧家交好的鹽民偷著傳來,明面上,怕是傳不到官家耳中。”

是了,鹽鐵司的背後是太子,隨著二皇子治水不力,太子的權勢更是如日中天,要幾個百姓的性命不是難事。

寧錦思忖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她轉頭向李懷荃請教:“懷荃哥哥像是有了辦法,快別藏著掖著,說與我們聽聽。”

李懷荃寵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寧錦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些皆乃父親與錦娘的猜想,也許並不會走到那一步,而今之際,自保為上,我們不參與鬥爭,本份經營,就算有朝一日鹽鐵司找上門來,也有足夠的家底尋一處地方避世而居。”

李叔聽完他這番話,面色深沈,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寧錦挑起一邊眉,不解道:“這可不像懷荃哥哥以往的行事風格。”

李懷荃在外闖蕩數十年,因出眾的能力與強硬手段深受寧父重用,寧錦在閨中也多有耳聞。

可今日這般態度,竟是要躲在那一汪看似平靜的湖面下,當個縮頭烏龜嗎?

李懷荃朗聲大小,眼神灼灼地看著寧錦:“人總是會變的,我從前的脾氣得罪過不少人,也失去過最珍貴的東西,以後不想讓自己後悔,那就要改變。”

寧錦對他的話似懂非懂,卻不能接受爹爹經營了一輩子的寧家如此衰敗在洪流中,堅定道:“我認為不妥,行商之人雖不似文人那般日日將傲骨掛在嘴邊,卻也自有一番行事準則,太子尊為儲君,卻為一己私欲屠戮百姓,如何能成為一名明君?既然官家無法聽見,那我們就讓他聽見、看見。”

李懷荃被她一番大逆不道之詞噎住,掀動嘴唇欲再說,餘光卻瞥見李叔飽含熱淚。

“東家長大了,頗有當年殷襄居士的風範,我父子二人本就為寧家的仆奴,一切皆由東家做主。”

他說完不動聲色地遞去一個眼神給李懷荃,暗含警告。

寧錦有些臉熱,同時只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一分,“這兩日其他事先緩一緩,咱們全力屯鹽,能屯多少是多少,至少需得撐到鹽幫會,還有,我需要此次涉及到的淮南鹽民名單一份。”

“好,我這就去安排,懷荃,你同我一道。”

李叔說完便背著手,從容不迫地去往前堂。李懷荃的拳頭緊了又松,最終拱了拱手未再多言,跟隨而去。

寧錦望著離去的背影,蹙緊眉頭陷入深思。

-

柳奴不在,寧錦沒了早回的理由,及至子時方才回到紫婺院。

月色朦朧,她漫不經心地走在石板路上,幾近院門口時不經意間擡眼,一人坐於院中藤椅上,正闔目養神。

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現在面前,一時連呼吸都放得輕慢。

柳無許聽聞寧錦每日回府用晚膳,於是傍晚時分就已到此地等她,可直等到月上中天,金蟬的鳴叫都漸弱,還是沒等到人。

內心早已燃起滔天怒火,對下人發了數次脾氣,身旁空無一人。

他察覺到來人,倏地睜眼,冷冷凝視。

寧錦像被從頭潑了一盆涼水,失望透頂,這才意識到面前之人並不是柳奴,內心輕嘆,蓄上笑意迎了上去:“官人怎在院中坐著?雖然已是初夏,可夜裏寒涼,莫要著了風寒。”

柳無許有火發不得,耳目每日向他匯報柳奴與寧錦的相處,二人還算和諧,若此時爭吵恐會引起懷疑。

“娘子辛苦,過來是想與你道一聲,近日朝中事物繁雜,我夜間須歇在百安閣處理。”

那個天殺的奴才簡直蠢出天際,好好在路上走著也能摔斷了腿,經大夫診斷,不足三月不可下地。

柳奴上回受傷令他在棲霞齋憋了大半月,甚至養出了目中無人的臭毛病,這次不可能再給他那般機會。

寧錦暗中掐了大腿一把,擠出兩滴虛假的眼淚,盈盈一拜:“官人是做大事的,實在不必特意過來一趟,找個下人來知會一聲就是了。”

紫婺院又不歡迎他,還害她嚇得一驚一乍。

柳無許見她態度溫順,略微消了氣,站起身居高臨下道:“下月我迎瑩娘過門,你作為主母,不可再做出惡毒害人之事。”

寧錦暗中翻了一個白眼,不用想也知道蘇瑩瑩定然嬌滴滴地告了一番狀。

但她無心解釋,也不願再與柳無許多言,輕輕應了聲是,便低垂著頭默然送客。

柳無許高她一個半頭,低頭只見月光灑在她的頭頂,泛著一層瑩潤的清光,那雙靈動的杏眸半垂,瞧不見其中灩灩,倒顯得小巧的鼻尖頗為可愛。

柳無許仔細打量,第一次發現這個“妻子”還算貌美,輕咳一聲打破平靜。

“三日後二皇子壽誕,你與我一同前往。”

寧錦並不喜歡那樣的場合,可還未拒絕柳無許就大步邁開,轉眼不見蹤影。

寧錦回到內室,對著滿屋子的白色花朵頹然地倒在榻上,猛灌下三杯葡萄酒。

忙了一整日,今夜,要一人睡了。

-

李叔雷厲風行,在第二日便將名單整理出來交給寧錦,李懷荃則負責大量囤鹽,一切皆有條不紊地進行。

三日後,柳無許的貼身小廝一大早便捧著一堆物件送至紫婺院,命人將酣睡的寧錦叫醒,隔著屏風道:

“小的奉柳相之命,為夫人送來今日所著華服與首飾,時候不早了還望夫人緊著些準備。”

寧錦瞧著那套粉蝶繡金雲對襟褙子長裙,諷刺一笑,這位相爺的審美可真是單一,女子著粉色就如此招他喜歡?

“知道了,放下吧。”

寧錦待小廝離開後,嫌棄地撥了撥粉色裙子,朝芊芊努嘴道:“去吧我那套月華衣裙取來。”

柳無漾說過,她著白色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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