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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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雲征大約是頭一次失眠了。
靜謐的夜裏，胡寧的聲音像是在耳邊如藤蔓般纏繞著他的靈魂，讓他不能安歇。雲征控制不住地去想、去面對、去疑問，他對胡寧是否是單純的友情。
雲征思來想去大半宿，直至昏昏沈沈地睡去，也沒有得出一個結論。
最初見到胡寧是在小學畢業後暑假的預習班，他一眼就註意到了梳著一雙對稱馬尾的胡寧。雲征當時就想胡寧的頭發真黑、真長，然後不自覺的視線一直跟隨著她。
胡寧微圓的小臉一直冷冷淡淡的，肢體上也與他人保持著一段距離，在別人不經意間靠近的時候會輕蹙起那雙細眉。但如果他人直面對她釋放出善意打招呼時，胡寧就會靦腆地回一個微笑。
雲征註意到胡寧笑起來雙頰會陷下去兩個小小的酒窩，看起來憨厚可愛，他特別想去戳一戳。
上課前，胡寧在猶豫過後坐了倒數第三排的一個位置，一直在後排徘徊著的雲征此時也加快腳步占了與胡寧位置相隔一個走廊的座位。
其實他是想坐到胡寧旁邊的，但是下意識的，雲征覺得如果這樣說不定胡寧會背著包再找一個位置。
猶豫著，雲征對支著頭看過來的胡寧笑了笑。
果然，雲征又看到了那兩個小酒窩。
在這之後的日子裏，雲征一直想找機會跟胡寧說話，可惜胡寧課間不是看書做題就是把頭埋在胳膊裏休息，從不與別人說話。
雲征抓心撓肺了三個禮拜，終於等來了時機。
胡寧周測中出人意料得了第一。
被她擠到第二的雲征雖然對自己的成績感到失落，但最終仍是對胡寧取得好成績的高興占了上風。他沒再去看自己的卷子，而是鼓足勁跟胡寧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釋放出了想要和她當朋友的善意。
在被胡寧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瞧著等待回應的時候，雲征心跳得飛快，他害怕被拒絕，因為胡寧一直獨來獨往，好像根本不想交朋友。
然後，他真的被拒絕了。
被拒絕後雲征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裏。他不再忐忑，毫不氣餒地展開了對胡寧的“自來熟計劃”——一到課間，他就坐到胡寧的前面，給她講述自己覺得有趣好笑的事，希望她能笑一笑。
哪怕在這種攻勢下，胡寧愈發冷漠。
最後就是他說他的，她幹她的。
兩人這種古怪的相處模式十分惹人註目，雲征能感受到胡寧對此的不自在。
雲征思索一番，跟胡寧要了企鵝號，然後在課間減少了兩人的交流。
預習班結束時雲征非常不舍，雖然還能和胡寧在線上聯系，但三中和五中離得比較遠，估計少有見面了。
正在失落時，雲征得到了胡寧頭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主動善意。
回家後，雲征就發現自己被胡寧拉黑了。
煙花式上天與煙花式下落，就是來的這麽讓人猝不及防。
雲征以為再也不會見到胡寧了，還曾經偷偷地哭了一場。長這麽大，他還是頭一次交朋友失敗，以往不是對方主動就是他主動，還從未有過胡寧這樣的。
對，從未有過。
雲征重新遇見胡寧時簡直胸膛滿氣。
胡寧的百般閃躲讓雲征也冷淡了下來，不就是個朋友嗎，誰稀罕呢？
雲征咬牙與胡寧只當不相識。
初一的一個學期過去了，胡寧一直自得其樂，還是雲征先認輸。
他沒辦法忽視胡寧，他想要胡寧當他的朋友，即使他的朋友不少，但他獨獨想要胡寧的友情。
雲征又開始接近胡寧了。
他這次重新制定了計劃，慢慢來，循序漸進。
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友情，他成了胡寧唯一的朋友。
哪怕在胡寧眼裏，這個朋友也不是那麽重要。但起碼是能更加了解胡寧了。
——見到小酒窩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
雲征頭昏腦漲地睜開眼，一時分不清現在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目光直楞楞地坐起身來。
半晌，他才從夢中胡寧的笑臉裏清醒過來。
今天雖然還是很冷，但晴空萬裏，風也不大，倒是個好天氣。
胡寧比相約時間提前五分鐘出了小區。
雲征居然還沒來。
“四兒，你看看。你催的那麽急。”胡寧對系統得意地說，“結果雲征不是還沒到？”
系統也有些迷糊，“照之前雲征的行為來看，他會提前到的啊。不過不管別人怎麽樣，你提前五分鐘也是應該的。”
胡寧嘟嘟嘴，不言語了。
她等了好一會兒，才瞧見雲征腳步匆匆地從對面來了。
胡寧笑笑，對疾步來到她面前的雲征說：“喲，我沒遲到哦？”
雲征見胡寧調侃他，不禁笑了，“嗯。今天是我晚了，對不起。”
胡寧聳聳肩，剛準備說什麽就註意到了雲征眼底的青黑，她揚揚眉，問道：“這黑眼圈是怎麽回事？熬夜看書？”
“我失眠。”不想雲征答道。
胡寧訝異，“厲害厲害。那今天給我補習行嗎，太累你就回家休息吧。”
雲征搖搖頭，對胡寧說：“沒事，走吧。抓緊學習，咱們下周又要開新課，早點趕上的好。”
胡寧只能跟上雲征的腳步。
這家休閑餐廳叫Blue，是那種重名率極高的店名。
不過內部裝修倒是很好，一進來就給人放松愉悅的心情。
雲征和胡寧上二樓找了個角落靠窗的卡座，點了兩杯橙汁。
雲征攤開筆記，打起了精神，正色道：“認真聽講，不懂就問。”
胡寧點頭，坐直身子。
一個認真講，一個認真聽，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
胡寧寫完最後一道雲征現出的測試題，嘆息著扔開筆，癱在靠背上，有氣無力地說：“終於做完了，你看看，我覺得我還是寫對了的。”
雲征無奈地笑著拿過胡寧的本子，仔細的檢查下來，發現確實都正確。
他誇獎道：“都對了，厲害。”
胡寧聞言歡呼，迅速前傾趴在桌子上，嘟囔著，“那該吃午飯了吧？我餓了，雲老師。”
雲征看著胡寧鼓起來的臉蛋，不由用手中的本子輕輕拍了拍胡寧的頭頂。
他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動作，上揚的嘴角一僵，突覺別扭，收回手別過頭輕咳一聲，說道：“我也餓了，我去點菜，咱們吃午飯吧。”
說著，起身離開的同時還撞了一下桌子。
胡寧沒註意雲征的不對，只當他是失眠精神不佳，心想道：“下午還是好好學習，盡量早點把今天該講的學會，讓雲征趕緊回家睡覺吧。”
系統內心嘖嘖稱奇，“果然雲征比我治你啊。都不用什麽威脅，你就自己勤奮好學了。”
胡寧反駁道：“沒有，我只是覺得別人都這樣幫我了，我自己也得加油吧。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不蒸饅頭爭口氣’？我不想讓盡力幫我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
胡寧撇過頭望著窗外的藍天，心情突然郁郁，她又想起重生前那些失望又擔心的眼神了。
這次重生，好像她並沒有什麽改變。還是一旦不被人鞭策就頓生惰意。
胡寧自我反思著。
如果有一天系統不存在了呢，自己是否會故態覆萌，原地踏步呢？
“我很高興你懂得反省。”系統欣慰道。
“但是你不用這樣自卑。你已經有所改變了，哪怕只是微小的。只要你堅持下去，你會發現，未來我的存在已經沒有意義了。”
胡寧沈默地閉上眼睛。
雲征端著餐盤回來的時候發現胡寧枕著胳膊睡著了。
他輕輕地放下餐盤，盯著胡寧恬靜的臉。
胡寧身材微胖，臉也是圓圓的，但是一雙杏眼很是好看，雲征尤其覺得胡寧笑起來時浮現的小酒窩最為可愛。
想著，雲征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胡寧的臉頰。
結果第一次上手，力度沒掌握好，用力過猛把胡寧戳醒了。
胡寧蹙著眉伸手捂住左臉，用舌頭頂了頂酸痛的地方，豎起眉毛瞪向雲征，“幹嘛呀？”
雲征訕訕一笑，掩飾地把手放到桌下，說：“叫醒你吃飯，嗯……吃飯。”
雲征推了推餐盤。
胡寧看看餐盤，又看看眼睛亂飄的雲征，抿抿嘴站起身來。
雲征見狀立馬伸手拽住胡寧的手腕，以為她生氣了，著急地說：“胡寧！我……”
胡寧打斷他無奈地說：“放手。我去拿筷子，你光拿勺子是要用勺子挖菜吃嗎？”
雲征聞言尷尬地松手，站起身來，說道：“我去吧。”
胡寧按他坐下，“我去，坐一上午了，我也活動一下。”
說完，徑直走了。
雲征耳朵尖發紅。
怔楞片刻，他拍了拍自己砰砰直跳的胸膛，長出一口氣把餐盤裏的食物和飲料拿出來放好。
午飯在兩人的沈默中度過了大半時間。
期間胡寧擡眼詫異地打量著雲征。
她對雲征的安靜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她轉念又想，估計是雲征疲倦到不想說話吧，遂不在意的放在腦後。
雲征則是在猶豫再三過後，在兩人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開口道：“胡寧。”
胡寧正靠著椅背在喝橙汁，聽到雲征喊她，眼也不擡地“嗯”了一聲。
雲征用手指敲敲桌子，問道：“你能告訴我，你這學期開始是怎麽了嗎？”
胡寧一怔，看向表情認真又擔心的雲征。
胡寧嘆了口氣，放下杯子，認真地回答道：“就是因為懶。”
雲征發楞，下意識重覆了胡寧的話，“懶？”
“嗯，就是不想學習，不想做作業，甚至不想動彈。”
雲征萬萬沒想到胡寧給出的原因是這個，但是看到胡寧眼睛裏透出的認真又清楚胡寧沒有說謊，並非敷衍他。
頗感啼笑皆非的雲征張口結舌了一會兒，才說道：“那……你現在、以後還會懶得學習，懶得上課嗎？”
說完，內心竟然認真的忐忑不安起來。
胡寧想想，無奈地說：“大概是由不得我了。”
雲征不解，“什麽？”
“就是不會了。”胡寧沒有解釋，雙目正視著雲征說道。
雲征沈默片刻，突然又笑道：“那就是說，我們還是可以一起畢業的吧？”
胡寧內心嘆氣，對系統說道：“……沃日啊，好像又無形撩了？”
系統回答道：“不懂。但是說不定是你二十歲想太多了。”
胡寧讓系統閉嘴，面上淡淡地對雲征說道：“不出意外的話。”
雲征那雙笑彎的眼睛讓胡寧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真麻煩啊，老好人。”胡寧心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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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的日子裏，雲征一直想找機會跟胡寧說話，可惜胡寧課間不是看書做題就是把頭埋在胳膊裏休息，從不與別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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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寧寫完最後一道雲征現出的測試題，嘆息著扔開筆，癱在靠背上，有氣無力地說：“終於做完了，你看看，我覺得我還是寫對了的。”
雲征無奈地笑著拿過胡寧的本子，仔細的檢查下來，發現確實都正確。
他誇獎道：“都對了，厲害。”
胡寧聞言歡呼，迅速前傾趴在桌子上，嘟囔著，“那該吃午飯了吧？我餓了，雲老師。”
雲征看著胡寧鼓起來的臉蛋，不由用手中的本子輕輕拍了拍胡寧的頭頂。
他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動作，上揚的嘴角一僵，突覺別扭，收回手別過頭輕咳一聲，說道：“我也餓了，我去點菜，咱們吃午飯吧。”
說著，起身離開的同時還撞了一下桌子。
胡寧沒註意雲征的不對，只當他是失眠精神不佳，心想道：“下午還是好好學習，盡量早點把今天該講的學會，讓雲征趕緊回家睡覺吧。”
系統內心嘖嘖稱奇，“果然雲征比我治你啊。都不用什麽威脅，你就自己勤奮好學了。”
胡寧反駁道：“沒有，我只是覺得別人都這樣幫我了，我自己也得加油吧。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不蒸饅頭爭口氣’？我不想讓盡力幫我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
胡寧撇過頭望著窗外的藍天，心情突然郁郁，她又想起重生前那些失望又擔心的眼神了。
這次重生，好像她並沒有什麽改變。還是一旦不被人鞭策就頓生惰意。
胡寧自我反思著。
如果有一天系統不存在了呢，自己是否會故態覆萌，原地踏步呢？
“我很高興你懂得反省。”系統欣慰道。
“但是你不用這樣自卑。你已經有所改變了，哪怕只是微小的。只要你堅持下去，你會發現，未來我的存在已經沒有意義了。”
胡寧沈默地閉上眼睛。
雲征端著餐盤回來的時候發現胡寧枕著胳膊睡著了。
他輕輕地放下餐盤，盯著胡寧恬靜的臉。
胡寧身材微胖，臉也是圓圓的，但是一雙杏眼很是好看，雲征尤其覺得胡寧笑起來時浮現的小酒窩最為可愛。
想著，雲征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胡寧的臉頰。
結果第一次上手，力度沒掌握好，用力過猛把胡寧戳醒了。
胡寧蹙著眉伸手捂住左臉，用舌頭頂了頂酸痛的地方，豎起眉毛瞪向雲征，“幹嘛呀？”
雲征訕訕一笑，掩飾地把手放到桌下，說：“叫醒你吃飯，嗯……吃飯。”
雲征推了推餐盤。
胡寧看看餐盤，又看看眼睛亂飄的雲征，抿抿嘴站起身來。
雲征見狀立馬伸手拽住胡寧的手腕，以為她生氣了，著急地說：“胡寧！我……”
胡寧打斷他無奈地說：“放手。我去拿筷子，你光拿勺子是要用勺子挖菜吃嗎？”
雲征聞言尷尬地松手，站起身來，說道：“我去吧。”
胡寧按他坐下，“我去，坐一上午了，我也活動一下。”
說完，徑直走了。
雲征耳朵尖發紅。
怔楞片刻，他拍了拍自己砰砰直跳的胸膛，長出一口氣把餐盤裏的食物和飲料拿出來放好。
午飯在兩人的沈默中度過了大半時間。
期間胡寧擡眼詫異地打量著雲征。
她對雲征的安靜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她轉念又想，估計是雲征疲倦到不想說話吧，遂不在意的放在腦後。
雲征則是在猶豫再三過後，在兩人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開口道：“胡寧。”
胡寧正靠著椅背在喝橙汁，聽到雲征喊她，眼也不擡地“嗯”了一聲。
雲征用手指敲敲桌子，問道：“你能告訴我，你這學期開始是怎麽了嗎？”
胡寧一怔，看向表情認真又擔心的雲征。
胡寧嘆了口氣，放下杯子，認真地回答道：“就是因為懶。”
雲征發楞，下意識重覆了胡寧的話，“懶？”
“嗯，就是不想學習，不想做作業，甚至不想動彈。”
雲征萬萬沒想到胡寧給出的原因是這個，但是看到胡寧眼睛裏透出的認真又清楚胡寧沒有說謊，並非敷衍他。
頗感啼笑皆非的雲征張口結舌了一會兒，才說道：“那……你現在、以後還會懶得學習，懶得上課嗎？”
說完，內心竟然認真的忐忑不安起來。
胡寧想想，無奈地說：“大概是由不得我了。”
雲征不解，“什麽？”
“就是不會了。”胡寧沒有解釋，雙目正視著雲征說道。
雲征沈默片刻，突然又笑道：“那就是說，我們還是可以一起畢業的吧？”
胡寧內心嘆氣，對系統說道：“……沃日啊，好像又無形撩了？”
系統回答道：“不懂。但是說不定是你二十歲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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