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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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C市終於迎來了今年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胡寧裹著毯子立在窗前,雙目無神地望著外面的鵝毛大雪。她一頭亂發,黑眼圈厚重,臉色蒼白,一看就是經常修仙熬夜的夜貓子。

房間的窗戶似乎有些漏風,絲絲涼氣躥上胡寧的身體,把她還混沌的思維凍醒了。她抖抖身子,又蹭回了被窩。被窩裏的溫度讓她長籲一口氣,決定再睡個回籠覺。

她的呼吸漸漸平緩,不多時就又迷糊著了。

這胡寧已經於昨天十二月三十號一腳踹進了二十歲的大門。可她如今沒有上學,沒有出去工作,只是一直在家待著,每天就是上網、吃飯、睡覺。家人勸過罵過,但胡寧一直置之不理,該怎樣還是怎樣。

從初二開始已經這麽些年了,家人一直問不出胡寧突然不願意出門的原因——其實也沒什麽原因,就是因為懶。

如今索性由著胡寧了,一日三餐管飽,她愛幹啥幹啥。只是家人聚餐的時候,不時會對胡寧流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胡寧對這些倒也不是真的毫無感覺,一面對家人這種關心又失望的情緒時她也心裏難受,到最後為了自己心情舒暢,逐漸也開始回避家人了。

兩方開始冷漠下來,雖然在一起不時會說會笑,但心裏已經隔了一堵墻。

胡寧愈發懶惰,幾年下來整個人從原先的微胖,成了現在二百多斤的胖子。

她還是個三分鐘熱情的人,每每意識到自己這麽做是不對的時候,可能當天覺得懊悔不已,想重新振作,第二天又立馬故態覆萌。

胡寧幹什麽事情,總覺得明天再做吧,明天又是明天再做。明日覆明日,一事無成。

“嗚——嗚——”

外面起風了,夢鄉裏的胡寧只覺這風聲直直鉆進腦海,胸口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壓得慌,一下子醒了。她一睜眼才發現自己出了身汗,腦門緊繃繃的。不過只消片刻就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怎麽回事……”胡寧嘟囔了聲,也不起床,一伸手拔掉了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縮在被窩裏開始刷起微博來。屏幕的亮光打在胡寧的圓臉上,照出了她皮膚上一層薄薄的油。

微博刷新了半天,關註裏一條新微博也沒有,胡寧疑惑,又點擊了熱門,還是刷新半天一無所獲。胡寧看了看WiFi又調成了流量試,微博整個頁面幹脆變成橙色了。

“這難道是新的抽法嗎?”

胡寧疑惑著點了返回鍵準備退回桌面,而就在她點擊返回時,一陣劇烈的酥麻感從食指穿來,緊接著,胡寧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您還在為您的孩子操心嗎?您還在對您的孩子失望嗎?不要操心!不要失望!只要您馬上為您的孩子購買‘勤奮好學系統’,保證您的孩子能走上巔峰,不再迷茫!”

“是電視沒關嗎?”胡寧迷迷糊糊地想著,慢慢睜開了眼睛,然後被眼前大片的白色幾乎刺瞎了眼睛,不得不拼命眨眼排除不適感。

“你好,我是你的系統,出廠編號為004,請宿主為我取名。取名後,系統將帶宿主返回2008年。”

胡寧一臉懵逼,但是眼下這個情況擺明不是夢不是玩笑,她從沒做過帶顏色的夢,更別說她這時候意識清醒得可怕,而眼前這四面八方一望無際的白也不可能是什麽惡作劇玩笑。

胡寧咽了咽口水,心臟突然跳的飛快,她也不是沒有對自己的現狀感到後悔,沈迷重生文多年的她一直偷偷渴望著有一天時光可以倒流。不求什麽逆天改變,至少別像現在這樣,追悔莫及。

“你、你真的能將時光倒流?”胡寧發現自己聲音顫抖。

“當然,本公司的產品童叟無欺,十年保修。”

胡寧的手也開始抖了,仿佛啞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偌大的空間悄無聲息,胡寧不說話,而自稱系統的聲音也不多說了。

胡寧用盡力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細細思索了一番,咬唇問道:“如果我真的回到過去,那現在的我還會存在嗎?是否只是此時此刻的我回到了過去,而之後的我還是繼續這樣走下去?我回到的那個時間點的我呢,又去哪裏了呢?”

系統沈默半晌,說道:“本公司的產品功能是時光倒流,也就是你所在的這個世界開始往後倒退,倒流後‘此刻’的你不會存在,‘過去’的你也還是你,可能也就算做多了一段記憶而已吧。”

胡寧想了想,道:“我知道了,那系統你一直說你是產品,那是誰為我購買的你?”

胡寧說完又道:“只能是我爸媽了吧。”

要說沒心沒肺的胡寧最愧疚的也只有她的父母了。

只有父母對她的嘮叨,失望,擔心,她沒有辦法轉頭就扔。

但對於這種情況,胡寧這個膽小鬼仍舊是選擇龜縮不前。

胡寧紅了眼眶,卻不想系統回避了這個問題。

“權限不足,不可查詢,謝謝合作。”

系統說完,不待胡寧說些什麽,便接著道:“系統能量不足,請宿主盡快為我取名,展開傳送。”

胡寧只好將自己的疑問按下,不加思索地道:“就叫四兒吧。”

系統沒有立刻回答,片刻後居然回覆道:“請宿主不要這麽隨意,畢竟我是要陪伴宿主十年的夥伴。”

胡寧說:“那……四爺?”

“……系統四兒開始認證。”

“認證完畢,開始傳送。”

胡寧所在的白色空間開始變化,她過去經歷過的一幕幕好似幻燈片一般出現在四面八方,遮蓋了白色,然後一起停滯。

幾秒後,胡寧連人帶幻燈片被帶著瘋狂後退。

胡寧現在無法思考,只想嘔吐。

“胡寧!你又不交作業,給我站到後面去!”

待到眩暈感剛過,胡寧便聽到了一聲嚴喝,下意識地轉身控制身體邁步。

剛走了兩步,胡寧漸漸清明起來,看著周圍的課桌和穿著統一校服的學生們,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努力壓抑著自己快要決堤的情緒,站在了教室的最後面。

胡寧乖乖站著,有些呆呆地看著教室裏的景象。坐姿端正的同學,還有講臺上嚴肅的女性老師。

最後一排有個學生在老師寫板書的時候偷偷回頭瞧了一眼胡寧,結果卻發現這個悶葫蘆居然哭了,她瞪圓眼睛有點不可置信地用胳膊撞了撞同桌,示意她往後看。

同桌納悶地一回頭,也嚇了一跳,只見胡寧眼淚嘩嘩地流,連帶著鼻涕,偏偏沒任何聲響。兩人轉過頭來面面相覷了一番,同桌從抽屜裏抽出一包紙巾轉過上身遞給胡寧。

胡寧這才回過神來,懵懵地看著女孩手上拿著的紙巾,沒做反應。

女孩只好小聲說了句,“胡寧,別哭了。拿著,擦擦眼淚。”

胡寧聽言一手去拿紙巾,一手下意識先往臉上抹去,然後沒有什麽阻礙便擦到了眼睛,她頓時怔住——

哦,這個時候自己視力好著呢。

想著,胡寧咧嘴笑了,然後攥著紙巾,蜷縮著蹲下,又哭了。

最後一排一直註意著她的兩個女孩被她這又哭又笑的怪異行為嚇壞了,遞紙巾的那個女孩馬上離開座位蹲在胡寧跟前,緊張地問道:“餵,胡寧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後排的動靜吸引了同學,他們紛紛朝後望去。而講臺上的老師也發現響動回過身來,皺著眉敲了敲講桌。

學生們立刻端正坐好。

老師發問,“胡寧,吳暖暖,怎麽回事?”

蹲在胡寧旁邊的吳暖暖站起來,回道:“老師,胡寧好像身體不太舒服。”

講臺上的老師聞言大步邁來,彎下腰輕拍胡寧的肩膀,“胡寧,你哪裏不舒服?”聲音裏頗有幾分擔憂。

“宿主,不要感傷了。請馬上有點現實感好不好?”

系統沒什麽感情的平調語氣,這時反而使胡寧鎮定了。她心裏應了一聲,站起身來輕聲道:“沒什麽,老師,我就是……”胡寧囁嚅半天,垂頭不吭聲了。

老師沈著臉仔細瞧了瞧胡寧,再次問道:“真的沒事嗎?”

胡寧點點頭。

“那你坐回座位。”老師說著,走回講臺,“好了,繼續上課。”

胡寧擡眼找了找,在教室中間倒數第三排唯一的一個空位坐下。

一節課胡寧什麽也沒聽進去,只怔楞地看著書本。

下課鈴一打,老師離開前又見胡寧那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暗自忖道:“這孩子也不知道這學期突然怎麽了,開始不交作業不聽講,成績一落千丈,怎麽說也不悔改。唉,算了,再教育教育吧。”

老師邁出門口又回轉,叫道:“胡寧,來我辦公室一趟。”

胡寧站起來跟著老師走出教室。

等兩人一走遠,班裏又小範圍地炸開了鍋。

這個班是個“精英班”,就是這個班的班主任教出的學生考入好高中的比例高,老師似乎有特殊的講課技巧。而就讀這個班的學生,都是當初小學畢業升入初中以前找各種關系分進來的,也就沒有像現在胡寧這樣不交作業不聽講的學生。

胡寧初一時還馬馬虎虎,今年初二剛剛開始就仿佛突然學壞了,雖然沒有什麽“抽煙喝酒燙頭”,但是在這些學生眼裏,不交作業、上課睡覺、成績一落千丈,也已經是學壞了。

之前家長也叫過,各科老師批評的也懶得批評了。

胡寧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結果,今天老師往常連罵帶勸的話啥也沒說,就說了一句讓她後頭站著的話。然後,胡寧居然哭了。

這可以說是讓同學們相當訝異了。

教室裏學生們有人三五成群地討論著,也有人驚訝過後漠不關心的。

而坐在第三排下課鈴後自始至終就沒動過的一個男生,突然眉頭一松,微露笑容。

不一會兒,男生的同桌上完廁所回來後看見莫名笑開的朋友一驚,罵道:“臥槽,雲征你突然傻笑什麽?”

雲征嘴角一平,又微微翹起,手中的筆轉了一圈,從容地道:“我高興,不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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