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天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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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天狼（二）
39
岱玨無奈去兵賬點了二十親信，頂著鋪蓋住進了堡寨大營。二十人分了四隊，按時在大營四圍巡邏。
他看著訓練有素的親兵，忽然靈機一動，至少他手底下這二十人，可以在巡邏之餘，學他的岱家槍。
本以為天這麽熱，舟車勞頓的世子殿下，肯定抱著冰塊一覺睡到明天，然還沒到午膳時分，世子殿下換下了來時富貴雍容的長袍，換了身幹凈利索的短打，從屋子裏出來，在院子裏轉了幾圈，然後拉了個巡邏兵，問他岱將軍去哪兒了。
小兵一指，院落東北角。
岱玨那時候，正研究改良岱家槍法，他隨便找了個沒人的屋子，木炭就著地，寫寫畫畫。堡寨僅有的筆墨，都是從謝將軍從中軍捎帶來的，將士們偶爾給中原的親戚寫封家書，拿來用用，平時沒人舍得動。
他改出了三招，簡單畫在地上，忽然察覺，背後有人在看。
“世……世子殿下？”岱玨猛的跳起來，劈腿銷毀地上的證據，想怎麽解釋，才能不讓英王世子去謝將軍那裏告狀。
誰知少年像沒看見似的，與岱玨一笑，“我叫李長舟，字江行，與我熟的人，都喚我阿舟，與我不熟的人，才稱我世子殿下。”
岱玨道，“我出身江湖世家，爹娘沒文化，沒給起表字。”
岱玨裝聽不明白，李長舟本想套個近乎，想在西北還不知道熬多久，看岱玨比他大不了幾歲，多個朋友，多個照應。
想來，岱將軍恪守君臣本分，是不願與他結交了。
人各有志，強迫不得，李長舟不再計較稱呼。
他初來堡寨，各種好奇，進城時在馬車裏，走馬觀花看的草率，只記得不太高的方磚城墻和狹窄的主幹道，“我想出去逛逛，請岱將軍引路。”
“殿下想去哪兒？”
岱玨想說，外面太熱，您老人家在屋裏乘涼不好嗎，難得孫副將給您專門準備了一筐子冰塊，可李長舟已經興致勃勃的扯上他的胳膊，“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兒……要不，岱將軍先帶我先去北城墻上轉轉吧。”
岱玨被連拖帶拽，幾步出了院子，他想喊出一隊巡邏兵跟著，被李長舟阻止，“我不想跟那麽多人。我在奉天皇城的時候，也不喜歡侍衛跟仆役總跟著我。”
“那……那……”岱玨也不是興師動眾的性格，都是謝將軍千叮萬囑，保護好英王世子，“那讓他們在後面，遠遠的跟著。”
“行，”李長舟無奈，“客隨主道。”
沒韃靼蹄子的北方，一片寧靜，從北城墻眺望，幅員遼闊的丘陵草原，一直延伸到數百裏外的長城。
李長舟自打入了西北，一路上都是這般荒無人煙，堡寨與堡寨之間，村子與村子之間，騎著快馬恐怕都得走上三天三夜。
難怪人都說，西北的堡寨，都是各自管各自的。相隔這麽老遠，點烽火也看不見，管不了別家。
日頭正毒，北城墻的士兵，手握長槍，腰間挎刀，如挺拔的松柏，站的筆直，重裝鎧甲下，黃褐的肌膚，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西北邊軍訓練有素，李長舟從宿州過來，見過中軍大營，也是這般鏗鏘有力，一點不像奉天的禁軍，遠遠看去，一大把晃晃悠悠綠絲絳。
兩只大鳥，在天空盤旋，岱玨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大個兒的鳥，跟人一般高，仰著脖子眺望，只聽岱玨吹了聲口哨，兩只大鳥朝著城墻俯沖。
李長舟下意識的往後退，想一個翅膀扇下來，他不死也半殘廢，見岱玨幾步上前，兩個鳥根本不搭理李長舟，忽閃著翅膀奔向岱玨。
“小黑和小白很乖，你不惹他們，他們不會主動傷人，”岱玨摸了摸兩個鳥頭頂上的毛，一黑一白，兩個鳥十分受用，抖了抖翅膀，精神抖擻的嗷嗷叫了好幾聲。
李長舟忐忑的靠近，對上兩個鳥的犀利眼神兒，又見岱玨與他點點頭，大著膽子，輕輕摸了一下白鳥漂亮柔軟的羽毛。
兩個鳥都是個顏控，白鳥被好看的小公子摸了，高興的原地轉圈，黑鳥也湊上去，直接往李長舟懷裏蹭。
李長舟再也不怕了，立刻跟兩只鳥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還努力抱了抱它們。
“小黑和小白，是西北軍抓來訓養，用來在堡寨之間傳信的鷹，”岱玨從小黑的脖子羽毛裏，解下一個竹筒，“它們日行千裏，還能躲過韃靼蹄子的彎刀。只是野生海東青不好訓，大多不親近人，被捉了，寧可絕食而死，也不為人所用。”
岱玨打開竹筒，是宿州中軍問世子殿下是不是安好。海東青一共沒幾只，竟然浪費兩只，送這種無聊的問候信。
“我也可以寫信，讓小黑和小白送回去嗎？”李長舟之前還瞅著祈夢城如此偏僻荒涼，與皇城之間往來信件，恐怕很艱難，如此有了海東青，豈不是能經常與安王府通信了？
“信只能送到宿州大營，”岱玨勉強答應，這人可真會物盡其用。
“送到宿州就行，宿州大營有我的人，他們看到我的印，會知道往哪裏送的。還得買點紙和墨，”李長舟此行沒帶筆墨紙硯，又沈又占地方，隨用隨買就行，“岱將軍，祈夢城哪裏有賣紙和墨的？”
“沒有，”岱玨跟著李長舟走下城墻，沿著主街往南走，“祈夢城裏大都是武將，識字的不多，筆墨紙硯這種文人賣弄風雅的東西，沒有的買。世子殿下如若需要，謝將軍倒是那裏存了一些。”
“那你們這兒的小孩，都不讀書嗎？”
岱玨初來時，也問過孫副將一模一樣的問題，把孫副將當年教育他的話重覆給世子殿下聽，“堡寨中的孩子，都是邊軍將士的後代，男孩子入伍當少年兵，女孩子跟著娘親下地勞作。書不能吃不能穿，也不能守城打仗，讀來何用？”
“我雖不喜歡讀書，但讀書還是挺有用的，”李長舟想，大概是沒有教書先生，願意來這偏僻之地，等他將來回到奉天，定要與皇爺爺好生說說。
大周興盛，全靠文之教化，縱然西北遙遠，生養的也是大周的國民。
李長舟怕鳥飛走，一路小跑回了大營，謝將軍很快親自送來了筆墨紙硯，得知世子殿下想借海東青送信，責怪岱玨領著世子殿下去北城門那麽危險的地方。
“他自己要去的，”岱玨冤枉。
“如果韃靼蹄子突然攻城，驚嚇了殿下，萬一哪根流矢不長眼，刺傷了殿下，還有……”
“將軍，不至於吧，他若繼續呆在這兒，早晚得跟著我們一起守城，”岱玨總覺得謝將軍對英王世子保護過了頭。
“總之你以後，盡量勸他呆在大營，別在城裏亂走，”謝白看著屋裏奮筆疾書的少年，無奈的搖了搖頭。
明月掛柳梢，李長舟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把寫好的四封信，封上蠟，蓋上戳，交給岱玨。
岱玨隨意一看，四封都是寄給安王府的。
最上一封，娟秀小楷。落款，葉熙。
不都是往一個地方寄的，怎還分了四封信？祈夢城的紙，多麽難得可貴，世子殿下用的一點也不心疼。
而且他不是英王府的世子嗎？怎麽所有的信，都是寄去安王府的？
岱玨把信給了屬下，讓屬下送去信使營，連同回報英王世子安好的那封百無一用的答覆信，讓海東青送宿州大營。
西北提倡早睡早起，家家戶戶很早就熄了燈火。孫副將安排的幾個少年兵，打來熱水，服侍殿下沐浴洗漱。李長舟看著幾個沒長大的小孩，一進他屋子，就盯著他沒吃完的一盤糕點看，不停的吞咽口水，就笑著讓他們端走。
他本想再多送給幾個孩子幾盤，發現食盒空空，從奉天皇城到西北帶了一路，也只剩下這一盤了。
心空落落的，他在窗口吹了一會兒風，吹幹濕潤的眼眶，天邊的月亮如銀盤一般又亮又圓，阿熙也在看月亮嗎？自己不在，恐怕安王府裏，沒人有空陪著她看。
王妃娘娘的腹痛癥好些了嗎？李澈有沒有背完太傅交代的那篇晦澀難懂的古文？還有阿泉，是不是又學會了新的武功招式？
他巴不得那兩只海東青，明日就帶著回信飛回來，他想知道他的家人，是不是也在想念著他。
困意襲來，李長舟試了試略有堅硬的床板，恐怕這段時間，是睡不香甜了。
西北的苦，在他意料之中，本著苦中找樂子的灑脫性情，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養尊處優的世子殿下，安慰了自己一路，人生在世，總有倒黴的時候。
無論如何，他得先把這幾年熬過去。
西北條件是差了些，但人都還是不錯的。就像岱將軍，性情直率，人也善良。
李長舟躺在床上，一翻身，床板吱呀吱呀的。想欽天監那幫子天師，不準他帶人，卻沒說不準他帶床，真後悔沒把自家床給一起運過來。
長夜格外安靜，李長舟平躺瞪眼，一點也睡不著，數了一千只綿羊，又從一開始數。
墻角，隱隱有稀碎的聲響。
李長舟起初不在意，以為是外面風聲，可屋裏靜悄悄的，一點點聲音都被無限的放大，不過一會兒，聲音從左邊的墻角，移到了右邊的墻角。
難不成，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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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玨無奈去兵賬點了二十親信，頂著鋪蓋住進了堡寨大營。二十人分了四隊，按時在大營四圍巡邏。
他看著訓練有素的親兵，忽然靈機一動，至少他手底下這二十人，可以在巡邏之餘，學他的岱家槍。
本以為天這麽熱，舟車勞頓的世子殿下，肯定抱著冰塊一覺睡到明天，然還沒到午膳時分，世子殿下換下了來時富貴雍容的長袍，換了身幹凈利索的短打，從屋子裏出來，在院子裏轉了幾圈，然後拉了個巡邏兵，問他岱將軍去哪兒了。
小兵一指，院落東北角。
岱玨那時候，正研究改良岱家槍法，他隨便找了個沒人的屋子，木炭就著地，寫寫畫畫。堡寨僅有的筆墨，都是從謝將軍從中軍捎帶來的，將士們偶爾給中原的親戚寫封家書，拿來用用，平時沒人舍得動。
他改出了三招，簡單畫在地上，忽然察覺，背後有人在看。
“世……世子殿下？”岱玨猛的跳起來，劈腿銷毀地上的證據，想怎麽解釋，才能不讓英王世子去謝將軍那裏告狀。
誰知少年像沒看見似的，與岱玨一笑，“我叫李長舟，字江行，與我熟的人，都喚我阿舟，與我不熟的人，才稱我世子殿下。”
岱玨道，“我出身江湖世家，爹娘沒文化，沒給起表字。”
岱玨裝聽不明白，李長舟本想套個近乎，想在西北還不知道熬多久，看岱玨比他大不了幾歲，多個朋友，多個照應。
想來，岱將軍恪守君臣本分，是不願與他結交了。
人各有志，強迫不得，李長舟不再計較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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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想去哪兒？”
岱玨想說，外面太熱，您老人家在屋裏乘涼不好嗎，難得孫副將給您專門準備了一筐子冰塊，可李長舟已經興致勃勃的扯上他的胳膊，“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兒……要不，岱將軍先帶我先去北城墻上轉轉吧。”
岱玨被連拖帶拽，幾步出了院子，他想喊出一隊巡邏兵跟著，被李長舟阻止，“我不想跟那麽多人。我在奉天皇城的時候，也不喜歡侍衛跟仆役總跟著我。”
“那……那……”岱玨也不是興師動眾的性格，都是謝將軍千叮萬囑，保護好英王世子，“那讓他們在後面，遠遠的跟著。”
“行，”李長舟無奈，“客隨主道。”
沒韃靼蹄子的北方，一片寧靜，從北城墻眺望，幅員遼闊的丘陵草原，一直延伸到數百裏外的長城。
李長舟自打入了西北，一路上都是這般荒無人煙，堡寨與堡寨之間，村子與村子之間，騎著快馬恐怕都得走上三天三夜。
難怪人都說，西北的堡寨，都是各自管各自的。相隔這麽老遠，點烽火也看不見，管不了別家。
日頭正毒，北城墻的士兵，手握長槍，腰間挎刀，如挺拔的松柏，站的筆直，重裝鎧甲下，黃褐的肌膚，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西北邊軍訓練有素，李長舟從宿州過來，見過中軍大營，也是這般鏗鏘有力，一點不像奉天的禁軍，遠遠看去，一大把晃晃悠悠綠絲絳。
兩只大鳥，在天空盤旋，岱玨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大個兒的鳥，跟人一般高，仰著脖子眺望，只聽岱玨吹了聲口哨，兩只大鳥朝著城墻俯沖。
李長舟下意識的往後退，想一個翅膀扇下來，他不死也半殘廢，見岱玨幾步上前，兩個鳥根本不搭理李長舟，忽閃著翅膀奔向岱玨。
“小黑和小白很乖，你不惹他們，他們不會主動傷人，”岱玨摸了摸兩個鳥頭頂上的毛，一黑一白，兩個鳥十分受用，抖了抖翅膀，精神抖擻的嗷嗷叫了好幾聲。
李長舟忐忑的靠近，對上兩個鳥的犀利眼神兒，又見岱玨與他點點頭，大著膽子，輕輕摸了一下白鳥漂亮柔軟的羽毛。
兩個鳥都是個顏控，白鳥被好看的小公子摸了，高興的原地轉圈，黑鳥也湊上去，直接往李長舟懷裏蹭。
李長舟再也不怕了，立刻跟兩只鳥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還努力抱了抱它們。
“小黑和小白，是西北軍抓來訓養，用來在堡寨之間傳信的鷹，”岱玨從小黑的脖子羽毛裏，解下一個竹筒，“它們日行千裏，還能躲過韃靼蹄子的彎刀。只是野生海東青不好訓，大多不親近人，被捉了，寧可絕食而死，也不為人所用。”
岱玨打開竹筒，是宿州中軍問世子殿下是不是安好。海東青一共沒幾只，竟然浪費兩只，送這種無聊的問候信。
“我也可以寫信，讓小黑和小白送回去嗎？”李長舟之前還瞅著祈夢城如此偏僻荒涼，與皇城之間往來信件，恐怕很艱難，如此有了海東青，豈不是能經常與安王府通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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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宿州就行，宿州大營有我的人，他們看到我的印，會知道往哪裏送的。還得買點紙和墨，”李長舟此行沒帶筆墨紙硯，又沈又占地方，隨用隨買就行，“岱將軍，祈夢城哪裏有賣紙和墨的？”
“沒有，”岱玨跟著李長舟走下城墻，沿著主街往南走，“祈夢城裏大都是武將，識字的不多，筆墨紙硯這種文人賣弄風雅的東西，沒有的買。世子殿下如若需要，謝將軍倒是那裏存了一些。”
“那你們這兒的小孩，都不讀書嗎？”
岱玨初來時，也問過孫副將一模一樣的問題，把孫副將當年教育他的話重覆給世子殿下聽，“堡寨中的孩子，都是邊軍將士的後代，男孩子入伍當少年兵，女孩子跟著娘親下地勞作。書不能吃不能穿，也不能守城打仗，讀來何用？”
“我雖不喜歡讀書，但讀書還是挺有用的，”李長舟想，大概是沒有教書先生，願意來這偏僻之地，等他將來回到奉天，定要與皇爺爺好生說說。
大周興盛，全靠文之教化，縱然西北遙遠，生養的也是大周的國民。
李長舟怕鳥飛走，一路小跑回了大營，謝將軍很快親自送來了筆墨紙硯，得知世子殿下想借海東青送信，責怪岱玨領著世子殿下去北城門那麽危險的地方。
“他自己要去的，”岱玨冤枉。
“如果韃靼蹄子突然攻城，驚嚇了殿下，萬一哪根流矢不長眼，刺傷了殿下，還有……”
“將軍，不至於吧，他若繼續呆在這兒，早晚得跟著我們一起守城，”岱玨總覺得謝將軍對英王世子保護過了頭。
“總之你以後，盡量勸他呆在大營，別在城裏亂走，”謝白看著屋裏奮筆疾書的少年，無奈的搖了搖頭。
明月掛柳梢，李長舟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把寫好的四封信，封上蠟，蓋上戳，交給岱玨。
岱玨隨意一看，四封都是寄給安王府的。
最上一封，娟秀小楷。落款，葉熙。
不都是往一個地方寄的，怎還分了四封信？祈夢城的紙，多麽難得可貴，世子殿下用的一點也不心疼。
而且他不是英王府的世子嗎？怎麽所有的信，都是寄去安王府的？
岱玨把信給了屬下，讓屬下送去信使營，連同回報英王世子安好的那封百無一用的答覆信，讓海東青送宿州大營。
西北提倡早睡早起，家家戶戶很早就熄了燈火。孫副將安排的幾個少年兵，打來熱水，服侍殿下沐浴洗漱。李長舟看著幾個沒長大的小孩，一進他屋子，就盯著他沒吃完的一盤糕點看，不停的吞咽口水，就笑著讓他們端走。
他本想再多送給幾個孩子幾盤，發現食盒空空，從奉天皇城到西北帶了一路，也只剩下這一盤了。
心空落落的，他在窗口吹了一會兒風，吹幹濕潤的眼眶，天邊的月亮如銀盤一般又亮又圓，阿熙也在看月亮嗎？自己不在，恐怕安王府裏，沒人有空陪著她看。
王妃娘娘的腹痛癥好些了嗎？李澈有沒有背完太傅交代的那篇晦澀難懂的古文？還有阿泉，是不是又學會了新的武功招式？
他巴不得那兩只海東青，明日就帶著回信飛回來，他想知道他的家人，是不是也在想念著他。
困意襲來，李長舟試了試略有堅硬的床板，恐怕這段時間，是睡不香甜了。
西北的苦，在他意料之中，本著苦中找樂子的灑脫性情，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養尊處優的世子殿下，安慰了自己一路，人生在世，總有倒黴的時候。
無論如何，他得先把這幾年熬過去。
西北條件是差了些，但人都還是不錯的。就像岱將軍，性情直率，人也善良。
李長舟躺在床上，一翻身，床板吱呀吱呀的。想欽天監那幫子天師，不準他帶人，卻沒說不準他帶床，真後悔沒把自家床給一起運過來。
長夜格外安靜，李長舟平躺瞪眼，一點也睡不著，數了一千只綿羊，又從一開始數。
墻角，隱隱有稀碎的聲響。
李長舟起初不在意，以為是外面風聲，可屋裏靜悄悄的，一點點聲音都被無限的放大，不過一會兒，聲音從左邊的墻角，移到了右邊的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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