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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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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來人身上氣韻天然,真元澎湃深厚,給人的感覺卻又溫潤如水,讓人心生嘆服卻不會徒增壓力,可見其修為深厚,且是一名極少沾染殺伐血腥的得道修者。

他一見鐘離彥,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脫口而出:“你體內魂光分化兩道,彼此又有融合的跡象,怎會如此怪異?”

此人名叫管若虛,既是幽篁竹海的主人,是一名修行千載的妖修。

妖與人不同,靈感更加敏銳,尤其是像他這樣能在千年時光中順應天命,尋得可乘氣運的大妖。

他的眼睛,能看見尋常人所不能分辨的東西。

“前輩慧眼,晚輩體內的確存著他人元神。”既然已經被看出來,再瞞著反倒不好。

管若虛皺眉,看了眼蕭蕪和雲中子,向鐘離彥露出十分不認同的表情:“此法邪異,莫可久為,你若繼續保著體內的元神,恐怕不日便會遭其反噬。”

千年前曾發生墮神之禍,分魂寄魂之術自那之後就被列為禁術,不曾想今日再現,居然發生在這麽一位未曾結丹年輕後輩身上。

鐘離彥身在玄門,自小又是勤謹好學,自然知道類似的法術早已經被玄門禁止。

可交待他做這件事的人是玄門中最德高望重的青陽真人,就連他的師傅都許以默認,鐘離彥人微言輕根本做不得主。仔細想想覺得施用禁術雖有風險,卻也是順時施宜之舉,若真能救回秦越元神,也算是利大於弊的做法,過於拘泥反倒無法成事。

可伴隨秦越元神在他體內待的時間日久,鐘離彥的身體開始出現些許微妙變化。除了會夢見秦越的記憶,漸漸的白日裏也會有一個陌生的意識,時不時出來左右自己的心神。只是這股意識原本也無所定向,對他影響不深,所以才沒有放在心上。

對方這一番點醒,如同撥開迷霧,鐘離彥這才知曉,一身哪能寄宿雙魂,強留死者元神本就是是逆天之舉。

或許長老們的目的根本不是救回秦越的元神,讓英烈得以解脫死後的磨難,而是想要讓他死而覆生。

至於那些勸慰他不會出任何差池的言語,十有八九都是騙人的鬼話。

想到這裏,他心中一陣發悶。

不知以師傅執掌一派的見識,是否也明白這一點。

管若虛又仔細看了看他,還摸了摸他的脈門,臉上的表情竟露出幾分凝重:“奇怪,你體內的元神竟與自身的神魂早有牽扯,即便現在分開也會兩敗俱傷。你的境界太低,元神太弱,屆時即便不死,也會徹底失去神志,變成一個渾渾噩噩的失魂之人。”他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恕我無能為力。”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鐘離彥眉頭緊鎖,眼神震動,內心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見他垂頭喪氣,管若虛看了蕭蕪一眼,對方朝著他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管若虛換了輕松些的語氣,拍了拍鐘離的肩膀:“我又想了想,倒也不是全無辦法。若你能盡快提升修為,屆時再想辦法將你體內的另一個元神引出,倒還有可能雙雙保全。”

蕭蕪突然開口:“你與金丹只差一線機緣。而這一線機緣,我已經替你尋到了。”

雲中子全程黑著臉,仿佛有什麽心事,對管若虛和蕭蕪的看法未置一詞。

鐘離彥向自己的師叔投去詢問的目光,雲中子朝他略帶尷尬的笑了笑。

“阿彥,師叔會護著你的。”這話說的暖心,可看雲中子的神色,看來也不是有把握的樣子。

鐘離彥心中難過,卻並未灰心。

“既然如此,晚輩必定竭力一試。”

聽見他這麽說,蕭蕪嘴角泛起細微的笑意,再看向鐘離彥的眼神中露出些許欣賞。

方才的談話不過只言片語,卻完全顛覆鐘離彥內心的認知。蕭蕪本以為對方會因此消沈幾日,沒想到對方僅僅只是露出片刻茫然無措的眼神,一轉眼的功夫又振作了起來。

他心中當真不恨麽?蕭蕪不信。

“我已算過,機緣就在三日之後,屆時我將在你身邊護法,所以這兩日你也要多多助我運功。”說完,蕭蕪向他投去一個暧昧的眼神,還伸手輕輕捏住了他的手腕。

鐘離彥原本沈悶的心情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調戲打斷,若在平時他倒也習慣了,可眼下當著師叔的面,實在是……不太方便。

他微微用力收回自己的手,對蕭蕪說道:“多謝你,我會的。”

又轉頭看向雲中子:“師叔,這些日子辛苦您來尋我。若是能成功將秦道尊的元神取出,還請勞煩師叔將其護送至青陽真人處。弟子……還想在外游歷一段時間。”

雲中子嘴皮子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又顯多餘。他這師侄心思剔透,怕是什麽都懂了。嘴上說著游歷,其實是無法面對那些將他當作棋子的長老,既無法違背,又被傷透了心,於是幹脆避之不見。

雲中子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句:

“阿彥,你別難過。來時我與你師傅有過爭論,確定他並不知道內情,就連我也是見過你之後,才發現你身上的異樣。”

三言兩語,將責任盡數甩在萬法門的身上。他這話倒不是為了維護滄山掌門,只是不想鐘離彥太難過罷了。

鐘離彥故作輕松一笑:“師叔,何必說這些見外的話。師尊待我恩重如山,阿彥一刻也不會忘懷。”

他將滄山掌門單獨拎出來,卻不提雲中子,正是表明從未與雲中子產生芥蒂。

雲中子嘆了口氣:“其實你怨不怨他都不打緊,關鍵是你別憋壞了身子,心中若有不平,記得來找你師叔開解。”

鐘離彥朝他淺淺一笑,鄭重點了點頭。

他如此懂事,雲中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又看了眼蕭蕪,見對方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看,那表情怎麽看都不懷好意,可現在偏偏不是翻臉的時機。

“罷了,三日後的事你們好好商量,我回去了。”明知他們練得會是什麽功法,卻偏偏不好阻止,還是眼不見為凈。

說完雲中子的身形化作一道虛影,自山巔雲海中飄然離去,管若虛見狀也消失在兩人面前。

直至兩人消失不見,看著山間湧起的雲嵐,鐘離彥眼中這才流露出一絲落寞。

“我夢見過你,很多次。”他心情壓抑,不吐不快。

蕭蕪噢了一聲:“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說明你的腦子裏,終日想的都是我。”

這一回他不在逃避蕭蕪的眼神,反而死死盯住她:“我夢見了你和秦越的過去。”

“看來你不認為那是夢。”蕭蕪的神色毫無破綻,臉上沒有半點心虛。

鐘離彥:“所以你也是想要秦越覆生的麽?”

蕭蕪不以為然道:“看來你的夢做的不怎麽完整,否則也就不會有此一問了。”

鐘離彥:“你早就看出我將元神攝入體內的破綻,卻一直冷眼旁觀。”

蕭蕪哦了一聲,故作驚訝道:“明明是你自己堅持使用禁術,我幫了你,你反而要和我算舊賬?”

可昨日之因,今日之果,雖然明知對方有問題,鐘離彥卻無可奈何。

“我只想問你一句,我究竟還有沒有活下去的機會。”

蕭蕪仔細看了看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消散。

最終緩緩吐出兩個字:“當然。”

鐘離彥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麽,卻始終得不到真正想要的答案。

末了蕭蕪又加了一句:“只需你聽我的,熬過三日後那一劫,我便能保你性命。”

鐘離彥嘆了口氣。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三日之後幽篁林海黑雲壓頂,眼看風雷將至。

天空雲氣湧動,深處傳來轟轟隆隆的悶響,蕭蕪卻帶著鐘離彥登上山巔,這是上趕著要找天打雷劈。

這三日鐘離彥借助幽篁林海的靈力修行,雖時時觸碰邊界,卻始終無法撼動瓶頸。對蕭蕪口中所說的機緣,越發沒了信心。

然而對方卻不這麽想。

蕭蕪絲毫沒有征詢鐘離彥的意思,事先也沒有將她的辦法透露半分,只是掐算著時辰,將人提上山巔。

鐘離彥看著天頂波譎雲詭,奔湧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渦旋,渦旋深處透出紫電青雷。

蕭蕪看著雷光愈演愈烈,逐漸演化成一道道游龍般的銀光閃電,她眼中的興奮呼之欲出。

“實在是完美。”她拉長了調子,無比滿意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電光映照在她臉色,忽明忽暗,將一張完美無瑕的面孔,渲染出陰鷙與瘋狂的顏色。

及至此時,鐘離彥也猜出她心中所想。

自古修者想要跨越金丹,天賦與機緣缺一不可。若是天道眷顧,修為水到渠成,心念所致道法自成。引來天地異象,將靈氣聚為渦流,靈氣灌頂洗經伐脈。

但此其一。

另一種成就金丹的方法極為少見,也更加兇險,可謂是萬中無一。偶爾丹劫會引來天火下降,淬筋煉骨,鍛煉神魂。一旦成功便是質躍千重,自此就算是擺脫了肉體凡胎,成為半仙之身。

然而天火雷劫豈是凡人能夠承受,除非有天道氣運紫氣加身者不可能承受。

鐘離彥天姿雖好,卻並不是這種萬裏挑一的幸運兒。更遑論著天火雷劫非天道自降,而是旁人有心算計主動找來的。

他沒想到對方所說的機緣竟是這個,對鐘離彥來說,這簡直是拿性命在開玩笑。

蕭蕪見他神色有異,微微一曬:“怎麽你怕了?”

鐘離彥點了點頭,這要是不怕還得了。

自己成不了金丹大不了被秦越奪舍,哪怕心不甘情不願,好歹也算是為玄門做了點貢獻。可若今日被雷劈死,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見他有了退意,蕭蕪絲毫不惱,只是笑吟吟的看著他。

“阿彥果然率直可愛,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她笑顏如花,卻看的鐘離彥頭皮發麻。這還是頭一回從蕭蕪身上感受到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別怕,不試一試怎知不會成功呢。”蕭蕪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鐘離彥的身體卻僵如朽木。

“你對我做了什麽?”鐘離彥發現,自己竟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蕭蕪嫣然一笑,目光卻森然冰冷,她唇齒微張,一字一句道:“當然幫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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