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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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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一直以來鐘離彥都認為淅川之內,遍布荒原,一片人跡罕至,妖魔橫生的混亂之地。可隨著蕭蕪一路深入淅川腹地,卻發現除卻十方山背面那塊焚風肆虐的河谷,越往西南方向,氣候越發變得溫潤,山林草木之間勃發生機。

他本以為沒有靈氣蘊養的淅川處處荒蕪,沒想到另一片水土滋潤之下,萬物同樣生生不息。

經過一夜,蕭蕪休息的很好,鐘離彥得了靈石,狀態也恢覆了許多。於是兩人運起遁術日行數百裏,終於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了一座熱鬧的城鎮。

刀途城算是淅川腹地最繁華的所在之一,城內除卻普通人還混雜這不少妖魔混血,他們的身材膚色千奇百樣,卻混居在一起相互爭鬧不休。

他們看起來仿佛沒有明顯的強弱之分,縱然外貌各有不同,彼此之間卻並沒有察覺有什麽不同。

這裏的城鎮並不像東洲一樣設有城門關隘,故而用不著路引,只需自掏腰包承擔食宿就能自由往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兩人走在路上,無論是妖精混血,還是黑發黑眸的純種人族,無不向兩人投去打量的目光。

雖不甚禮貌,倒也充滿了欣賞。

“哎呀,那小郎君好生俊俏。”一名體態婀娜,頭插銀梳的年輕女子在一旁開口誇讚。她的視線直白又熱辣,一邊說一邊朝著鐘離彥的方向目送橫波。被她誇讚的美男子似乎並未察覺,她卻並不失望,只是支著下巴,繼續興味盎然的站在原地欣賞,仿佛那美男子的臉蛋身材是什麽值得品位把玩的好東西。

女人身旁的壯漢身高近乎一丈,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結,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筋肉堆成的小山,與女人纖細的身段反差簡直不要太明顯。

只是他與身旁美女一臉欣賞的態度不同,一張方方正正充滿陽剛之氣的面孔上充滿不屑,微微一曬,滿是鄙夷道:“幹幹柴柴、瘦瘦巴巴,一臉病氣的小白臉也值當你看這麽久?怕不是眼神不好,竟不識好貨。”壯漢聲如滾雷,一下子傳了老遠,左右看熱鬧的聽見了,無不嘻嘻笑出聲來。

“阿柿,你漢子吃醋了呢。”一旁有人調笑道。

銀梳女橫飛一記媚眼,瞧的那人酥了半邊身子,嬌聲道:“哎呀,他吃什麽醋嘛,天天吃醋,要酸死哦。”

壯漢拍拍胸脯,示意男人就該像自己一樣壯實才叫有看頭,自己才不會吃白斬雞的醋。

不過這漢子實在有些言過,鐘離彥雖然與他一比,的確顯得消瘦,但其實不然。

習武之人為提精氣、保護腰背,通常會將腰間的革帶束緊。鐘離彥年紀不大,骨肉本就尚未長成全勝的魁梧模樣,革帶一緊便將腰身收的窄窄的,勾勒出寬肩細腰的少年身形。其實他稍稍扭動手臂肩背,就能展現出男子精悍健碩的線條。

只是連日奔波,外加“水土不服”,他又生的面皮白、唇色淺,長途跋涉之後,露出幾分疲態。因此大街小巷上衣著袒露,肌肉壯碩的男人們一比,原本勁瘦的身材的確略顯單薄。

頭插銀梳的女子白了對方一眼,嗔道:“你當誰都像你,喜歡弄自己一身疙瘩肉?重的要命,壓都把人壓死了,討厭啦。”她嘴上說著,語氣卻是嬌嬌嬈嬈的,眼神更是像生出了勾子撓的人渾身發癢。

壯漢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壞笑,朝女人身上輕輕一撞:“咱倆好的時候我都存著分寸呢,何時舍得壓疼你了。”

女子嬌哼一聲,不再理他,繼續興味盎然的欣賞起美男子,那赤裸裸的眼神簡直恨不得將鐘離彥身上衣袍層層剝了去。

壯漢憤憤的瞪了正在不遠處問路的“弱雞”,眼珠子一轉,發現他身後還有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

那女子瞧著年歲比小白臉稍稍長些,約麽在花信年華,生著彎眉狐眼卻絲毫不露嬌媚之態,挺直而秀巧的鼻梁之下,是一張輪廓分明的嘴,此時正輕輕向下抿著,帶著些許不懷好意的淺笑。

那女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朝他這裏一看,那眼神先是淡淡的,卻看的壯漢意亂神搖,須臾之後卻閃過一抹厲色,如同一根厲刺紮的他觸目驚心。

好強的氣勢……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不過真帶勁兒啊!

壯漢頓時被這女子身上散發出的成熟冷艷一抖轉又能鋒銳無匹的氣質給拿捏住了,盯了半晌差點流下哈喇子。

銀梳女也註意到了這一點,眼底掠過一絲,在壯漢腳面上狠狠跺了一下。

“瞧你那狗德行。”

壯漢動了邪念,又本能覺得對方並不好招惹。一瞬間只覺□□中燒,又不能當街上去搶人。於是不顧得銀梳女朝他撒嗔耍脾氣,直接將人扛進屋子,門戶都等不及閉上,直接大戰三百回合去也。

修行者五感敏銳,就算一開始鐘離彥沒有察覺,周圍鬧哄哄的動靜總歸還是註意到了。

他年紀輕,面皮子薄,雖然裝作一臉鎮定,實際上早就感覺到不自在。走在路上目不斜視,生怕接收到誰的媚眼橫波。

蕭蕪總是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看見鐘離彥露出局促的表情,突然湊了上去,眼中還帶了些促狹的笑意。

“方才那蠢驢說你是病秧子小白臉,你居然不生氣。”她支起下巴,作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那女人說的倒是不錯,你這人雖沒什麽值得誇讚的地方,但臉和身材倒還說得過去。”

見他神色無奈,蕭蕪眼中玩味更甚。

“你長得這麽好看,你在師門應當有不少相好吧。”

年輕小夥可禁不起這沒完沒了,調戲似的玩笑,鐘離彥只能側過頭避開她,眼不見心不煩。

蕭蕪才不管他,繼續調侃:“你好無趣,想來也不討女人喜歡。不過從今往後,這毛病你得好好改改。”

鐘離彥嘆了口氣:“這重要嗎?”

其實他想說這算什麽毛病,明明是清心寡欲好不好,這非但不是毛病,反而是大大的優點。

修行內丹的行氣修士雖不忌婚娶,但也有消散元氣譬如散功廢體之說。但凡沒點道行,連元陽都不敢輕易失去。有哪個正經修士成日裏不想著修行練氣,反而去想談情說愛的呢。

蕭蕪當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順著他的問話點了點頭。

然後一本正經道:“從前當然不重要,但你現在跟著我,而我又是女人,縱然該學會討我歡心。”

否則自己沒人消遣,日子豈不是太無聊了。

從兩人上路開始,蕭蕪對鐘離彥的態度就喜怒無常的很。她手中握著牽制鐘離彥的咒引,心情好贈與靈石,興起時調戲兩句,不耐煩或得不到預想的回應就發動咒訣給人教訓。

這隨心所欲的手段根本不像是對待同伴甚至是下屬,倒更像是在調教寵物。

每當蕭蕪尋他樂子,鐘離彥心知不該理會,可偏偏對方總有辦法讓自己破功開口,而且人家還能直接來硬的。

他們相識還沒兩天的功夫,神氣引已經催動了好幾回。只要蕭蕪心念一動,鐘離彥的手腕就疼的受不了。這個位置牽著命門,縱然想爺們一把強忍過去,又害怕會弄出亂子,傷了經脈。

這種被人手拿把掐的感覺既委屈又憋悶,可吃過了苦頭,自然也就學乖了。還好鐘離彥懂得開解自己,無論對方再開什麽玩笑,只要左耳進右耳出,她便樂意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此時,一名十來歲的孩童嬉笑著從路邊跑過,他身後追著一位身披五色娑羅籠的少婦。

那婦人伸手敏捷,沒兩下子就追上去,一把薅住了孩子的耳朵。

“小兔崽子,又亂跑!想死了是不是。”她口氣很壞,下手也不留情,將孩子揪哼哼直叫,簡直不像是親生的。

那孩子倒也皮實,不哭不鬧,只是一臉嘿笑著向婦人求情。

“阿娘,我都和人約好要去河邊捉魚的呢,您就讓我去吧,這些天人都憋瘋了呢。”

“開什麽玩笑,出城去河邊還有好幾裏,就你們那幾個毛頭還敢跑出那麽遠去。”婦人一臉毫不容情。

“娘~~~這有什麽遠的嘛,以前我也常去的呀。”半大的孩子吊著嗓子撒起嬌來,動靜實在不小,惹得路人頻頻側目。

“我說阿萊他娘,阿萊不過是想去河邊玩耍,怎地就不同意了。咱們淅川的漢子,難道還要學東洲宅院裏的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麽。”

不嫌事多的家夥還在一旁幫腔,有了旁人撐腰,那孩子越發理直氣壯的胡鬧起來。

眼看剛老實下來的孩子又蠢蠢欲動,阿萊娘氣的跺腳。

“一個兩個就會胡說八道,感情孩子不是你們的,自己就不曉得心疼,現在是亂跑的時候嗎?真晦氣,呸!”阿萊娘氣急敗壞,狠狠往地上唾了一口,也不顧孩子的小臉皺成了苦瓜,硬生生揪著耳朵將人拎走了。

鐘離彥敏銳的察覺到婦人口中的話語有些奇怪,不由向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耳邊傳來一聲嗤笑。

“方才那嫵媚的擺夷女子你一眼不看,怎麽對教訓孩子的潑辣婦人倒是目不轉睛,莫非你鐘意這種類型,喜歡被人教訓?”

鐘離彥神色一囧,懶得解釋。

這一回蕭蕪沒有繼續消遣他,而是走向一旁的攤子,又隨手挑起一個小物件。

“這玩兒意怎麽賣。”

老板一眼看出他們外鄉人,這種人能走到這裏的雖然都有點本事,但卻絕不敢惹是生非。

正所謂強龍還不壓地頭蛇,有恃無恐的老板比出兩根手指:“兩錢銀子。”

這價錢雖說不算高,但是物件本身就是兩個銅子的事兒。

攤主也沒想獅子大開口,不過就是給這倆外鄉人漲漲記性。

不過他也沒想到捏著蟋蟀的女人竟毫無波動,仿佛一點沒瞧出這價錢有什麽問題。

蕭蕪看了眼鐘離彥,示意對方付錢。

鐘離彥湊近一看,卻發現她手上捏著的不過是一只草編的蟋蟀,哪裏能值這麽多錢,兩個銅子還差不多。他身上的花銷本就有限,哪裏經得起這般浪費。

於是猶猶豫豫,摸索了半天沒掏出來銀子。

就在他墨跡的功夫,又聽見蕭蕪開口問老板。

“我瞧你這生意不好。”

攤主也沒想到,這位看上去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大美人,一開口就戳人肺管子。可看她面無表情的樣子,又不像是故意的。

這些小玩意本就是大人帶著孩子路過時,被纏著隨手買的,若是沒有孩子經過,生意自然不好。

這一下戳到了攤主的痛處,他忍不住抱怨:“自從這城裏丟了幾個小子,這生意簡直就沒法做了。”

蕭蕪:“丟了孩子,你們城主不管。”

“城主大人日理萬機,哪有空管這些,現在就指望聖尊大人派個得力的人手來了。”聽攤主的語氣,對刀途城的城主沒有半分恭敬,倒是不滿居多。

原來城主查不出孩子的下落,於是派人向煉心宗求助,至於如何處理這案子,只說等聖尊大人指派屬下來了再說。

不過孩子都失蹤在偏僻的地方,沒聽說誰家的在眼皮子底下不見的。如今大家有了警惕,也好些日子沒發生這種事情了。

蕭蕪不再言語,鐘離彥又問了一句:“你說有孩子失蹤,是什麽時候的事?”

廢話了半天,錢卻沒有到手,攤主開始不耐煩。

“關你什麽事?外鄉人少打聽城裏的事情。”

雖然擔心有妖魔邪道抓孩子做鬼祟的勾當,但淅川自有淅川的規則。鐘離彥到了這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哪裏有能力、機會插手這些事情。方才若不是蕭蕪願意花大價錢買那只草編的蟋蟀,恐怕連這個消息都無從得知。

除邪扶弱,玄門我輩之責,鐘離彥向來引以為律,可如今方覺力不從心。

“你還磨蹭什麽?”

蕭蕪的話打斷了鐘離彥升起的愧疚。他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正要交給攤主。

“這東西我不要了。”說著,蕭蕪伸手一攔,將鐘離彥的錢又擋了回去。

老板見狀哪裏肯情願,立刻就要發作起來。

蕭蕪回頭一瞪,眼底紅光一閃,冷笑道:“你還想強買強賣?”

攤主看見對方的眼神,忽然態度一變,表情更是換的比翻書還快,諂笑道:“哪裏哪裏,客官請便。”

說罷還作出個請的動作。

鐘離彥覺得納悶,還未及細想,就被蕭蕪拽住胳膊狠狠一拉。

“走了,找住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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