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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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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臺(七)

白酩也答應了,隔天便搬了進來。

兩個人在一個宮城裏住著,一個在極南,一個在正中,不相見也不接觸,倒也免了尷尬。

那是在中秋節前發生的事。

從南朝傳過來,太子蕭繹遇刺身亡。刺殺他的是一個來他府邸裏獻藝的歌女,那人趁著大亂逃出府邸,現在還下落不明。

隨後又傳來的,是梁帝立四皇子蕭庭琛被封為太子的消息。

得到消息,筠娘一晚上沒睡著覺。

就她所知道的那些故事,這接連發生的兩件事不是沒有關系的,她覺得又悲哀又可笑,所謂的骨肉至親,有一天竟鬧到這個地步,須得把對方置於死地才肯罷休,她又擔憂梁帝跟皇後,兩個人一向身體都不好,蕭演這樣走了,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承受住這個打擊。她也恨,恨他們為了自己權勢的戰場把她送到這一來,高高地束起來當一個犧牲品。

白酩沒想到筠娘會主動和他見面。

他以為會按她說的,他們老死不相往來,所以他盡力做一個本分的臣子,維持他們之間僅有的關系而不越界。他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早就像覆水逝舟,再也回不到過去。

他還是按約赴宴了。

在禦花園裏,算是晚夏,紛紛的蜉蝣表示還有一點夏天的味道。這院子裏的荷花都快謝完了,蓮葉缺殘,倒還尚掛一些綠意,合季開的是玉簪,郁郁的一大叢在那裏,香,而且白,裊娜旖旎。錦葵花像穿了緗黃色衫子的舞女,羞紅著臉。

筠娘把周圍的人都遣走了,只一個人坐在那亭子裏,面前是一壇酒,幾杯小菜。她擡起臉來,沖他明粲一笑,請他坐下喝酒,她好像已經先喝了,喝了不少,雙臉曛紅的樣子,露出幾分天真來。

她多久沒對自己這樣笑過了,久到仿佛她從沒對他笑過一樣,若不是這樣,他都忘了當初為什麽愛上她,而不是現在,一邊痛著才還確定。

筠娘一看見他就想起來清波,想起來她說過的話。

她說,如果不是好好的人,誰肯給命運作踐得那樣苦呢。

求求您心疼他,對他好一些,他過得太苦了。您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能對他好的人。

一想到這些,她的眼睛裏沁出淚來。

兩個人相對著,不知道怎麽先開口,白酩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我現在在上京街上,不管怎麽騎馬,都不會有人笑我了。我看了牡丹花,去了崇寧寺,有一天也許會去看長城,去看邊塞和大漠。可是我不高興,我沒有一天快樂過。”她明明是笑著,可是喉嚨哽咽地生疼。

“我後悔了。這幾年裏總是不止一次在想,如果當初我跟你走了會怎麽樣,其實真的不會怎麽樣,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該變糟的事情還是會變糟,要挽留的東西一個也留不住。只有年華空逝跟徒然傷心,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白酩眼裏也閃出光來,他還是故作堅強的樣子,對著她哂笑。

“你也只會嘴上說說而已,其實心比誰都狠。”

他沒想到激將法已經對她不奏效了。筠娘怔了一下,而後臉色一灰,站起來欲走出去,被白酩一手拉回來。

她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淚水跟汗水一齊滾出來。

那一夜過得很荒唐,他很不甘心,而毫無忌憚的折騰她,仿佛存了心把過去五年丟失的在這一夜跟她討回來,筠娘手撫摸著他後背上淺淺的疤痕,那像是鞭痕,一道一道的,每碰過一下在她身體也戰栗一陣。

他們瘋狂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跡,而來不及說話,一些永遠也來不及說的。

白酩永遠不會告訴她,當年為了抗拒跟崔家成婚,他受了他父親多重的懲罰,多少鞭子他一聲沒吭都挨過來了。

筠娘也永遠不會告訴他,他走了以後,下著雨,她跳到池塘裏,怎麽樣一個人絕望的哭著去找他丟掉的那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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