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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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十一）
001.
這次的情潮期結束之後，你多少有點意猶未盡。總感覺過去這八天跟做夢似的，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期間雖然摻雜著被顛來倒去的折騰，但實際上過得相當舒坦。
以至於情潮期結束的時候，你還嘆了口氣。
這個時間點你出門準備去實驗室，艾爾海森去出個人任務，兩個人都在玄關換鞋。他聽著你的嘆氣，便似笑非笑地問：“不討厭了？”
“有人幫我解決麻煩，它不是麻煩了，我當然就不討厭它了。”你道，“但是我還是很討厭omega。”
這點永不會動搖，因為無法改變。而就算改變了，你也仍舊討厭它的存在。
你換好鞋，站起來蹦跶兩下，一邊開門，一邊回頭說：“你要去中央星的話，順便幫我找個人。”
“誰？”
“他叫楓原萬葉，一般跟在北鬥姐身邊，當然我主要不是找他，他有一名友人，我想請他的友人幫我做件事。”
艾爾海森擡擡下巴，示意你說。你道出一個名字，隨後說：“幫我殺了他，帶回他家中的歌女。”
艾爾海森點了下頭。
這樣就又解決了一件事，你一身輕松地邁出家門，兩步之後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於是又折返了回去。
艾爾海森正查看著自己的終端，出了門之後他的終端曲屏就是不可窺探模式了，於是旁人只能看到他在虛空中點來點去，像神經不太正常。
而在艾爾海森看來，就是去而覆返的你穿過了他的曲屏，然後踮起腳環住他的脖子，壓著他彎下腰親了一口。
他有點意外地眨了兩下眼睛，你很滿意於他的驚訝，這個表情看著比平常那仿佛笑一笑會吃虧的冷淡表情好多了，也可愛多了。
因此你說話的語氣裏都帶著點笑意：“請你幫忙做事的報酬。”
你松開手，艾爾海森直起腰，垂眼看著你道：“就只有這樣？我還以為你會額外送我些什麽東西。”
你背起手轉身往前走：“你想要什麽東西？事先說好，這邊不允許走後門。想要多拿點供應試劑是不可能的。”
“你就只能想到這個？”艾爾海森把步子邁得稍微大了些，一步追上你，才放緩速度。
你微微偏頭：“那我應該想到什麽？”
“比方說多兩條情報。”
你：“咱們兩個組織的情報本身就是互通，你想要什麽找誰問他們都會告訴你的。”
“哦。”艾爾海森似乎不怎麽在意這個話題，轉而舉了另外一個例子，“比方說你。”
你楞了一下，問：“什麽？”
“我說，我想要你。”艾爾海森用最雲淡風輕的語氣說出了最令你震驚的話。
你扭頭過去笑道：“那可不行。”
艾爾海森看了一眼終端，確認距離登艇還有時間，便認真地註視著你，就像是在看什麽需要花費他很多精力的重要事物一樣：“我沒開玩笑。如果你要說我提的要求可以被滿足，那我就只有這一個要求：我想要你。”
你匆匆看了一眼他臉上專註的神情，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無奈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這一切都有合理的證據支撐嗎？你能否肯定，你所有的情感想法都與基因適配無關？”
“你似乎總認為基因可以操控你的一切。”艾爾海森抓住你的手腕，把你拉停在半路上，你不得已停下來擡頭看向他，而他說，“你過去的經歷構成你現在的模樣，你的性格取決於你周圍的環境塑造和你的天性。基因存在有影響的可能性，但絕對不是唯一因素。拿個簡單的例子來說，你的基因並沒有要求你尊敬愛戴摩拉克斯，但你仍舊尊敬他依賴他。所以你認為這和基因有關系嗎？”
“……那不一樣。”你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好慢吞吞地邊組織語言邊表達自己的觀點，“先生是先生，你是你。誠然我能正常地對待先生，僅僅出於經驗……但你不一樣，你身上有另外一個因素，那就是基因適配。我無法判斷我對你的依賴出自於過去的經歷經驗，還是出自於基因本能的靠近。你也沒法確定。”
你想純粹一些，把他們劃分的清清楚楚，明白二人的不同與相同，明白自己的態度。可這何嘗不是一種特殊？
所謂旁觀者清。從你的話裏看到更多信息的艾爾海森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你自詡清醒客觀，看待事物深究本質，這確實是個優點，在情報處理上你總能一針見血，抓住核心要點。但你過於執著為什麽，而通常太過覆雜的事情往往不是一個為什麽能夠說清楚的。你沒辦法從一池渾水裏找出一粒珍珠，頻繁地下水尋找，反而還容易將自己溺斃於可見度不高的混沌中。
“過於刨根問底、深究來源並不會讓你對這個世界、對你自己了解得更清楚。”艾爾海森松開你，這麽提醒了你一句。“當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支撐這個過程的進行，它反而會讓你對自己的存在更加困惑。”
“但不知道原因對我來說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你把手揣進兜裏，道，“我不喜歡這樣子——你活著，但你不知道為什麽活著，而僅僅是活著。這沒有意義。你擁有這種情感、在做這樣的一件事，卻不知道自己做這些事的理由是什麽、成因是什麽，難道不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嗎？”
“正常人將他們稱之為目的。”艾爾海森道。
你摸了一下下巴：“可能是這樣吧，但我並不是為了什麽，而是想知道因為什麽。”
就像是個小孩子一樣，目光永遠在真相上，至於應用和實際，和你並沒有關系。因此你執著地想要明白因為所以，於是選擇了一條和大多數人截然相反的道路。
……是典型的科學家思維，但科學家也會將知識應用於實際，以求名利或造福民眾，所以稱呼你為求知者可能更好一些。
艾爾海森理解你的執著，只是他從來不像你一樣過分執著。凡事有度，一旦超越了界限，人總會步入深淵。在他看來，你就是分不清界限的人。
他學著你把手放進口袋裏，仰起頭看了一眼天空，隨後低頭看向你：“你有信心分清楚你的情感嗎？”
你對他投以一個有些好奇的眼神，好像這件事和你沒什麽關系，你詢問，僅僅是想要知道原因：“那你能分清嗎？或者說，你好奇過這個問題嗎？你為什麽喜歡我？”
“我堅持我的觀點。”遠處有懸浮車開來，高度逐漸降低。艾爾海森看了一眼那輛車，對你道，“我所作出的判斷基於我的理性思考，有理有據，而並非基因適配。況且，基因適配也不會告訴你所有的理由。所以，假如你找到了任何一條理由來解釋‘你喜歡我’這個命題，那麽基因適配就失效了。”
“臉？”你咕噥道。
“你確定？”
“確定。”你補充了一句，“還有眼睛。我喜歡你的眼睛。”
艾爾海森問：“第一眼就喜歡？”
你看他眼裏似乎含了一點笑意，突然就很想否認，糾結了一秒鐘，才在靠近的懸浮車邊上說：“大概吧。”
“難怪你會堅定地認為有基因適配的關系。”懸浮車在你們身邊停了下來，逐漸平息的氣浪吹起你們的頭發，又緩緩落下。車門自動開啟，艾爾海森彎腰坐進去，聲音從降落的車門後傳來，“不否認它的存在起著一定的作用。但我建議你更深層次地去思考，比方說你的經歷、你的性格、你的三觀，這些東西都會影響你的判斷。哪怕是一見鐘情，究其根本來說，也是潛意識整合後的決定。”
車門合攏，卡維靠在駕駛座上沖你晃了晃手，你禮節性地向他打了聲招呼，懸浮車便遽然擡高高度，駛入空中路線。
你背起手，一邊往實驗基地的方向走，一邊思考著艾爾海森的話。
002.
正常人在討論“喜歡”這個命題的時候，是一種什麽樣的態度？他們面對基因適配度高的另一方，發現自己喜歡他或她的時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想法？
你很疑惑、很好奇，如同對待一項實驗，前期開始查詢各種信息與文獻，開始詢問身邊的人，搜集資料。
人們似乎和你一樣，對基因適配與愛情多有看法，所以這方面的研究結果分析很是豐富。十年前的一篇論文裏提到，人的基因適配度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人的婚姻選擇，比方說人更傾向於與適配自己的人生活，但基因適配的兩個人不一定會擁有愛情。
前年的一段實驗視頻中有記錄，一對適配度在89％的alpha與omega在相處了一段時間後說，即便第一眼對對方有所好感，但在之後的接觸下，並沒有產生想要進一步交往的想法。
而另外呈對比的一段采訪中，一對夫妻告訴采訪者，他們一見鐘情，相愛十年，如今有一兒一女，到現在仍舊幸福。但他們的適配度卻只有23％。
大量的研究數據表明，基因適配會加強第一印象的好感，但無法影響人們最終的選擇。因為人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會想和什麽樣的人一起度過餘生。
所以證據支撐有了。
基因適配並非是決定性因素，哪怕有基因推波助瀾，但不喜歡仍舊會是不喜歡。假如你不喜歡艾爾海森，一見鐘情之後你的興趣就會在與他的接觸中冷淡下去。
所以現在你是屬於什麽情況呢？
你嚴肅地思考了起來。
喜歡？這種情緒，是什麽樣的？
沒人教過你，你看到的“愛情”也過於多種多樣。就像人和人之間那錯綜覆雜的關系一般，感情對你來說，是一項棘手的研究。
你在迷宮中四處碰壁，怎麽也找不到正確的出口。
003.
這個話題你們沒有討論很久，艾爾海森給了你充足的時間去思考和確定，他甚至沒有給你期限，放任你在迷宮裏轉圈圈。你轉累了，頭疼得厲害，幹脆就坐下來，自暴自棄地想，隨便了，他愛怎樣就怎樣，要是敢對你不利，只要弄不死你，你就能弄死他。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你格外地輕松，下發下來新任務之後，還有興趣拿去逗艾爾海森。
“我和卡維出任務了哦？”你拿著兩張邀請函在他眼前晃啊晃，“我們跳舞去啦。”
艾爾海森無動於衷：“哦。”
你又甩了兩下沾染著脂粉味的邀請函：“我們兩個要跳舞誒，我和你還沒有跳過誒，他是我的男伴誒，我們會拉手擁抱轉圈誒？”
艾爾海森合起書，終於看向你，問道：“你說這些，是想看到我有什麽反應？”
你垂下手趴在沙發椅背上，好奇地看著他的眼睛：“據說alpha的占有欲很強，所以你會吃醋嗎？”
“沒必要。”他把書放在一邊，擡起手從你的耳畔伸過去，忽略你下意識躲避的動作，微涼的手指落在你的後頸上，指腹貼著你的腺體，淡聲說，“他一個omega，又不能標記你。”
你扣住他的手腕：“可是他是男性？”
“……我什麽時候給過你這種印象，連最基本的社交都要插手？”他捏捏你的後脖頸，睨了你一眼，“你看小說看多了？”
你縮起脖子漂移了一下眼神，又挪回來看著他：“所以真的不會啊？”
“讓你失望了，我沒那麽愛多管閑事。”
你確實有點失望，還以為可以把他惹到生氣呢，結果這家夥情緒穩定得超乎你的想象。太穩定了，反而沒什麽樂趣。
艾爾海森把手收回去繼續看書，你默默無聲地看了他一會兒，歪歪腦袋說：“萬一我喜歡上他了呢？畢竟他長得很好看，而我本來也不在意三性別和基因適配。”
艾爾海森底氣意外地足，所以頭也沒回地說：“你因為性別和基因喜歡上他的可能性比你會因為他的性格和長相喜歡上他的可能性高。”
你饒有興趣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首先在你身邊長相優越的人不少，每個人都各有特色，卡維不是最驚艷的那個。其次因為我和他幾乎是完全相反的兩類人。你認為我符合你的喜好，那麽就不會認為他符合你的喜好。”
你心道有戲，刨根問底地繼續問：“怎麽會，你應該清楚，我向來樂意包容矛盾的存在，接受一種說法，不代表我拒絕另一種不同的說法。”
“那也不代表你認同。”他放下書本重新看向你，表明自己的看法，“你能夠接受截然不同的觀點，客觀看待他們的存在，分析兩種觀點沖突的原因和它們本身的特性，但這不代表你兩種都會讚同，你會有偏好的一面，而這取決於你的思維和三觀。”
“我並不意外你會欣賞卡維那樣的人。畢竟他身上有一些你會喜歡的特質，但你們的思維方式不盡相同，你滿足不了他的需求，他也滿足不了你的需求。”
你關註著他的表情和行為舉止：“比方說？”
“比方說此刻你這種行為。”
你楞了一下：“啊？”
他抱起胳膊：“我對你拿我當觀察對象、置身事外不關註我的想法、若即若離搖擺不定沒什麽意見，因為我很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最終會做什麽樣的決定。但是對於其他人、尤其是敏感的人來說，你的這種行為就是不尊重他們、不關註他們、不在意他們，久而久之他們會對你產生意見、失望。但你不知道他們的情緒狀態不對勁是為什麽，越是不知道為什麽，你就越想抽離出來去觀察他們尋找原因，然而你越是理智清醒，反而越讓他們失望，最終導致他們心如死灰。”
你：“……啊？”
你不理解，你大為震撼，你下意識問：“為什麽啊？”
艾爾海森攤了攤手：“我說得很清楚了。你們思維方式截然不同，你不是很容易關註到正常邏輯之外的別人的負面情緒的人，而有的時候你甚至關註到了也不在意、關註到了也無法解決。這註定了你沒辦法和情緒化的人有過多的交往，對你們雙方來說，這都是一場折磨。”
“你對人沒有耐心，喜歡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別人的情緒不關註，喜歡獨來獨往。如果一個人向你表露出自己的脆弱，還不需要你的安慰，那麽皆大歡喜，假如對方需要你的安慰，你只會束手無措。而對方長期表現出這種低落、尋求感情的慰藉的模樣時，你只會跑得遠遠的，以免被纏上浪費時間。”
他問你：“我說的對麽？”
你按照他說的設想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曾經留做過這些事，於是哂笑道：“你倒是了解的清楚。”
艾爾海森說：“基於你性格的推理而已。你們當然可以做朋友，偶爾接觸的朋友，這樣他不會在你面前暴露太多的脆弱，也不會讓你有過多吐槽他的機會，你能看到他的聰明和自信，但長期估計是沒辦法了。正如我說的，你沒辦法滿足他的需求，而他也容易在你的底線上反覆跳，所以你因為基因和性別喜歡他的可能比因為性格和長相喜歡他的可能高多了。”
你聽到這兒，微妙地感覺自己似乎被罵了，反應了一會兒才說：“所以原來我在你眼裏是個渣女？”
你說完沒等他的回答就自己點了點頭，不是很在意地繼續說：“那咱倆還是湊一對吧，別禍害別人了。”
艾爾海森對你這個說法很有別的意見，但扭頭過來後看見你一臉沈思，似乎在思考自己這個決定正不正確，又不打算發表意見了。
他敢肯定他要是讓你換種說法，你絕對會直接說“那我們禍害別人去吧”。
……嗯，剛才忘了說這點，你這個不聽人說話甚至反過來毫不留情嗆聲的性格也夠卡維討厭，是會把人氣到摔門離去的那種。
縱觀你身邊所有人，估計只有艾爾海森能夠及時察覺到你的想法，要麽避讓，要麽完全不在怕地嗆回去直到說服你。除了他，就連鐘離都只能靠你對他的尊敬來讓你閉嘴。所謂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這麽個道理，也許你天生得和他在一起，要不然你們的基因適配怎麽會是百分百。
004.
艾爾海森的築巢期來臨時間比你們想得晚很多，和易感期不一樣，築巢期沒有規律，只是一般在易感期前後，持續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2~5天，不需要打抑制劑也能挨過去。
不過艾爾海森沒有為難自己的習慣。以前他一個人的時候挨過去就算了，反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他沒有適配的信息素，渴求也渴求不到哪裏去，最多有點兒煩躁，並不會影響正常生活。但現在不同，築巢期的需求有了明確的目標，而且他手邊有可以滿足他需求的人，他沒道理折騰自己。
於是他選擇折騰你。
艾爾海森出完任務回來是深夜，兩點鐘的時間，你還趴在床上看文獻，托著下巴想藥劑怎麽繼續改進，突然聽見房門被人打開，驚了一下，扭頭就看見門口的一個高大身影，略有些眼熟。
艾爾海森緩緩說：“還沒睡？”
你反問道：“你幹嘛？”
他合上門朝床邊走過來，身上還帶著些許沒擦幹的水汽，顯然剛洗過澡。
他言簡意賅地回答：“築巢期。”
你楞了一下：“……來得夠晚的，距離你易感期都過去一個多月了。”
“我原先的易感期是這段時間。”
你一邊往邊上讓了個位置，一邊算了算：“你的下一次易感期也還有一個月的樣子……嗯，假如我的情潮期再提前三天，就正好又和你的易感期碰上了。”
“很方便。”艾爾海森掀開被子躺下來，側身把你往懷裏攬，聲音帶著點困意，“一次性解決，不用再多花時間。”
你點點頭，放出點信息素哄他睡覺，自己繼續從浩如煙海的資料庫裏找想要的東西。
沒料到艾爾海森擡起胳膊捂住了你的眼睛，把你往自己懷裏按了按，說：“你該睡覺了。”
你掙紮著道：“年輕人睡什麽覺，不要浪費大好時間！”
“作息不規律會影響繁衍期——難道你希望經歷一遍情潮期之後再經歷一遍我的易感期？”
你停下動作，默默關掉曲屏，拿下終端扔在扔到床頭櫃上，然後躺平了。
艾爾海森放好手，非常滿意這句話對你的威脅，湊到你脖頸邊貼了貼。你被他的呼吸燙得癢癢的，擡手擋住他的臉，道：“你夠了，你是築巢期不是易感期，對信息素的要求沒有那麽高！”
“這東西本來就是因人而異。”他拉下你的手腕放在你腰上，申明道，“你怎麽知道我的要求有沒有那麽高？”
你轉了個身看著他：“親愛的，我的信息素是什麽上癮的藥品嗎？你之前明明冷淡的跟完全沒有這需求一樣，是什麽讓你改了作風？”
艾爾海森一本正經：“也許是因為愛？”
你氣笑，但一下子又找不出什麽話來反駁他，腦子裏轉過去八百句話，被你自己一一駁倒，還沒挑出最適合的那句，忽地聽見艾爾海森在你耳邊說：“你能承認你對我的信息素沒有上癮嗎？”
你說：“嗯？我不清楚。有可能。”
艾爾海森說：“沒有證據，我不信。”
你嘀嘀咕咕：“隨你，反正不管我有沒有上癮，你肯定是上癮了……還好是築巢期。”
只是簡單的信息素依賴而已，隨便一件沾有信息素的衣服都能起到安撫作用。
你有點好奇地問：“你以前的築巢期怎麽度過的？拿卡維的衣服嗎？”
艾爾海森道：“不是。”
他聲音有些溫和：“最開始的那幾年，是我祖母幫我度過的。”
除了易感期之外，alpha需要的信息素來源很廣，親人的信息素同樣能起到安撫，有時候，甚至比適配信息素更好用。這可能是因為在極大程度上滿足了人類依賴長輩的習慣，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後來她留在家裏的信息素慢慢淡下去，我基本上就是自己度過築巢期了。”
你幹巴巴地“哦”了一聲。
艾爾海森嘲笑你：“你不是很會說嗎？怎麽現在不說了？”
“我該說什麽，”你郁悶地道，“你需要我安慰你嗎？”
艾爾海森不需要，隨著年紀增長，親人去世是很正常的事情，沒什麽好傷心介懷的。但他還是說：“需要。”
你沈默了兩秒鐘，有點哀怨艾爾海森明明知道你做不來這種事還這麽要求。但也沒說什麽，轉身往上蹭了點，讓他枕在你胳膊上，然後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盡最大程度地讓語氣柔和：“睡吧。”
你察覺到艾爾海森毫不客氣地笑了一聲。於是冷漠地扯了一下他的呆毛，命令道：“不許笑，睡覺，都兩點了，難道你想明天起不來床嗎？”
艾爾海森說：“你起不起得來我不清楚，反正我明天沒有任務，也沒有課，不需要太早起床。”
你：“……再說一句就出去。”
艾爾海森識趣地沒有再說話，他只是親了親你的脖子，把你嚇得抖了兩下，等半天沒見他有下一步動靜，這才安下心讓自己睡了過去。
005.
築巢期明明不放假，但艾爾海森沒課沒任務，約等於放假，在家裏愜意地喝咖啡看書，悠閑得讓你眼紅。
你結束一天的實驗後回來看見他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裏懶洋洋地看書，第一天還好，沒什麽特別的想法，等到第三天的時候，你就忍不住道：“你怎麽一直沒課？”
“我的課上完了。”艾爾海森慢吞吞地說，“1～8周。現在已經第九周了。”
你宣布道：“我也要去教書！”
艾爾海森看了你一眼：“你和我專業不同，你的專業還要開實驗帶學生，大概率比現在更累。”
你立即偃旗息鼓：“我決定出去擺攤。”
艾爾海森點頭：“支持。”
“那要飯？”
“你喜歡就行。”
你心道艾爾海森的包容度不比你低。要是帝君聽見你說出去要飯，他大概會用“咱們家是沒錢了嗎”的眼神看著你，然後再說“你想去試試就去試試吧”。
咦，這麽一想……好像大家包容度都挺高。主打的就是你喜歡怎樣就怎樣。
你對這種氛圍很是滿意，於是對艾爾海森說道：“恭喜你，加十分。”
艾爾海森挑了挑眉：“加減制？”
“沒錯。”你拍拍他的肩膀，“少年……不是，男人啊，加油吧，什麽時候到了九十，什麽時候你就轉正了！”
艾爾海森問道：“哦？除了我還有誰？”
你震驚：“你從哪裏想到的這個問題的，當然沒有別人了。”
你托起下巴咕噥：“除了你沒人喜歡我。”
他戳了一下你的臉，學著你的語氣：“你直接這麽說，我不信。”
“你是第一個和我告白的……不對，你沒有和我告白，你是……是……”你努力地思考了一下他的行為，試圖找個詞語概括一下，艾爾海森靜靜地看著你思考，於是一分鐘過後你說，“你是冷酷無情的商業交易模式和先上車後補票模式。”
艾爾海森早就對你的措辭不抱希望，於是欣然點頭：“挺好的。”
你：“……”
他攤了攤手，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不必失落，你一直都很好。可能有些人是自覺自己配不上你，也沒有不讓自己留下遺憾的勇氣，所以你才不知道有人喜歡你。但只要你自己喜歡自己就好了。”
“我一直是這麽做的。”你驕傲地擡起頭說，“別人喜不喜歡我又不會改變我的生活。如果只是因為別人不喜歡我我就要死要活，那也太可憐了，難道自己的價值是由別人來賦予的嗎？不管其他人怎麽樣，反正我喜歡我自己，特別、特別喜歡。”
艾爾海森笑著說：“好巧。我也是。”
這個“我也是”好像有兩種含義。不論哪一種你都很欣賞，於是愉快地晃了晃腿說：“艾爾海森先生，你及格了。”
艾爾海森哄你開心一般點了點頭，好像他不是很在意自己最終會拿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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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這次的情潮期結束之後，你多少有點意猶未盡。總感覺過去這八天跟做夢似的，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期間雖然摻雜著被顛來倒去的折騰，但實際上過得相當舒坦。
以至於情潮期結束的時候，你還嘆了口氣。
這個時間點你出門準備去實驗室，艾爾海森去出個人任務，兩個人都在玄關換鞋。他聽著你的嘆氣，便似笑非笑地問：“不討厭了？”
“有人幫我解決麻煩，它不是麻煩了，我當然就不討厭它了。”你道，“但是我還是很討厭omega。”
這點永不會動搖，因為無法改變。而就算改變了，你也仍舊討厭它的存在。
你換好鞋，站起來蹦跶兩下，一邊開門，一邊回頭說：“你要去中央星的話，順便幫我找個人。”
“誰？”
“他叫楓原萬葉，一般跟在北鬥姐身邊，當然我主要不是找他，他有一名友人，我想請他的友人幫我做件事。”
艾爾海森擡擡下巴，示意你說。你道出一個名字，隨後說：“幫我殺了他，帶回他家中的歌女。”
艾爾海森點了下頭。
這樣就又解決了一件事，你一身輕松地邁出家門，兩步之後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於是又折返了回去。
艾爾海森正查看著自己的終端，出了門之後他的終端曲屏就是不可窺探模式了，於是旁人只能看到他在虛空中點來點去，像神經不太正常。
而在艾爾海森看來，就是去而覆返的你穿過了他的曲屏，然後踮起腳環住他的脖子，壓著他彎下腰親了一口。
他有點意外地眨了兩下眼睛，你很滿意於他的驚訝，這個表情看著比平常那仿佛笑一笑會吃虧的冷淡表情好多了，也可愛多了。
因此你說話的語氣裏都帶著點笑意：“請你幫忙做事的報酬。”
你松開手，艾爾海森直起腰，垂眼看著你道：“就只有這樣？我還以為你會額外送我些什麽東西。”
你背起手轉身往前走：“你想要什麽東西？事先說好，這邊不允許走後門。想要多拿點供應試劑是不可能的。”
“你就只能想到這個？”艾爾海森把步子邁得稍微大了些，一步追上你，才放緩速度。
你微微偏頭：“那我應該想到什麽？”
“比方說多兩條情報。”
你：“咱們兩個組織的情報本身就是互通，你想要什麽找誰問他們都會告訴你的。”
“哦。”艾爾海森似乎不怎麽在意這個話題，轉而舉了另外一個例子，“比方說你。”
你楞了一下，問：“什麽？”
“我說，我想要你。”艾爾海森用最雲淡風輕的語氣說出了最令你震驚的話。
你扭頭過去笑道：“那可不行。”
艾爾海森看了一眼終端，確認距離登艇還有時間，便認真地註視著你，就像是在看什麽需要花費他很多精力的重要事物一樣：“我沒開玩笑。如果你要說我提的要求可以被滿足，那我就只有這一個要求：我想要你。”
你匆匆看了一眼他臉上專註的神情，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無奈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這一切都有合理的證據支撐嗎？你能否肯定，你所有的情感想法都與基因適配無關？”
“你似乎總認為基因可以操控你的一切。”艾爾海森抓住你的手腕，把你拉停在半路上，你不得已停下來擡頭看向他，而他說，“你過去的經歷構成你現在的模樣，你的性格取決於你周圍的環境塑造和你的天性。基因存在有影響的可能性，但絕對不是唯一因素。拿個簡單的例子來說，你的基因並沒有要求你尊敬愛戴摩拉克斯，但你仍舊尊敬他依賴他。所以你認為這和基因有關系嗎？”
“……那不一樣。”你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好慢吞吞地邊組織語言邊表達自己的觀點，“先生是先生，你是你。誠然我能正常地對待先生，僅僅出於經驗……但你不一樣，你身上有另外一個因素，那就是基因適配。我無法判斷我對你的依賴出自於過去的經歷經驗，還是出自於基因本能的靠近。你也沒法確定。”
你想純粹一些，把他們劃分的清清楚楚，明白二人的不同與相同，明白自己的態度。可這何嘗不是一種特殊？
所謂旁觀者清。從你的話裏看到更多信息的艾爾海森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你自詡清醒客觀，看待事物深究本質，這確實是個優點，在情報處理上你總能一針見血，抓住核心要點。但你過於執著為什麽，而通常太過覆雜的事情往往不是一個為什麽能夠說清楚的。你沒辦法從一池渾水裏找出一粒珍珠，頻繁地下水尋找，反而還容易將自己溺斃於可見度不高的混沌中。
“過於刨根問底、深究來源並不會讓你對這個世界、對你自己了解得更清楚。”艾爾海森松開你，這麽提醒了你一句。“當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支撐這個過程的進行，它反而會讓你對自己的存在更加困惑。”
“但不知道原因對我來說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你把手揣進兜裏，道，“我不喜歡這樣子——你活著，但你不知道為什麽活著，而僅僅是活著。這沒有意義。你擁有這種情感、在做這樣的一件事，卻不知道自己做這些事的理由是什麽、成因是什麽，難道不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嗎？”
“正常人將他們稱之為目的。”艾爾海森道。
你摸了一下下巴：“可能是這樣吧，但我並不是為了什麽，而是想知道因為什麽。”
就像是個小孩子一樣，目光永遠在真相上，至於應用和實際，和你並沒有關系。因此你執著地想要明白因為所以，於是選擇了一條和大多數人截然相反的道路。
……是典型的科學家思維，但科學家也會將知識應用於實際，以求名利或造福民眾，所以稱呼你為求知者可能更好一些。
艾爾海森理解你的執著，只是他從來不像你一樣過分執著。凡事有度，一旦超越了界限，人總會步入深淵。在他看來，你就是分不清界限的人。
他學著你把手放進口袋裏，仰起頭看了一眼天空，隨後低頭看向你：“你有信心分清楚你的情感嗎？”
你對他投以一個有些好奇的眼神，好像這件事和你沒什麽關系，你詢問，僅僅是想要知道原因：“那你能分清嗎？或者說，你好奇過這個問題嗎？你為什麽喜歡我？”
“我堅持我的觀點。”遠處有懸浮車開來，高度逐漸降低。艾爾海森看了一眼那輛車，對你道，“我所作出的判斷基於我的理性思考，有理有據，而並非基因適配。況且，基因適配也不會告訴你所有的理由。所以，假如你找到了任何一條理由來解釋‘你喜歡我’這個命題，那麽基因適配就失效了。”
“臉？”你咕噥道。
“你確定？”
“確定。”你補充了一句，“還有眼睛。我喜歡你的眼睛。”
艾爾海森問：“第一眼就喜歡？”
你看他眼裏似乎含了一點笑意，突然就很想否認，糾結了一秒鐘，才在靠近的懸浮車邊上說：“大概吧。”
“難怪你會堅定地認為有基因適配的關系。”懸浮車在你們身邊停了下來，逐漸平息的氣浪吹起你們的頭發，又緩緩落下。車門自動開啟，艾爾海森彎腰坐進去，聲音從降落的車門後傳來，“不否認它的存在起著一定的作用。但我建議你更深層次地去思考，比方說你的經歷、你的性格、你的三觀，這些東西都會影響你的判斷。哪怕是一見鐘情，究其根本來說，也是潛意識整合後的決定。”
車門合攏，卡維靠在駕駛座上沖你晃了晃手，你禮節性地向他打了聲招呼，懸浮車便遽然擡高高度，駛入空中路線。
你背起手，一邊往實驗基地的方向走，一邊思考著艾爾海森的話。
002.
正常人在討論“喜歡”這個命題的時候，是一種什麽樣的態度？他們面對基因適配度高的另一方，發現自己喜歡他或她的時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想法？
你很疑惑、很好奇，如同對待一項實驗，前期開始查詢各種信息與文獻，開始詢問身邊的人，搜集資料。
人們似乎和你一樣，對基因適配與愛情多有看法，所以這方面的研究結果分析很是豐富。十年前的一篇論文裏提到，人的基因適配度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人的婚姻選擇，比方說人更傾向於與適配自己的人生活，但基因適配的兩個人不一定會擁有愛情。
前年的一段實驗視頻中有記錄，一對適配度在89％的alpha與omega在相處了一段時間後說，即便第一眼對對方有所好感，但在之後的接觸下，並沒有產生想要進一步交往的想法。
而另外呈對比的一段采訪中，一對夫妻告訴采訪者，他們一見鐘情，相愛十年，如今有一兒一女，到現在仍舊幸福。但他們的適配度卻只有23％。
大量的研究數據表明，基因適配會加強第一印象的好感，但無法影響人們最終的選擇。因為人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會想和什麽樣的人一起度過餘生。
所以證據支撐有了。
基因適配並非是決定性因素，哪怕有基因推波助瀾，但不喜歡仍舊會是不喜歡。假如你不喜歡艾爾海森，一見鐘情之後你的興趣就會在與他的接觸中冷淡下去。
所以現在你是屬於什麽情況呢？
你嚴肅地思考了起來。
喜歡？這種情緒，是什麽樣的？
沒人教過你，你看到的“愛情”也過於多種多樣。就像人和人之間那錯綜覆雜的關系一般，感情對你來說，是一項棘手的研究。
你在迷宮中四處碰壁，怎麽也找不到正確的出口。
003.
這個話題你們沒有討論很久，艾爾海森給了你充足的時間去思考和確定，他甚至沒有給你期限，放任你在迷宮裏轉圈圈。你轉累了，頭疼得厲害，幹脆就坐下來，自暴自棄地想，隨便了，他愛怎樣就怎樣，要是敢對你不利，只要弄不死你，你就能弄死他。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你格外地輕松，下發下來新任務之後，還有興趣拿去逗艾爾海森。
“我和卡維出任務了哦？”你拿著兩張邀請函在他眼前晃啊晃，“我們跳舞去啦。”
艾爾海森無動於衷：“哦。”
你又甩了兩下沾染著脂粉味的邀請函：“我們兩個要跳舞誒，我和你還沒有跳過誒，他是我的男伴誒，我們會拉手擁抱轉圈誒？”
艾爾海森合起書，終於看向你，問道：“你說這些，是想看到我有什麽反應？”
你垂下手趴在沙發椅背上，好奇地看著他的眼睛：“據說alpha的占有欲很強，所以你會吃醋嗎？”
“沒必要。”他把書放在一邊，擡起手從你的耳畔伸過去，忽略你下意識躲避的動作，微涼的手指落在你的後頸上，指腹貼著你的腺體，淡聲說，“他一個omega，又不能標記你。”
你扣住他的手腕：“可是他是男性？”
“……我什麽時候給過你這種印象，連最基本的社交都要插手？”他捏捏你的後脖頸，睨了你一眼，“你看小說看多了？”
你縮起脖子漂移了一下眼神，又挪回來看著他：“所以真的不會啊？”
“讓你失望了，我沒那麽愛多管閑事。”
你確實有點失望，還以為可以把他惹到生氣呢，結果這家夥情緒穩定得超乎你的想象。太穩定了，反而沒什麽樂趣。
艾爾海森把手收回去繼續看書，你默默無聲地看了他一會兒，歪歪腦袋說：“萬一我喜歡上他了呢？畢竟他長得很好看，而我本來也不在意三性別和基因適配。”
艾爾海森底氣意外地足，所以頭也沒回地說：“你因為性別和基因喜歡上他的可能性比你會因為他的性格和長相喜歡上他的可能性高。”
你饒有興趣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首先在你身邊長相優越的人不少，每個人都各有特色，卡維不是最驚艷的那個。其次因為我和他幾乎是完全相反的兩類人。你認為我符合你的喜好，那麽就不會認為他符合你的喜好。”
你心道有戲，刨根問底地繼續問：“怎麽會，你應該清楚，我向來樂意包容矛盾的存在，接受一種說法，不代表我拒絕另一種不同的說法。”
“那也不代表你認同。”他放下書本重新看向你，表明自己的看法，“你能夠接受截然不同的觀點，客觀看待他們的存在，分析兩種觀點沖突的原因和它們本身的特性，但這不代表你兩種都會讚同，你會有偏好的一面，而這取決於你的思維和三觀。”
“我並不意外你會欣賞卡維那樣的人。畢竟他身上有一些你會喜歡的特質，但你們的思維方式不盡相同，你滿足不了他的需求，他也滿足不了你的需求。”
你關註著他的表情和行為舉止：“比方說？”
“比方說此刻你這種行為。”
你楞了一下：“啊？”
他抱起胳膊：“我對你拿我當觀察對象、置身事外不關註我的想法、若即若離搖擺不定沒什麽意見，因為我很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最終會做什麽樣的決定。但是對於其他人、尤其是敏感的人來說，你的這種行為就是不尊重他們、不關註他們、不在意他們，久而久之他們會對你產生意見、失望。但你不知道他們的情緒狀態不對勁是為什麽，越是不知道為什麽，你就越想抽離出來去觀察他們尋找原因，然而你越是理智清醒，反而越讓他們失望，最終導致他們心如死灰。”
你：“……啊？”
你不理解，你大為震撼，你下意識問：“為什麽啊？”
艾爾海森攤了攤手：“我說得很清楚了。你們思維方式截然不同，你不是很容易關註到正常邏輯之外的別人的負面情緒的人，而有的時候你甚至關註到了也不在意、關註到了也無法解決。這註定了你沒辦法和情緒化的人有過多的交往，對你們雙方來說，這都是一場折磨。”
“你對人沒有耐心，喜歡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別人的情緒不關註，喜歡獨來獨往。如果一個人向你表露出自己的脆弱，還不需要你的安慰，那麽皆大歡喜，假如對方需要你的安慰，你只會束手無措。而對方長期表現出這種低落、尋求感情的慰藉的模樣時，你只會跑得遠遠的，以免被纏上浪費時間。”
他問你：“我說的對麽？”
你按照他說的設想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曾經留做過這些事，於是哂笑道：“你倒是了解的清楚。”
艾爾海森說：“基於你性格的推理而已。你們當然可以做朋友，偶爾接觸的朋友，這樣他不會在你面前暴露太多的脆弱，也不會讓你有過多吐槽他的機會，你能看到他的聰明和自信，但長期估計是沒辦法了。正如我說的，你沒辦法滿足他的需求，而他也容易在你的底線上反覆跳，所以你因為基因和性別喜歡他的可能比因為性格和長相喜歡他的可能高多了。”
你聽到這兒，微妙地感覺自己似乎被罵了，反應了一會兒才說：“所以原來我在你眼裏是個渣女？”
你說完沒等他的回答就自己點了點頭，不是很在意地繼續說：“那咱倆還是湊一對吧，別禍害別人了。”
艾爾海森對你這個說法很有別的意見，但扭頭過來後看見你一臉沈思，似乎在思考自己這個決定正不正確，又不打算發表意見了。
他敢肯定他要是讓你換種說法，你絕對會直接說“那我們禍害別人去吧”。
……嗯，剛才忘了說這點，你這個不聽人說話甚至反過來毫不留情嗆聲的性格也夠卡維討厭，是會把人氣到摔門離去的那種。
縱觀你身邊所有人，估計只有艾爾海森能夠及時察覺到你的想法，要麽避讓，要麽完全不在怕地嗆回去直到說服你。除了他，就連鐘離都只能靠你對他的尊敬來讓你閉嘴。所謂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這麽個道理，也許你天生得和他在一起，要不然你們的基因適配怎麽會是百分百。
004.
艾爾海森的築巢期來臨時間比你們想得晚很多，和易感期不一樣，築巢期沒有規律，只是一般在易感期前後，持續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2~5天，不需要打抑制劑也能挨過去。
不過艾爾海森沒有為難自己的習慣。以前他一個人的時候挨過去就算了，反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他沒有適配的信息素，渴求也渴求不到哪裏去，最多有點兒煩躁，並不會影響正常生活。但現在不同，築巢期的需求有了明確的目標，而且他手邊有可以滿足他需求的人，他沒道理折騰自己。
於是他選擇折騰你。
艾爾海森出完任務回來是深夜，兩點鐘的時間，你還趴在床上看文獻，托著下巴想藥劑怎麽繼續改進，突然聽見房門被人打開，驚了一下，扭頭就看見門口的一個高大身影，略有些眼熟。
艾爾海森緩緩說：“還沒睡？”
你反問道：“你幹嘛？”
他合上門朝床邊走過來，身上還帶著些許沒擦幹的水汽，顯然剛洗過澡。
他言簡意賅地回答：“築巢期。”
你楞了一下：“……來得夠晚的，距離你易感期都過去一個多月了。”
“我原先的易感期是這段時間。”
你一邊往邊上讓了個位置，一邊算了算：“你的下一次易感期也還有一個月的樣子……嗯，假如我的情潮期再提前三天，就正好又和你的易感期碰上了。”
“很方便。”艾爾海森掀開被子躺下來，側身把你往懷裏攬，聲音帶著點困意，“一次性解決，不用再多花時間。”
你點點頭，放出點信息素哄他睡覺，自己繼續從浩如煙海的資料庫裏找想要的東西。
沒料到艾爾海森擡起胳膊捂住了你的眼睛，把你往自己懷裏按了按，說：“你該睡覺了。”
你掙紮著道：“年輕人睡什麽覺，不要浪費大好時間！”
“作息不規律會影響繁衍期——難道你希望經歷一遍情潮期之後再經歷一遍我的易感期？”
你停下動作，默默關掉曲屏，拿下終端扔在扔到床頭櫃上，然後躺平了。
艾爾海森放好手，非常滿意這句話對你的威脅，湊到你脖頸邊貼了貼。你被他的呼吸燙得癢癢的，擡手擋住他的臉，道：“你夠了，你是築巢期不是易感期，對信息素的要求沒有那麽高！”
“這東西本來就是因人而異。”他拉下你的手腕放在你腰上，申明道，“你怎麽知道我的要求有沒有那麽高？”
你轉了個身看著他：“親愛的，我的信息素是什麽上癮的藥品嗎？你之前明明冷淡的跟完全沒有這需求一樣，是什麽讓你改了作風？”
艾爾海森一本正經：“也許是因為愛？”
你氣笑，但一下子又找不出什麽話來反駁他，腦子裏轉過去八百句話，被你自己一一駁倒，還沒挑出最適合的那句，忽地聽見艾爾海森在你耳邊說：“你能承認你對我的信息素沒有上癮嗎？”
你說：“嗯？我不清楚。有可能。”
艾爾海森說：“沒有證據，我不信。”
你嘀嘀咕咕：“隨你，反正不管我有沒有上癮，你肯定是上癮了……還好是築巢期。”
只是簡單的信息素依賴而已，隨便一件沾有信息素的衣服都能起到安撫作用。
你有點好奇地問：“你以前的築巢期怎麽度過的？拿卡維的衣服嗎？”
艾爾海森道：“不是。”
他聲音有些溫和：“最開始的那幾年，是我祖母幫我度過的。”
除了易感期之外，alpha需要的信息素來源很廣，親人的信息素同樣能起到安撫，有時候，甚至比適配信息素更好用。這可能是因為在極大程度上滿足了人類依賴長輩的習慣，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後來她留在家裏的信息素慢慢淡下去，我基本上就是自己度過築巢期了。”
你幹巴巴地“哦”了一聲。
艾爾海森嘲笑你：“你不是很會說嗎？怎麽現在不說了？”
“我該說什麽，”你郁悶地道，“你需要我安慰你嗎？”
艾爾海森不需要，隨著年紀增長，親人去世是很正常的事情，沒什麽好傷心介懷的。但他還是說：“需要。”
你沈默了兩秒鐘，有點哀怨艾爾海森明明知道你做不來這種事還這麽要求。但也沒說什麽，轉身往上蹭了點，讓他枕在你胳膊上，然後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盡最大程度地讓語氣柔和：“睡吧。”
你察覺到艾爾海森毫不客氣地笑了一聲。於是冷漠地扯了一下他的呆毛，命令道：“不許笑，睡覺，都兩點了，難道你想明天起不來床嗎？”
艾爾海森說：“你起不起得來我不清楚，反正我明天沒有任務，也沒有課，不需要太早起床。”
你：“……再說一句就出去。”
艾爾海森識趣地沒有再說話，他只是親了親你的脖子，把你嚇得抖了兩下，等半天沒見他有下一步動靜，這才安下心讓自己睡了過去。
005.
築巢期明明不放假，但艾爾海森沒課沒任務，約等於放假，在家裏愜意地喝咖啡看書，悠閑得讓你眼紅。
你結束一天的實驗後回來看見他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裏懶洋洋地看書，第一天還好，沒什麽特別的想法，等到第三天的時候，你就忍不住道：“你怎麽一直沒課？”
“我的課上完了。”艾爾海森慢吞吞地說，“1～8周。現在已經第九周了。”
你宣布道：“我也要去教書！”
艾爾海森看了你一眼：“你和我專業不同，你的專業還要開實驗帶學生，大概率比現在更累。”
你立即偃旗息鼓：“我決定出去擺攤。”
艾爾海森點頭：“支持。”
“那要飯？”
“你喜歡就行。”
你心道艾爾海森的包容度不比你低。要是帝君聽見你說出去要飯，他大概會用“咱們家是沒錢了嗎”的眼神看著你，然後再說“你想去試試就去試試吧”。
咦，這麽一想……好像大家包容度都挺高。主打的就是你喜歡怎樣就怎樣。
你對這種氛圍很是滿意，於是對艾爾海森說道：“恭喜你，加十分。”
艾爾海森挑了挑眉：“加減制？”
“沒錯。”你拍拍他的肩膀，“少年……不是，男人啊，加油吧，什麽時候到了九十，什麽時候你就轉正了！”
艾爾海森問道：“哦？除了我還有誰？”
你震驚：“你從哪裏想到的這個問題的，當然沒有別人了。”
你托起下巴咕噥：“除了你沒人喜歡我。”
他戳了一下你的臉，學著你的語氣：“你直接這麽說，我不信。”
“你是第一個和我告白的……不對，你沒有和我告白，你是……是……”你努力地思考了一下他的行為，試圖找個詞語概括一下，艾爾海森靜靜地看著你思考，於是一分鐘過後你說，“你是冷酷無情的商業交易模式和先上車後補票模式。”
艾爾海森早就對你的措辭不抱希望，於是欣然點頭：“挺好的。”
你：“……”
他攤了攤手，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不必失落，你一直都很好。可能有些人是自覺自己配不上你，也沒有不讓自己留下遺憾的勇氣，所以你才不知道有人喜歡你。但只要你自己喜歡自己就好了。”
“我一直是這麽做的。”你驕傲地擡起頭說，“別人喜不喜歡我又不會改變我的生活。如果只是因為別人不喜歡我我就要死要活，那也太可憐了，難道自己的價值是由別人來賦予的嗎？不管其他人怎麽樣，反正我喜歡我自己，特別、特別喜歡。”
艾爾海森笑著說：“好巧。我也是。”
這個“我也是”好像有兩種含義。不論哪一種你都很欣賞，於是愉快地晃了晃腿說：“艾爾海森先生，你及格了。”
艾爾海森哄你開心一般點了點頭，好像他不是很在意自己最終會拿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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