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和你的歲月(一)

關燈
我和你的歲月(一)

001.

“你好。”你仰著頭看著面前這個很高很高的大哥哥,禮節性地打了個招呼。“你是怎麽進到我家裏來的?”

艾爾海森蹲下來看著你,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眸裏有些許驚訝。他先是回答了你的問題:“我不清楚,我只是轉了個身。”

一分鐘之前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去喝水,沙發上躺著的你正絕望地說自己的小保底又歪了,又得去找可莉。而等他喝了口水,一個轉身之後,整個客廳都發生了變化。

並不是太大的變化,只是細節裏很多不一樣的地方。比方說沙發前橫著的淩亂桌面,比如說電視機邊上的兩盆綠植,比如說置物架上擺放著的石雕、手辦,比如說陽臺上的桌子和吊椅,這些東西全都消失不見。

這個客廳裏冷冷清清的,只是裝上了很多防護性的裝置,茶幾被推到了角落裏,客廳中央的地毯上放著很多的抱枕,還有一堆的書。

一個和你有五分像的小姑娘正坐在這些抱枕裏,懷裏抱著一本厚重的書,疑惑又好奇地看著他,眼裏沒有絲毫的恐懼。

艾爾海森當然認得這個小姑娘,她是被你已經遺忘在歲月長河裏的你,是最初最幹凈最接近本質的你,是五歲的你。

五歲的你已經認了很多字,不需要其他人的幫助就能自己慢吞吞地看完一本書,哪怕其實很多都不理解,或者有不認識的字,也會去查字典,要麽把它圈出來,等父母下了班再去詢問。

而就在你看著書的時候,你註意到一個大哥哥憑空出現在了你的面前,手裏還拿著一個水杯。

“只是轉了個身?”你重覆了一遍他的回答,問道,“那你再轉一個身,會消失在這裏嗎?”

“恐怕不會。”艾爾海森盤腿在你對面坐下,將一個抱枕抱進懷裏,“我叫艾爾海森,你是林風笛,對嗎?”

你驚訝地說:“我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你為什麽會知道?”

“因為我來自未來。”

“你有什麽證據嗎?”

這個一本正經的問題讓他笑了起來。長大後的你很喜歡他的臉,可是這個時候的你沒有美醜的概念,哪怕他笑起來很好看,你也只是覺得茫然:“你為什麽要笑?”

“因為我想到了你。”艾爾海森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你的臉頰。

你往後仰了一下腦袋,看著他說:“請不要這樣,很危險。”

艾爾海森很喜歡你的警惕心:“你說的沒錯。”

你執著著剛才那個問題:“為什麽想到了我,就會笑?我們在未來認識嗎?”

“我是你的丈夫。”他認真地說。

你註視著他:“你是說,我和你結婚了?”

“嗯。”

“有什麽證據嗎?”

“很遺憾,沒有。”艾爾海森輕聲說,“你無法核實我的證據。而我只能告訴你,我知道你的一些事情,因為未來我們相處了不短的時間。”

“那個時候的我多大?”

“二十二歲。”

你很好奇地問:“二十二歲的我是什麽樣的?”

艾爾海森望著你的眼睛:“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你疑惑地詢問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性格?”

“意思就是說,你對身邊的人都很好,對自己也很好,每天生活得都很開心,最大的煩惱是沒有賺到足夠的錢退休。”

你彎起眼睛笑:“那可真是太好了。”

看著冷淡的青年也溫和地說:“那確實不錯。”

你抱起自己的書,問道:“既然你是未來的我的丈夫,那你一定也是一個很喜歡看書的人,對嗎?”

“差不多。”

“那太好了。”你推開自己身邊的抱枕,邀請他道,“你可以和我一起看書嗎,我正好有不認識的字。”

“是什麽樣的書?”艾爾海森一邊問,一邊靠了過來。

這回他嘗試著把你抱進了自己的懷裏,方便和你看同一本書。你似乎很習慣這種姿勢,再加上已經相信了他的話,心思又都在書上,所以並沒有抗拒他的行為,而是回答道:“《福爾摩斯探案集》!”

有些東西真是從小就有的愛好。

艾爾海森把那本厚重的書托起來,不至於壓在你的腿上,低頭看著上面的字,問:“哪個字不認得?”

你指著一個化學元素。

艾爾海森用你可以理解的話語解釋道:“這是硫,這個詞叫做硫酸。濃度高的硫酸具有強腐蝕性,意思就是它能夠將大部分東西都摧毀。比如這張紙如果沾染了一滴濃硫酸,它就會立刻破一個洞,並且在周圍形成黑色的痕跡。”

“就像是用火燒了一樣?”

“可以這麽想象。”

“什麽是腐蝕性?為什麽它具有強腐蝕性?”

“腐蝕性——這樣寫。要想解釋這個,需要一點化學知識。我從頭給你講起:同樣是這張紙,你看,它具有光滑的特性,是一個整體。然而實際上它是由無數更加微小的東西構成的,那種東西叫做分子……”

在這個晴朗的下午,你短暫地擁有了一個全知全能的朋友。他轉瞬即逝,當你一覺醒來,也遺忘了那個人的存在。

唯有被你理解了的知識留下了痕跡。

002.

“艾爾海森……?”

講道理,看見一個縮小版的男朋友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謝謝,你現在整個人都茫然了,和那個粉雕玉琢、沒什麽表情但看起來仍舊很可愛的男孩子對視著,腦袋裏冒出去無數個疑問。

你穿越了?

“你是誰?”男孩抱著一本書,冷冷淡淡地問你。“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還知道我的名字?”

你摸著下巴:“我該怎麽和你解釋這個現象?我大概是降維穿越了——算了,你這麽理解吧,我是從二十年後過來的。你今年多大了?”

他沒有回答你,而是合上書,道:“你的服裝不像是提瓦特任何一個國家的服裝款式。”

“所以說我是從未來來的,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你也不清楚,無法預料,不是嗎?”

“我也同樣無法確認你說的真假。”

“你可以這麽想,我騙你難道有什麽好處嗎?”你叉起腰道。

艾爾海森平靜地說:“誰知道呢。”

你嘆口氣:“這麽小就這麽難辦……看來之後你對我真是手下留情了。”

艾爾海森沒有說話,只是觀察了你一會兒,就重新打開書,試圖恢覆到原先你沒來時的狀態。

你並不去打擾他,好奇地在這個房間裏轉來轉去。艾爾海森所處的這間屋子並不是未來他在須彌城的那間屋子,但也同樣裝滿了書,紙質書的墨水味彌漫在整個房間裏,陽光透過窗戶曬進來,糅合著一種幹燥的味道。

外面就是須彌城。

你推開窗往外看,打量著周圍的景色,新奇得不得了。

“你沒來過這個地方?”艾爾海森在你身後問。

你倚在窗臺上,半轉身看著他:“沒有。我認識你的時候,你並不住在這個房子裏。”

他臉上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卻對你的話裏透露出來的信息做出了反應——他捧著書的手指略微地蜷縮起來,顯然已經預料到了一個結局。

你問他:“你去過教令院了嗎?”

他擡頭看著你:“去過。”

“原來是這個時間點,”你笑瞇瞇地道,“一個人在家裏還是挺舒服的,對吧。能夠不去上學真好,我也不想上學……”

艾爾海森道:“我不想在教令院讀書是因為他們所教授的課程我已經學過了,沒有重覆學習的意義。”

“那我就是不想幹浪費時間的事。”你抱怨道,“你應該知道吧,在學校裏——教令院上學,就不能避免地要和其他人交流。我實在不想。”

“那就不交流。”他理所當然地說。

你瞅瞅他:“我可沒有你那種能力,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

他又沒有說話了,視線投到門口。門外傳來一道有些拖沓的腳步聲,停下來,然後是敲門聲:“海森?你在說話嗎?”

艾爾海森轉過頭來看了你一眼,站起來走出去打開了房門。你跟在他身後,註視著這位年邁但精神雋爍的老人,她的頭發蒼白,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睛並不混濁,而是清明的、透徹的、滿含笑意的。

是個溫柔且內心強大的人。

你在瞬間下了判斷。

不過這位老人似乎看不見就站在艾爾海森身後的你,只是看著艾爾海森,問道:“是有什麽問題嗎?”

“只是在整理思緒。”艾爾海森說。

祖母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不過我做了點點心,要來嘗嘗嗎?”

艾爾海森說:“好。”他走出去,祖母轉過身往餐廳走,而他回頭看著你從門後走出來,反手合上了門。

你笑著說道:“真奇怪,你祖母好像感知不到我的存在,但我卻能接觸到這個世界。”

艾爾海森一言不發。

你們來到餐廳,餐桌上放著的是一整塊披薩,並不是艾爾海森的“理想情況”,而是有著培根、奶酪、包菜等食物的正常披薩。

艾爾海森和他的祖母一人拿了一塊披薩,安靜而同步地邊吃邊看書。你在旁邊盯著披薩饞得不行,又不能直接伸手去拿,否則被老人家看見一個披薩飄在半空中然後消失那就太可怕了。

你只能哀怨地看著艾爾海森,趴在桌子上詢問道:“你可不可以撕一塊給我?這麽多你肯定吃不完的。”

艾爾海森維持著看書的動作,眼神卻落在了你的臉上。你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一點也不在意對只有七、八歲的男朋友示弱。

艾爾海森小朋友是個善良的人。至少比成年的他要心軟得多。

你只是裝了下可憐,他就用最不會惹人懷疑的姿勢從邊上撕下了一小塊,你配合地湊過去一口吃掉,沒讓他的動作因為過於偏離身體而引起註意。

兩個人吃披薩,披薩的消耗速度當然遠遠超過艾爾海森一個人吃的時候。

祖母發現披薩被吃掉的量比以往艾爾海森的食量要多一塊時,有些驚訝地問:“是餓了嗎?”

艾爾海森面不改色地道:“有一點,現在已經飽了。”

“那就好。”祖母用幹凈的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餓了就和祖母說,或者自己去弄點吃的,不要硬生生挨著,對身體不好。”

艾爾海森溫順地垂著眼,任由祖母動作,乖乖點頭時就像是一只沒有殺傷力的小狼。你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感嘆道:“可惜不能把這一幕照下來。你看過我那麽多小時候的照片,我卻沒看過幾次你小時候的樣子,真是太虧了。”

艾爾海森幫著祖母收拾好了餐桌,然後祖母繼續在客廳裏批閱著她學生的作業,琢磨著機關模型的構造,而艾爾海森回了書房,合上門後疑惑地看著你問:“照片?”

“嗯……留影機在這個時候還沒有被發明出來嗎?就是一種能夠在短時間內迅速地將當前景色保存下來,方便後期打印到紙張上的技術,你可以把它當成是機器作畫,還原度百分百,而且是在一瞬間。”你在他面前蹲下,打量著他說,“假如我來到這個時間點上遇到了你,那麽想必你也去到了我小時候。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是一樣的時間。讓我想想我八歲的時候在哪……”

在嬸嬸家呢。你的演技沒有艾爾海森好,估計會被嬸嬸以為你藏了什麽東西吧?

你嘆了口氣。

艾爾海森往辦公桌後走去,翻身坐在椅子上,把書放在桌上攤好,然後將目光投向你。

“我們並不是普通的朋友關系,對嗎?”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有說假話的必要嗎?”

“嗯……”你眨了眨眼睛,“好吧。確實沒有。”

“戀人?還是夫妻?”

“後者。”你倚著書桌,笑意淺淡,“知道和不知道其實沒有什麽差別。”

“但你為什麽沒有在最開始就說明你的身份?”艾爾海森略微皺起眉,有些不理解的樣子。

你偏過頭,也很不理解地看著他:“我為什麽要說明這個身份?你並不會因此對我產生信任,甚至會懷疑我。”

“這是你的思維方式吧?”

“不,如果是我的話,”你說道,“我不會把它當一回事。未來的你和未來的我是夫妻,和現在的我並沒有關系,它最多只能說明未來的我承認了你,從而幫助我確認你的性格是否符合我的喜好。我不會懷疑,但也並非信任。不過你可能會。”

你彎腰掐了一下他的臉,在他不怎麽高興的眼神裏悠然道:“艾爾海森先生,你只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我說與不說都是一樣的。”

他推開你的手,你行雲流水地直起腰,往後退了兩步,重新來到窗戶邊上:“這個位置和你之後搬家的位置離得不遠——你說我現在能不能去智慧宮看看,說不定還能看看納西妲。”

“納西妲?”

“嗯,你們的……額?”你回過頭,眼前的景色突然變得混亂起來,如同石子落水、水面上蕩漾開一片漣漪。

在這漣漪之中,八歲的艾爾海森逐漸模糊、消失在了你的視線中。

*最近的新樂趣——逛萊歐斯利的評論區。

就一個詞:大開眼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