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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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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綁架

83

五天,靳時雨一個人在家裏待了五天。太陽光從落地窗前徹底消失,帶著無邊的暗色滲滿整個房屋時,靳時雨手裏捏著的咖啡包冷不丁地抖動了下,灑出來些許,棕色的咖啡在白色的大理石瓷磚面上顯得格外突兀,他眼皮一跳,望向窗外突然翻湧傾瀉而下的烏雲之中。

天突然暗了,大有一副即將下起暴雨的趨勢。

靳時雨正欲拿出手機想著給紀星再打個電話,忽然聽著門外鈴聲驟響,幾乎是與此同時,窗外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

“誰?”靳時雨走到房門口,眉頭微皺動,卻發現門口沒有回聲,他警惕地想要透過貓眼往外瞧上一眼,誰知,猛然間,一道銳利地尖錐惡狠狠地插進了貓眼。玻璃炸開的聲音近在咫尺,靳時雨的心臟在一瞬間跳到了嗓子眼,他後退三步,靠在死角處,從櫥櫃裏抄出一把錘子握在手裏,另外一只手開始冷靜地撥打著鶴英分局的報警電話。

他剛將電話撥通,門邊就傳來了細細簌簌的動靜,靳時雨將手機調整至靜音,眼疾手快地將手機拋了出去,甩到櫥櫃底下的縫隙裏。不過過去了半分鐘不到,靳時雨便敏銳地聽見了門鎖被撬開墜落的聲音。

“噠噠——”

靳時雨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認真側耳聽著腳步聲,似乎有五六個人。辨認出大體人數後,靳時雨幾乎是心都涼了一截,他不敢挪動一分一毫,看著視野範圍內逐漸走出幾個身影,他手心微微出汗,握著鐵錘的動作卻是越來越緊,生怕稍有不慎便從手裏滑出去。

來人逐漸靠近,靳時雨貼著墻壁緩慢挪動著,每一步都邁得格外輕、緩,只是堪堪走了幾步,他的額頭上已經分泌出一層薄薄的細汗,縱然是汗水滴落掉進眼睛裏,他也不敢有去擦的動作。

突然聽見“砰——”的一聲,靳時雨心一驚,警覺地去望他們,只見他們腳邊滾動著一個掉落的蘋果。

“媽的,撞到茶幾了,疼死老子了。”男人罵罵咧咧地啐了一口。

“別叫了,人肯定還在,找出來,早點交差。”

撞到茶幾的男人擡腿,將地上的蘋果隨意一踹,飛著滾到了靳時雨腳邊,又聽見那人應聲道:“我去那邊。”

靳時雨擡腳將蘋果輕輕踹出去,讓它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滾動,眼見著那男人視線被突然出現的蘋果吸引而去,視線不過停滯了片刻,靳時雨大跨步猛地掄了一錘過去,趁著人還未倒地之前,如箭一般開始往外竄。

他奔走不到兩步,身後傳來一道冷漠的聲線:“不想死就站住。”

緊接著,是一道幹凈利落的上膛聲。

靳時雨對這樣的聲音再熟悉不過,身體幾乎是瞬間,就僵硬住,停留在原地。

旁邊跪倒在地的男人發出痛苦的喊叫聲,口中還呢喃著幾句臟話,恨不得立刻爬起來將靳時雨摁在地上打到血肉模糊。

靳時雨緩緩轉過身來,盯著對面的人,緩緩將手裏的錘子扔在地上,擡起空空的雙手,示意自己已經沒有武器。

對面這人靠近他兩步,幾乎已經將槍抵在他額頭上,向後面的人示意。他身後跟著的人立刻上來,給靳時雨雙手銬上了手銬,靳時雨的頭被人狠狠砸了一下,咬著牙努力不讓身體歪斜。

“把箱子拿進來。”這人又一次命令道。

只見他們把一個空的、巨大的、用來裝冰箱的紙箱,擡了進來,靳時雨被人壓著,嘴上貼上厚厚一層膠布,整個人被五花大綁後,被迫進了紙箱中。靳時雨在昏暗的空間裏,隱約聽著外面有封箱的聲音,他面色有些難看,掰扯著手腕,努力去扯背後的繩結。

粗麻繩勒得很緊,仿佛要徹底嵌入進身體裏,他重重喘著氣,來來回回吐著氣,試圖讓嘴上的膠帶加速失去粘性,等到膠布松松垮垮、搖搖欲墜時,靳時雨已經滿頭大汗。

外面聲音有些嘈雜,他們擡著紙箱出了小區,隨即靳時雨只能感受到自己在車上,隨著剎車、踩油門啟動的起伏,和紙箱通氣的小洞透進來的光線,靳時雨大約知道自己在密閉的卡車箱裏。今天外面要下大雨,但他卻聽見雨滴砸在鐵皮車頂的聲音,悶悶的、沈沈的。

情況實在糟。

哪怕他從紙箱裏出來了,卡車後車廂必定也已經牢牢加固上鎖過,想逃出去簡直是難如登天。雖是這麽想,但靳時雨還是不斷安靜地掙紮著,手腕被麻繩磨破了皮,隱約滲血,將麻繩的一端弄得有些濕濡,他盲解著繩結,急躁的心理在黑暗之中會無限放大,可靳時雨卻格外冷靜,他手指摩挲著繩結,試圖解開它,持續了將近十幾分鐘。

直到靳時雨摳出繩子的一端,察覺到身體的緊勒感慢慢消失,他才低低喘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隱約放松了些許。

冷靜下來思考的這段時間裏,靳時雨仿佛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這一切都為什麽那麽巧合。先是楊四和文慧的屍體被扔到鶴市來,再是消失了多年的屍檢報告出現在鶴英分局,緊接著又是一堆證人跳出來說他靳時雨嫌疑很大,讓他被暫時停職調查,接踵而至的又是出了一場車禍,正正巧巧惡狠狠地撞在坐在副駕駛的謝臻那一側。

停了職、殺了謝臻,能讓靳時雨一個人待在家裏,沒有槍,沒有願意相信他的人,孤立無援。哪怕有多少人盯著監控,有多少人在樓下蹲點,可他們仍然可以裝作是回收二手電器的人混進來,仍然可以輕而易舉地讓監控壞上那麽片刻。

真巧啊……

靳時雨頭有些痛,聽著這如彈珠擊打車頂般響徹的雨點聲,手捏緊握拳。

他的那通電話,不知道奏效得夠不夠快,現在靳時雨唯一能期望的就是,援兵可以來得更快一些。

警局的車開到他家最快不過二十分鐘,樓下還停著盯點的人的車,大概率不會跟丟。

可那張屍檢報告單是誰丟進鶴英分局的?靳時雨這些天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為什麽偏偏就那麽巧,正好是他撞翻的那沓文件裏夾著這樣一張……目的不純的報告單。

只能說明,在警局裏,還有人替他們打下手。

靳時雨無聲罵了一句,又冷靜下來輕輕靠在紙箱上。

車程很長,靳時雨幾乎要失去時間的概念了,等到車子猛地踩下剎車的一瞬間,靳時雨仿佛覺得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這一次,打開後車廂的鎖的聲音格外明顯,混雜著龐雜的說話聲、雨聲,豆大的雨點將紙箱淋了個透,紙箱被隨手撕開,靳時雨鼻尖在一瞬間灌入了潮濕的、混著泥土的氣息。

滂沱的雨淋了他一臉,他勉強睜開眼去看這群人,被不知道哪個方向來的一腳,惡狠狠地踹進了泥裏。

“媽的,還把繩子給解了。”那人低罵一聲,似乎是想要再踹,被人硬生生制止。

“別動上面要的人,小心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靳時雨啐出一口汙水,冷不丁發問:“冒昧問一句,是誰要我?唐紀還是姓沈的?”

“少他媽那麽多廢話。”

靳時雨被人提起來,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整個人渾身臟得分辨不出來人形,大雨沖刷著身上的泥土,試圖洗去靳時雨身上的一身腥氣,可卻讓他變得更加狼狽。

遠處,人影憧憧,靳時雨努力辨認著黑傘下矗立的身影究竟是誰,直到自己被壓著越發靠近,才看見那張熟悉的人臉。唐紀穿著一身黑,旁人替他撐著黑色雨傘,在雨夜中,他的表情顯得越發詭異陰森。

靳時雨卻站直了身體:“是你啊。”

“很失望?”唐紀沖他露出一個令人膽寒的笑。

靳時雨回視一笑,發絲被浸透,變成一縷一縷的,坦然道:“準確來說,是很慶幸。”

唐紀聽見慶幸這兩個字,臉色微變,又聽見靳時雨淡淡補充道:“像沈京昭那樣的人,如果我惹他不痛快,他大概真的會把我殺了一了百了。但是像你的話……你不敢殺我的。”

“所以我說,我很慶幸。”靳時雨強調著。

面前,唐紀的表情越發五彩斑斕,在車燈的照耀下,雨點墜落時仿佛還能看見空氣中舞動著的塵埃,靳時雨看著他難看的表情,勾了勾唇角,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他壓下眉頭,低聲開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在半路截胡我,對吧。”

“你想靠著我,打一場翻身仗?你不想委曲求全在沈京昭手底下做縮著頭的王八,想要站到他頭上去,是不是?”

唐紀冷聲冷氣地慢道:“是又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但是野心這種東西會把人徹底吞噬殆盡的。”靳時雨輕笑,指了指唐紀的胸口,輕輕做了個抹殺的動作。

雨越下越大,靳時雨總覺得自己仿佛都快看不清眼前唐紀的神情了,唐紀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冷聲命令:“把他嘴巴塞上,再打電話問,人怎麽還不來。”

靳時雨眉毛一跳,嘴裏被強行塞了條毛巾,將口腔撐得又僵又硬,他松動著脖頸,整個人被壓著抵在車頭堪堪靠著,身體伸展得很開。

他視線微微挪動,停留在面前這人腰間別著的手銬鑰匙,和一把手槍上,眼珠轉動,大腦飛速思量著。現在的問題在於,靳時雨敢不敢賭,敢不敢賭警局的人就在附近,敢不敢賭警局裏那個內應沒有走出風聲。

而事實上,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靳時雨不敢賭的事。

電光火石之間,靳時雨腰部發力,騰著半個身子,惡狠狠地將面前這人踹到車身側面,整個人一個利落的翻滾,順從他腰間的鑰匙和手槍。靳時雨疾馳奔向草叢,身後是躁動的聲音,唐紀怒不可遏地怒道:“只要是活口就行!”

靳時雨頂掉口中塞著的毛巾,叼著手槍,手腕、手指翻轉到極限的弧度,在摸黑的視線裏,將鑰匙塞進鎖孔,他聽見唐紀那句話,冷漠地掀了一下眼皮,暴雨中,手銬掉落的聲音有些微不可聞,靳時雨甩臂,利落地沖著身後打出一槍。

鞋子浸在泥地裏,靳時雨弓著身子快速奔馳著,面色冷峻,幾聲尖銳槍響仿佛就在身旁,他屏住呼吸,聚精會神地回頭又是一槍。左輪手槍只有七發子彈,每一槍,都需要經過他深思熟慮過後才能開出,否則,今天至少要殘廢在這裏。

靳時雨靈活如鬼魅,在半人高的草叢中來去自如,臉頰上被荊棘刮出血痕,他卻淡淡地舔掉了唇邊的血跡,絲毫不顧及形象地傾倒在地,一顆速度極快的子彈擦著手臂而去。

真是要死了,靳時雨心道。

靳時雨凝了凝神色,匍匐在地上,慢慢地挪動,周遭腳步聲有些雜亂,天氣影響,他很難分辨是否有人靠近。

靳時雨呼吸有些淩亂,分神之際,似乎聽見有別的腳步聲,整齊有序、快而迅速,連著幾聲有力的槍擊聲,和隔壁一組的馮組長那道極其具備辨識度的、中氣十足的聲音一道傳至耳邊。

“把槍放下!”

靳時雨心一松,終於喘出一口氣,頭微微偏動,正欲爬起身來,冷不丁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唐紀放大的面孔近在咫尺,陰森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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