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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希望我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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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希望我能愛你

50

我特別愛你,謝臻。

明明只是很簡單、很平常的一句話,明明在六年前,在有些玩笑話中和數個溫存瞬間中,謝臻聽過很多遍。很多很多遍,大概是耳朵可以起繭子的程度,他記得每一次和靳時雨緊緊地抱在一起時,靳時雨總會小心翼翼又小聲地趴在耳邊說他愛他。

謝臻明明聽過那麽多遍了,可直到現在再聽到這句話,給他帶來的效果依舊像是當頭一棒,砸得他整個頭都在震動、嗡嗡作響。

而謝臻也確實沒有想到,事已至此,現在的靳時雨依舊能對他說出這句話。

謝臻的手指撫摸著靳時雨的頭發,來來回回撫摸了好幾次,直到他那零碎的思緒終於被一通又一通催命般的電話給拉了回來。謝臻看著來電,沈重地嘆了口氣,他第一次掛斷了唐紀的電話,然後伸手去抽茶幾上的濕巾,替靳時雨一點一點地,將臉上擦幹凈。

旁邊的手機被調至成了震動,亮著屏幕嗡嗡作響,可謝臻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那麽多的耐心,他不去看手機,甚至照顧到了靳時雨的指尖。

直到他沒有任何可以替靳時雨做的事了,謝臻才松起自己屈膝的腿,半蹲著,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靳時雨的嘴巴。靳時雨被戳了兩下,嘴唇微微張合,蹙著眉動了兩下,片刻後又沒了動靜。

謝臻難得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聲音略輕地說道:“停不下來了。”

謝臻收起笑容,將脖子上掛著的那顆彈珠取了下來,戴在了靳時雨的脖頸上。黑金色的彈珠上被小刀纂刻出一個小小的謝字,謝時雨的謝。

兩年前他出獄,謝臻回到謝家去取那些舊物,在抽屜裏翻出來一堆破破爛爛的東西。小時候靳時雨不愛說話,唯一表達喜歡的方式,就是將自己覺得有趣的東西塞給哥哥,於是乎謝臻抽屜裏堆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譬如瓶蓋、毛線球、鞋帶、奇怪的石頭和漂亮的彈珠。

他和靳時雨後來鬧得很難看,難看到謝臻那個時候覺得,他和靳時雨這輩子都將老死不相往來,難看到謝臻覺得他和靳時雨再次見面都恨不得伸手掐死對方。可當謝臻翻出抽屜裏那些東西的時候,靳時雨的臉仿佛就成為了一種魔咒,在他身邊反覆縈繞無法驅散。

謝臻活得很痛苦,他需要做很多自己無法狠下心去做的事,需要被迫成為兇惡的猛獸,需要手沾鮮血頭頂道義才能生存。在每個肩膀隱隱作痛的雨夜,謝臻都能回想起那個時候的靳時雨,抱著他,用臉頰貼著傷口的場景。

靳時雨有多崇拜他,謝臻活得就有多痛苦。而這樣的崇拜、憧憬與現實的反差相映,讓被迫在暗不見天日的巷道裏行走的謝臻,反反覆覆被記憶淩遲。

有時候謝臻也會想,就這樣一了百了吧,放下那些負擔,毫無負擔、責任感地活著。可是不行,無論如何,謝臻總要對得起靳時雨過去那段永遠緊追著他的時光。

靳時雨的愛,對於謝臻來說,就像是那塊殘留在肩膀處難以被徹底清除的彈片,在每個雨夜都會伴隨著疼痛而加深存在感,又像是反反覆覆將他從深淵中扯出來的、救他一命的阿司匹林。

如果想一了百了的時候,摸到那顆曾經象征著靳時雨的崇拜、喜愛的彈珠的時候,總歸也是能讓謝臻再仔細想一想。

想一想這個世界上還有能襯得上美好二字的回憶。

想一想自己來時走過的每一條路。

謝臻永遠無法自在、輕松地對待清醒時候的靳時雨,如果那天,在靳時雨預料到他要離開的那天,靳時雨格外清醒執著地對他說:“謝臻,為了我留下來吧。”的話,謝臻可能會沒有辦法找到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拒絕他。

而如果那天,靳時雨一板一眼地對著他說:“我特別愛你,謝臻。”的話,謝臻一定說不出拒絕的話。

可惜今天的靳時雨醉了,否則他應該能夠看得出來,愛也是可以留住謝臻的。只不過嘴硬又自以為是的謝臻,會趁著他的不清醒,將這一切的一切都歸咎於醉話,只不過在他一個人清醒的時候,謝臻還能有勇氣說不。

“物歸原主了……等你醒來的時候,朝著你人生原本該有的路線,慢慢航行吧,不要追逐任何人,也不要為任何人停留。你早就不是謝時雨了。”

謝臻聲音很低,低到仿佛被藏進呼吸之中,他沖著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的靳時雨莞爾一笑,輕輕親了下他的額頭。

膽小又怯懦地,在心中附和。

“我希望我能愛你,時雨。”

打心底裏講,謝臻特別喜歡靳時雨的名字。自打靳時雨五歲那年被謝臻撿回來那天起,鶴市接連著間斷性的下了接近半個月的雨。後來謝天宇和吳婉就給新弟弟起了個有些隨便又沒有那麽隨便的名字,起碼聽上去依舊很好聽。

小時候的謝臻很喜歡下雨,也是這個緣故。謝臻當年是因為頭一回在和父母的博弈中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而靳時雨是他人生第一個強硬決定的勝利品,從靳時雨真正來到他身邊那天起,謝臻不再是父母掌下控制的一具軀殼。

只是後來陰差陽錯的發生了太多,每到綿綿不絕的雨天,謝臻就會疼,可即便如此,即便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要遭受雨水潮濕的折磨,謝臻還是尤其感謝當年的那場連綿的雨。

如果沒有那段長達半個多月的雨,從孤兒院跑出來的靳時雨也不會因為躲雨而蹲在馬路邊上商店的屋檐下。

謝臻知道,那場雨是命中註定的,靳時雨是上天的饋贈。

起碼,是改變自我意識過早覺醒的他的寶物。

謝臻簡單處理了額頭上的傷口,將房間裏所有東西都歸為原處之後,才退了出去。等到謝臻再打開手機一看,唐紀已經給他打了接近要有二十通電話。

凝固過後的傷口,雖然被紗布包著,但一經冷風吹,還是火辣辣的疼。謝臻一下樓,被這冷風吹得整個人都在打顫,面部肌肉被風吹得微微顫動,他回撥了回去。

沒有半分鐘,電話被掛斷了。

謝臻皺了皺眉,不耐煩地再撥了回去,他忍著煩躁又撥了好幾遍,對面那頭才不徐不疾地接起。在聽到電話撥通的那瞬間,謝臻依舊保持著面無表情,話調卻微微一轉,帶著點畢恭畢敬又溫和的腔調:“唐哥。”

“傷口疼嗎?”唐紀的聲音有些陰,悠悠的,光是聽著聲音都能看見他臉上那偽善的笑容。謝臻握著手機的手又緊了緊,淡淡答道:“唐哥,您給我打二十多個電話,有什麽吩咐嗎?”

“我問你傷口疼嗎?”唐紀笑吟吟的。

謝臻沈默片刻,斂下眼,無聲地回答了他的話。

“來見我,解釋。”

謝臻無聲無息地嘆了口氣,蹙著個眉毛:“唐哥,你不要聽楊四胡謅。正好,最近有些事需要和您匯報一下,今天太晚了,去您那兒有點遠,明天早上八點,我準時到。”

唐紀在那邊哼笑了下:“你現在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我一個小時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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