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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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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臘月伊始,路君年穿上厚重的冬衣坐上了前往邊境的馬車。

隨行有近五十位暗衛,一路護著幾十箱糧草和路君年的馬車前行,夜晚在驛館留宿都得租下整個驛館。

好在,從燕地到邊境的這一路少有行者,驛館的三層小樓剛好夠他們一行人過夜。

這一路平靜祥和,周圍除了一條長河再無其他景色,直到到了驛館才有人煙燈火氣。

到達最後一個城關,角樓吹起了號角,運糧的隊伍城守見過幾次,如今瞧見人群中被保護得緊的青年,城守很有眼力見地親自下城樓來招待詢問。

得知路君年是都運使後,城守很快將人請進了城樓門邊的暖屋。

“不知大人貴姓?”城守殷情討好地給路君年遞上一杯熱茶。

路君年坐在炭火堆旁烤火取暖,他從燕地出發的時候,天上還沒有下雪,越靠近邊境越寒冷,雪勢也越大,到了這最後一城關,雪已經厚到蓋過人腳踝,有些地方甚至半截小腿都能蓋過。

路君年雖乘著馬車,車上燒著炭盆,但仍舊被凍得不輕,直到靠近火堆身子才暖和起來,邊搓著手邊回城守的話:“姓路,路君年。”

城守讓人取來了一塊厚毯子雙手轉遞給路君年,路君年接過後趕忙圍在了自己身上,口中呼出的白汽襯得路君年臉色更顯蒼白。

“路大人,從這關口去邊境,雪最深的地方能淹了半個人,馬匹是萬萬不能前行的了。”城守好心提醒道。

路君年雙手捧著熱茶喝了一口,問:“他們之前冬日是如何運糧的?”

城守:“騎牛。”

“騎牛?”路君年一怔,不明白為何馬行進不了的地方,牛能夠前往。

“沒錯,我們這裏養了很多冬日能在雪地裏行走的耗牛,它們體毛旺盛,皮糙肉厚,不怕寒冷,大人騎著它才好到境外的營地。”

“我們一行人有數十輛糧車,還有近五十人,你們有多少耗牛?每一只租給我需要給多少錢?”路君年聽懂了城守的暗示,知道對方這是要向他收取點換牛費。

城守見路君年聽懂了,又搓著手說:“路大人,我們後山上養了近百頭耗牛,各個身強體壯,每一只租一次只需要一兩銀子,您把馬留在我們這兒,我替您照顧這些馬,等您從營地回來了,我再將這些馬原封不動地還給您,您看如何?”

“一只耗牛一兩銀子,我們外面那麽多車和人,少說得要百只耗牛,你這筆買賣一下就是百兩銀子,這錢可真是好賺。”路君年放下手中的茶盞,冷聲說道。

“誒喲!不是我一定要掙您的錢,只是往年有馬凍死在路上的,我們不忍心看著人冒著風雪回來,這才做起了耗牛生意,這買賣只有冬日裏能做,可平時我們也要養著這些耗牛,這一年的開銷可不小,可不就指著冬天裏賺點辛苦錢嘛!”

-

路君年望著窗外的風雪失神片刻,突然問:“城內為何張燈結彩?”

城守也跟著看過去,說:“臨近年關,大夥都盼著過年呢,現在哪怕是驛館,都一定裝飾著紅色的燈火。”

是了,行了這麽一路,已經是十二月末了,馬匹能不能耐得住寒暫且不提,這一路過去營地不一定有草場,讓馬休息也需要時間。

“從這裏騎耗牛到營地,需要多久時間?”路君年問。

城守楞了楞,答:“大概五日罷。”

“五日。”路君年算了算日子,時間正好,隨後道:“八十兩銀子,換你一百只耗牛。”

城守面容很快變了又變,說:“這虧本的買賣,即便您是都運使,我也不跟您做呀!”

路君年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隨後起身,放下了厚毯子,說:“多謝你的建議,我們來時車人眾多,但走的時候可沒有那些糧草了,所以我不介意路上凍死幾只馬。”

眼見著路君年要走,城守趕緊改口道:“八十兩就八十兩吧,虧點就虧點。”

說完,生怕路君年反悔,趕忙拉著路君年去換牛了。

-

謝硯剛剛將在河邊騷擾營地的蠻敵擊退,回到營地,就有哨兵跑到他面前,說:“太子殿下,運糧官已經過了最後一道城關,正在向營地趕來。”

謝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用紗布纏著手心上的新傷口,隨口說道:“記得查看他們送了多少稻米,多少麥粒粟谷來,分開存放。”

“殿下,這次跟運糧草的是新上任的都運使,他似乎不太聰明,還跟人用錢換了耗牛。”

馬匹並不是走不到雪地,只是中間需要更長的休息時間,才能到營地,他們營地裏就養了不少戰馬,普通的馬雖比不上戰馬,但也沒那麽懼寒,晚點到營地便是。

而這新上任的都運使竟然連這都不知道,急著趕著換成耗牛過來送糧,看來上一次的警告有了作用。

想到這裏,謝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說:“都運使既然這麽怕我,都親自過來運糧了,想必這一次的糧草中稻米數量有很多。”

“若是發現其中夾雜了麥粒粟谷,真的要打斷都運使的腿嗎?”哨兵問道。

都運使好歹是朝廷命官,謝硯若真的動手,恐怕在皇帝那邊說不過去。

謝硯想了一會兒,說:“做做樣子嚇唬他。”

哨兵正要離開,謝硯又叫住了他,問:“他年紀多大?若是年紀太大,別被我嚇出病了。”

哨兵回憶在城關門口看到的路君年的模樣,說:“年紀不大,看著二十出頭,長得倒是挺好看的,一副書生文人模樣,不過人冷冰冰的,看著不好接近,他們在換牛的時候,我還跟他對上眼了,那雙眼睛很是漂亮。”

謝硯聽到這個描述,身體突然一頓,猛一擡眸,緊盯著哨兵問:“他叫什麽名字?”

“我沒聽清,大概是什麽年之類的,也可能他們當時在談論過年,”哨兵說,“但我很清楚,他姓路。”

他姓路,他……姓路……

一卷幹凈的紗布突兀地掉落在地上,在地上滾了幾圈後變得灰塵撲撲,再不能用。

謝硯身體僵在原地,拿紗布的手慢慢收緊,最後牢牢握成了拳,沒顧得上手上的新傷,指尖重重按進掌心。

哨兵看著謝硯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解地問:“太子殿下,那都運使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好得很!”謝硯說完,越過哨兵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是路君年來找他了,一定是他!

-

沒有人知道謝硯為何突然行色匆匆地回營帳,他邊走邊吩咐人燒水備衣,動作間有幾分急迫,到了營帳內後就開始脫下身上沾上了血汙的盔甲和衣衫。

士兵們將浴桶擡進謝硯營帳後,熱氣騰騰的浴水讓整間屋子都暖和上不少,還沒等士兵們離開,謝硯就快速進入浴桶中洗浴起來,用力地用棉布擦洗著身體,就連在營地很少用的金絲檀木線香都被點燃,熏起了謝硯一身幹凈的衣物。

“太子為何這麽急著洗浴?”士兵們在謝硯營帳外小聲議論。

邊境生活條件艱苦,尤其是冬天,士兵們連著兩三個月不洗浴都屬於常態,謝硯卻一反常態地選擇在最寒冷的時節洗浴,士兵們一時都開始猜測,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讓謝硯這麽隆重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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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換成耗牛上路,雖然行路慢了點,但耗牛確實比馬耐寒,且連著好幾日都不需要額外飼餵,路上沒有耽誤太多時間,他們就已經能遠遠看到營地的影子了。

靠近成群營帳的路面結了冰,車輪打滑了好幾次,路君年索性披上鬥篷下馬車走這一段路程,待風雪吹散後,他遙遙望見營地門口的位置站著人。

路君年直覺那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分外熟悉,他隔著雪幕看著那人高大的身影,隱約覺得對方就是謝硯,腳步加快往前走去。

謝硯著急忙慌地收拾自己,頭發才擦了個半幹,就聽到哨兵說運糧的隊伍要到大門口了,披上衣物趕忙出門。

即便兩人多年未見,謝硯也能一眼認出路君年的身影,他很快就看出,那個下了馬車朝他走來的人,就是他思念已久的人。

路君年有很多次機會,托運糧官告訴他自己的所在處,卻等到現在才與他相見,謝硯想到這裏,心裏升起無名的惱怒。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他路君年就是新上任的都運使?

謝硯心裏憋著口氣,原本想等著路君年走向他再發問,可在看到路君年幾次滑倒在冰面上,又慢悠悠地爬起來,終是等不了了,大步朝著路君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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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謝硯便走到了路君年面前,而路君年剛剛拍落身上沾上的殘雪,身前就壓上了一道黑色的人影,一仰頭,熟悉的面容便出現在身前。

謝硯抓著路君年的雙手,將人拉入自己懷中,剛剛被熱水浸泡過的身體此時還在往外冒著熱氣,仿佛有意識般包裹住新加入的軀體,驅散了路君年身上的寒意。

兩人久別重逢,誰都沒有說話,路君年是凍得說不出話,而謝硯則是太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抱著人在雪地裏站了許久,最後壓著路君年的背,雙臂緊緊錮著人,一如從前一般,垂頭將頭埋進了路君年頸窩,用還未擦幹的濕發蹭著路君年的臉側。

身後就是運糧的隊伍,並沒有離多遠,這樣親昵的動作讓路君年一陣害臊,抓著謝硯前襟的手拉了拉,就聽到謝硯悶悶的低語:“你怎麽才來啊。”

路君年手上動作一頓,沒再推拒開謝硯,而是緊緊回抱住謝硯的腰身,一下下輕撫著謝硯的腰背,感受到掌下更為結實強勁的身軀。

“這麽多年,山高路遠,沒有我在身邊,你過得可好?”謝硯問,“你想去看的大元江河,可曾看遍?”

“我很好,去過了很多地方。”路君年擡了擡脖子,謝硯便直起頭看向他。

路君年擡手,溫涼的指尖輕撫過謝硯的眉眼,最後掌心輕貼著謝硯半張臉,看著這脫去稚氣,更顯硬朗的面容,臉上終於露出淺淺的笑意。

“閱盡青山攬長河,小硯,因為有你戍守在邊疆,大元國土浩浩,山河無恙。”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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