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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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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出乎路君年意料的是,鐵騎兵並沒有直接把他帶到地牢或是監獄,而是用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押上了馬車,馬車在路上行駛了許久,直到再聽不到馬車外的人聲,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路君年被人拉拽著走了一段長路,他通過聲音判斷,這裏不是街市,隱隱還有水聲和鳥鳴,鼻息間能聞到青草斷裂流出的新鮮汁液氣味。

鐵騎兵將他送到了一個地方後便沒再拉著他走,盔甲的聲音由近及遠,最後徹底消失了許久,路君年才察覺他應該是可以取下眼上的黑布了。

路君年緩緩睜眼,雙眼恢覆清明後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環境不錯的院落,身後就是個小池塘,上面還有座短橋,旁邊是錯綜覆雜的假山石塊。

而他身前,一座小居室敞著門呈在眼前,粗略望過去,裏面的陳設精美,不像是簡陋人家的建築風格。

廊下的燈籠接連點著,照亮了大片區域,使得整間屋子亮如白晝,可見裏面放了不少價格不菲的蠟燭,普通人家不會這麽用蠟燭,只能是富貴人家為了在夜晚也能清晰照明才這麽奢侈地用。

周圍沒有其他人,路君年斟酌著走了兩步,也沒有人阻止他,便索性繞著小屋查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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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院落除了他確實沒有其他人,小屋不大,堪堪能夠一個人生活起居,院子卻很大,甚至能放下二十個這樣的小屋了,可這裏卻單單只有這一間小屋。

路君年繞著外緣的圍墻走了一圈,圍墻很高,看不到外面的景色,最後只找到進來時的那一扇門,牢牢的關閉著,他用力敲了敲門,聽到了鎖鏈撞在門扉上的聲音。

他被人關在了這方院子中,這裏無疑是另一方囚籠。

路君年想到這裏,微微蹙了眉,不明白皇帝是何意思,按照鐘譯和所說,他現在應該身首異處了。

他不死心,走回假山石旁,攀著假山爬到最高處往外眺望,只能看到周圍一圈全是黑壓壓的農田,田邊隔著長遠的距離偶爾會有盞燈,照明範圍有限,路君年能看到有幾個農民背著農具在田間行走。

路君年趕忙高聲喊叫起來,可惜那些人沒有聽到他的呼救,也沒有回頭。

唯一的門口倒是看到了人影,是兩個太監打扮的宮人,他們聽到路君年的聲音,下意識擡眼往院子裏看來,對上路君年的目光後又很快轉開了視線,對他的呼喊充耳不聞。

路君年見狀,便知自己與世隔絕在了這一塊小小的院子中。

他不再費力喊叫,從假山上下來,走到了小屋中查看屋內的物品,生活所需的物品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他喜歡的草藥香包和愛喝的茶葉,就連床上的被褥和桌上的桌布,都是他偏愛的青綠色。

這是皇帝安排的,他是希望他死得安穩嗎?路君年不經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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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沒敢動屋裏的東西,怕有什麽暗器,走到池塘邊上的亭子中正襟坐著,這裏遠離街市,晚風都比其他地方寒涼,路君年感覺到冷了,便抱著臂搓了搓,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紅色斑駁的門扉上,那裏是連通外界的唯一途徑。

可惜,直到第二天圍墻外的公雞鳴叫,路君年都沒有等到那扇門打開。

路君年在涼亭內坐了一夜,宛如一個石雕,眼瞼半垂,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心底卻越來越冷。

皇帝是想把他丟在這裏,讓他悄無聲息地餓死,這樣也不用直面他的死去,內心也不會感到愧疚,當謝硯問起時,皇帝能夠毫無心理負擔地說與他無關。

真是卑鄙!

路君年眸光越來越冷,突然撐著石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從春試當天早上吃了一個饅頭後便再未進食,現在早已是餓得四肢無力,頭眼發昏。

不能自暴自棄,路君年心想,起碼皇帝沒有直接殺了他,只要他想辦法,總還能活下去,找到出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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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很快沖進了後廚,尋找能夠吃的東西,可惜留在後廚的食物並不多,路君年不會下廚,甚至連墻角堆的三個南瓜都不知該如何處理。

路君年搜尋半天,最後擦幹凈一根黃瓜倚著竈臺吃了起來,心裏思考著接下來該如何依靠這為數不多的食物活下去。

一個西瓜,十幾個雞蛋,一籮筐土豆,還有幾根黃瓜,墻角的南瓜,剩下的食材路君年都沒有見過。

但他知道,只要有種子,種在地裏澆上水,等一段時間就能長出新的食材來,雖然不認得這些食物,但用水煮好撒上鹽,總歸能吃。

池塘裏有水,裏面還養了魚,想來那水沒有毒,用壺燒好後放涼了就能喝。

要是皇帝命人在這些他需要接觸到的地方下毒,那他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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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腦中轉得很快,有了想法馬上付諸實踐,用桶提了池塘中的水燒開,將切成塊狀的食材全部丟了進去煮,又把握不準鹽量,最後憑著感覺撒。

鐵鍋中很快散發出食物的香氣,路君年將食物盛出,待放涼後淺嘗了一口,鹹得他當場放下了木勺,想了想,最後將食物丟在水中浸了一遍才蹙著眉吃下去。

他明明記得,當時謝硯做菜的時候也是放了那麽多鹽的,為何他做出來味道差了這麽多?

總算是填飽了肚子,路君年拿起鐵鍬,將收集到的種子種在了地裏,只期望這些種子能自力更生、茁壯成長,畢竟,他也不清楚哪些種子適應怎樣的土壤,也不知道自己種的方法對不對。

夜晚降臨,路君年走到廊下往那扇門望去,那扇門一次都沒有開過,也仿佛永遠不會再打開。

路君年垂下眼瞼,眼中有幾分低落,轉身回了小屋,望著那張青綠色的床,最終掀開被褥仔細檢查了一遍,見沒有任何異常,才放心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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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麽過著,路君年在墻上刻著劃痕計數,直到某天清晨突然聽到了鎖鏈落地的聲音。

路君年自從來到這裏後睡覺就一直是淺眠狀態,忽地聽到聲音,很快坐起身,隨後腦子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披著中衣就往門邊跑去,才走下門口的短樓梯,就跟剛剛打開門的鐵騎兵對上臉。

鐵騎兵乍一看到他,也楞了片刻,見路君年想直接沖出去,很快提著刀攔在了他面前,面無表情地說:“再靠近一步,就別怪我刀下無情!”

路君年止住腳步,好不容易等到人,趕忙問道:“你們把我關在這裏是要做什麽?如果是皇上的命令,他為何不來見我?也不殺我?”

鐵騎兵仍舊繃著那張冷臉,對身後跟著的宮人說:“還沒死,過段時間再來。”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重新鎖上了門,任由裏面的路君年如何叫喚,都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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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雙手重重地拍打著門扉,力氣越來越小,最終收了手,沒顧得上拍紅的雙手,背靠著門緊抿著唇,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他們是來收他的屍的,看到他沒死,他們很意外。

路君年已經在這裏待了有半月之久,已經是五月下旬,還有不到一月的時間,就是謝硯十八歲生辰,他說好考完春試就去找謝硯,沒想到當時一語成讖,竟然真的食言了。

還有機會,只要下一次鐵騎兵來的時候他裝死,說不定能夠混到出了這裏,到時候再想辦法逃走。

隨即,路君年很快又否認了這個想法,鐵騎兵也不傻,不會連人死沒死都辨別不出。

路君年邊往回走,邊思考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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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鐵騎兵又來了一次,這一回,他們怎麽都沒在屋內找到路君年的身影,而等他們回到門口時,就聽宮人們高聲喊道:“他逃走了!快追啊!”

鐵騎兵趕忙沖出了大門,遙遙看見路君年往田裏跑的背影,提著刀追了出去。

路君年這些日子一直留意著門邊的聲音,聽到他們開門的聲音,便直接躲在門後面,大門一開剛好擋住了他的身體,等鐵騎兵進屋後,他才撞開了門口拿著擔架等待的宮人,從門口沖了出去。

他一早就想好了逃跑的路徑,能讓鐵騎兵經過的地方,一定都是大路,他沒有快速離開的工具,不能跑大路,只能往田裏跑,說不定能夠藏在田裏,躲過鐵騎兵的眼睛。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路君年在田野中七扭八拐,最後直接撲進田裏藏好,鐵騎兵從他身邊經過,還沒等他松口氣,田裏的農民突然發現了他,指著他對鐵騎兵說:“他在這裏!”

路君年很快意識到,這周圍農田裏的農民,恐怕也是宮裏的眼線,他飛快地起身,還沒走兩步,就被鐵騎兵一把壓下,銳利的刀鋒瞬間抵在了他的脖頸處,刀鋒劃過皮膚,留下一條血痕,脖頸處很快濕意一片,路君年一下都不敢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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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皇上說要等你自己死去,我早就殺了你交差了。”鐵騎兵惡狠狠地沖著路君年說,“你最好識相點,別到處亂跑,不然你跑了我沒法交差,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取你狗命!”

路君年抿了抿唇,問:“為什麽一定要我自己死去?”

“現在誰敢殺你啊路少爺?誰對你下手,等太子登上皇位後,那人就得五馬分屍,株連九族,你知道太子在外面找你找得要瘋了嗎?”

也許是因為太過憤怒,眼前這個鐵騎兵說了很多不該說的東西,其他鐵騎兵很快咳了起來,提醒他住嘴。

路君年暗暗咬著腮肉,聽到鐵騎兵最後那句話,眼睫顫動得厲害。

鐵騎兵用光亮的刀面拍了拍路君年的臉,沒顧其他人的提醒,說:“他們都說太子瘋了,竟然公然在大殿上跟皇上爭吵,甚至大張旗鼓地滿城找你,鬧得人盡皆知,現在京城人人都知道大元國太子龍陽之好,喜好男色,路少爺這張臉,當真是禍國殃民!”

“讓我見他,我能勸他。”路君年沈聲道,他遠離街市,不敢想象外面的流言蜚語會怎樣議論謝硯,“或者讓我見皇上。”

鐵騎兵收了刀,沒再跟路君年多話,抓著路君年按在了擔架上,讓宮人壓著他將他擡回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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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說,你是魅惑朝綱的現世妲己,有關你的醜態畫像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城,路家的門口被人潑了漆,砸過臭雞蛋,路大人積攢一生的好名聲,全都讓你這個兒子毀於一旦,我要是你,早就以死謝罪了。”鐵騎兵離開前最後說道。

路君年緊抿著唇,不發一言,待到大門鎖閉,院落內又僅剩他一人,他才從地上爬起,眼前的路都變得模糊不清,他渾渾噩噩地走回床邊,想要坐在床上,卻沒看清距離,一下墜在了地上。

路君年再沒起身,而是倚靠在床邊,雙臂抱著膝,額頭輕抵在膝上,許久,落下兩行清淚來,濕了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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