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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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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定方城不同於京城,一直到了臘月末才迎來第一場雪,遲來的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整個主城都裹上了薄薄的一層雪。

路君年習慣了京城冬天寒冷的天氣,如今體格強健了不少,定方城的冬天並沒給他多少寒冷的感覺,他帶上買好的面條,天還未亮就到了飯堂的後廚,借了個竈臺煮面。

竈臺後,有一個人影在生火,大鍋上熱騰騰的蒸汽遮蓋了那人的身影,路君年只模模糊糊對著那人,說了聲“有勞”,就將面條下進了大鍋中。

趁著煮面的空擋,路君年雙眼開始在後廚中搜尋起來,後廚中的物品稀疏平常,除了放料材的房間內最角落的位置,有一個大的木桶。

他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看似隨意地靠近了木桶,見四下無人,那燒火的人也沒發現他已經離開竈臺,便伸手揭開了木桶蓋子。

揭開蓋子的那一瞬間,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直沖面門,路君年趕忙捂著口鼻退開半身,手上抓著木桶蓋子沒松,等緩過了那勁,才重新往木桶內看去。

木桶內裝著半桶渾濁液體,看著像是橙褐色,液體表面還浮著大小不一的白色|氣泡,上面密密麻麻的氣孔看著瘆人。

後腦處突然一下鈍痛,有人用手刀劈在了他腦後,路君年手一松,手中的木桶蓋子就倒了下來,將木桶重新合上,他人也跟著倒在了木桶上,雙腿一軟,又順著木桶邊緣往下倒,跌在了地上。

而路君年身後,燒火的那人堪堪放下手掌,目光沈沈地看著路君年。

見路君年倒地不起,那人上前來查看木桶有沒有異樣,隨後又合好蓋子,矮下身想將路君年搬走。

他剛剛背上路君年往更裏面的房間走去,脖頸處突然一涼,他瞬間停下了動作,僵立在原地。

“如果不是在船上見過你,知道你跟孟大夫是一路人,這把刀的利刃恐怕已經割破了你的喉骨。”那人身後,路君年的聲音森冷如屋外的寒風。

眼前這人,就是當時跟著孟大夫一道下船的其中一名壯漢,他雙眼畏光,卻能在黑暗的後廚內疾步前行。

從打開木桶聞到那發酵刺鼻的氣味時,路君年就已經知道,一墻之隔外的人一定也能夠聞到這味道,他都有時間往木桶內查看了,對方都沒有進來詢問,顯然不對勁,他體質強勁了不少,對方的手勁並不足以擊暈他,且明顯低估了他現在的體魄,於是他將計就計,裝作暈倒,反手扼住了對方的命門。

-

那人不說話,背著路君年的手松開,路君年順勢落在地上,手上的短刀卻沒有松開,仍舊抵在那人的脖頸處。

他得先確認這人是敵是友。

那人梗了梗脖子,問:“是孟哥讓你進來的,還是你自己想進來的?”

路君年瞇了瞇眼,反問:“孟大夫沒跟你說?”沒讓對方套到話,並想順勢反套對方的話。

那人不悅地嘖了一聲,顯然也聽出了路君年話語中的陷阱,並沒有直接回答路君年的問題,而是說:“你的面,快糊了。”

路君年抿了抿唇,壓著人走到了竈臺前,讓人把面裝出來,又重新將人壓回木桶房內,順手關上了房門。

“你無法確認我的身份,穩妥起見才想將我擊暈。你剛剛那番問話,暴露了你沒跟孟大夫聯系上的事實。”路君年語氣從容地說道。

若是對方跟孟大夫一直有聯系,就會知道路君年根本不是孟大夫派來的,動作間也會更加幹脆利落,也不會一邊襲擊了他,一邊又背著他走。

那人聽完,果然面色一沈。

對方不說話,路君年時間有限,不能跟人在這裏耗著,他問:“你是應了孟大夫的要求進來的?”

那人默了一瞬,突然就笑了,說:“依你剛剛盤我的邏輯,你不也沒跟孟大夫聯系上?你根本不是我們這邊的人!”

“我們的人?”路君年直覺,他們的目標應該是一樣的。

“你們也在找解毒的藥方,你是他派進鐵器廠找解藥的,對吧?”

路君年猜得八九不離十,那人說:“看來你也對木桶裏的東西感興趣。”

路君年目光落在屋中碩大的木桶上,問:“這裏面是解藥?”

“大差不差。”

路君年垂眸思索良久,松開了手中的短刀,重新藏回袖中,拱手道:“同道者,可共謀事,剛剛多有冒犯。”

-

那人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扶著後頸看向路君年,說:“你要是為了定方城的百姓,我們才能共謀事。你若是為了把這裏的解藥偷出去高價賣錢,那我們可不是同道者。”

路君年說明來意,但掩去了還有其他同謀人的信息,他怕這人是個諜中諜、黑吃黑,若他折在了這裏,劉家二人還能從其他方面著手調查。

兩人還沒多說幾句,前方的飯堂內傳來了人聲,路君年很快明白過來,羅武帶著人過來吃他的面了。

他為了來後廚尋找線索才跟他們說要做面的,可不能露了破綻。

兩人默契地並肩走出木桶房,路君年在竈臺前煎蛋,那壯漢就在竈臺後生火,羅武帶著人走到竈臺,他都沒有擡起頭來看。

幾個人輪流端著面走了出去,羅武落在最後,對路君年說:“我們領隊說,非常感謝你的面條,但是以後還是別做了。”

路君年一邊做著,前面拿走了面條的鐵匠就在吃,他將最後兩碗面條盛好,問:“可是味道太差?”

“他們說你沒有放鹽。”羅武端起其中一碗面條,嘗了一口,很快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說:“確如他們所說,你真的沒放鹽。”

路君年默了默,他剛剛一直在回想那木桶的事,註意力並不在做面上。

“抱歉,下次不會了。”路君年垂眼說。

羅武擺了擺手,道:“也不是吃不了,我們也明白你意思,你因為每天打不了八把短劍心裏愧疚,這才想從其他方面補償我們。可是吧,這後廚,以後還是少來得好!”

路君年心裏咯噔一聲,以為剛剛進木桶房的事被人發現了,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眼竈臺後的壯漢,沈聲問羅武:“為何?”

羅武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路君年,久久不說話,路君年的心更沈了。

“因為君子遠庖房啊!你名字裏的君不是君子的君嗎?”羅武說完,自顧自哈哈大笑起來,自以為說了個很好笑的笑話。

路君年默默地看著羅武,心底松了口氣,淡笑道:“原來如此,我記住了。”

說完,端著面跟羅武一起走出了後廚。

-

打完了一天的鐵後,鐵匠們如往常一般跑向飯堂吃飯,飯後,路君年記掛著後廚的壯漢,正要去找人,劉文突然出現,攔下了他。

“你看到劉義了嗎?”劉文皺著眉問。

他們已經來了鐵器廠一月,除了一開始幫過劉義一次,路君年之後都沒怎麽跟他們過多交流,如今劉文問起,路君年才想起他一直忙著找線索,而忘了劉家二人。

仔細回想起來,路君年發現,他也很久沒有關註到劉義了,今天似乎也沒有見到他人。

路君年搖頭,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劉文:“我跟他除了打鐵的時候,其他時間從來都是一起行動的,可從最近開始,他每天打完鐵後都不願意跟我一同回大通鋪,我們之間的交流也變少了。我偶爾問起他是不是在調查解藥一事,他都會不耐煩地轉頭就走,今天更是一整天沒看到他人,我問了他們同隊的人,都說他今天有好好打鐵,我又問他們劉義去了哪兒,他們只回答了一句不知道。”

劉文難得一次性說這麽多話。

路君年靜默片刻,仔細回憶今天鐵房內發生的細節,可無論他如何回憶,腦中都只有不斷打鐵的記憶,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淡化了,原本覺得喧鬧嘈雜的環境,也因為習慣了逐漸適應,仿佛整個鐵房內只有他一個人,眼中也只有燒紅的鐵塊,手裏也只能感受到重錘的形狀和重量。

其他的事物,什麽人在他耳邊說了什麽話,他當下能很明確地回應,可放到現在,卻是再也回憶不起來了。

為什麽?他的頭腦沒有出現任何問題,為什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路君年有一時的茫然,問劉文:“你還記得你今天打鐵的時候做了其他什麽事嗎?”

劉文皺著眉沈思了片刻,搖頭說:“沒有其他事,我想不起來了。”

“你還記得我們進鐵器廠的目的嗎?”路君年又問。

“這是自然。”劉文肯定道。

路君年這才放下心來,看著劉文的模樣,又很快蹙了眉頭,試探地問:“你能跟我說說老先生的身份?”

“他是我們兄弟倆的養父,養了我們八年。”

“能再說得詳細點嗎?”

劉文搖頭:“更多的不能再告訴你了。”

路君年抿了抿唇,沈聲道:“劉文,我之前問你這個問題的時候,你非常不耐煩地回應了我。”

劉文不解地看著路君年,說:“我知道,進鐵器廠的三天前,我回答你了。”

“對,你回答過我一次,可我現在在明知故問,你為何沒有不耐煩?”路君年面色凝重起來,“如果按照之前,你剛剛應該回答‘我不是回答過你了嗎?還問!’,而不是像你剛剛那麽平靜。”

“這有什麽問題嗎?”

路君年原地走了好幾圈,垂著眸思考很久,覆又看向劉文,說:“我總覺得,在鐵房內待太久的人,都有點問題,我現在也好像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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