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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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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路君年剛剛走到鍛打臺旁,就有人丟來一把短劍,看這樣式打起來應該不算太難。

丟劍的人在路君年對面,身量適中,臂上的肌肉隨著他手裏打鐵的動作有規律地鼓動,他一句話沒說,兀自完成手上的打鐵任務。

路君年兩邊的人自發的往旁邊挪了挪,留給他一個位置,他接過短劍看了看,又看了眼旁邊兩人打鐵的方式,走到火爐旁將一塊燒紅的鐵塊帶回臺上,照著他們的模樣鍛打。

打短劍的人速度參差不齊,但毫無疑問,他們的速度都非常快,等路君年打完一塊鐵,已經是兩個時辰後了,旁邊的人已經打完三塊了,這一群人裏最慢的,手上也已經在打第三把短劍了。

又有人推著小車來清點取貨,那人背後還背著一本賬本,在誰那兒收了幾把短劍,全都一一記在本上,直到走到路君年身邊時,記賬人停下推車,皺著眉看著路君年打出來的短劍。

“一個上午的時間,你就打出了一把?”記賬人厲聲問道。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動作有瞬間的停頓,然後很快又沈浸在打鐵的環境中,沒人跟路君年說話,似乎對周圍的事充耳不聞。

路君年抿了抿唇,說:“我今天剛來,速度暫時跟不上。”

周圍的聲音很是吵鬧,人的聲音稍微小點就聽不到,所以路君年用了足夠大的聲音說的這句話,沒想到記賬人橫著眉頭尖銳道:“回答問題的聲音不夠大!”

說完,用推車旁早就備好的鐵棍重重敲在了路君年腿上,幾乎是瞬間,火辣辣的疼痛由被擊中的部位蔓延至全身,路君年很快弓起了身子,腿上的肉跟著小幅度的抽搐顫動。

即便是訓練了三月的身骨,也架不住鐵棍這麽擊打,記賬人是一點力都沒有收著。

記賬人用鐵棍敲了敲推車,車上的短劍撞在一起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音,他又說:“重新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路君年咬著牙,加大了聲音重覆一遍,聲音大到旁邊鍛打臺的人都能聽到,這一回,記賬人像是滿意了,又說:“跟不上?我管你跟不跟得上!一天內完成不了數額,就等著挨罰!”

說完,他又重重地敲打在路君年所在的鍛打臺上,讓整個臺面的人都跟著停下了動作,往路君年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就連旁邊的鍛打臺,都投過來幸災樂禍的目光。

路君年暗暗垂下眼瞼,緊緊咬著腮肉,表現出一副低微的模樣。

不能詢問數額是多少,因為這是他要從李珀那兒獲知的信息,可無論是李珀還是這邊打短劍的人,都沒有告訴他,可他不能說出實情,更不能說出自己的難處,因為這些人不會幫他,反而還容易得罪李珀,而眼前這個記賬人,應該是知道這一點,故意要給他一個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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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沒有思考多久,很快大聲回答:“一定完成任務!”

記賬人顯得很是滿意,將鐵棍放回推車內,做出一副規訓的高傲姿態,說:“鐵器廠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們在這裏獲得的錢財比外面高出很多,足夠你們下半生高枕無憂,自然也會讓外面那些病秧子眼紅,之前就有個鐵匠跑到外面去跟人私會,結果被人利箭穿心,你們應該引以為戒,聽從廠內的規訓!”

與人私會、利箭穿心?路君年斂下神色,原來他們對鐵器廠內部的其他鐵匠是這麽解釋那具屍體的。

記賬人話音剛落,劍器房內傳出震耳的聲音:“是。”

房屋高曠,尚有回音,就連鍛造爐內的碳塊都適時發出了一聲崩裂的聲響。

路君年垂著頭,雙手捧著奉上自己做的一把短劍,記賬人用鐵棍挑了一下,短劍就落在了車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跟其他短劍混在了一起。

“名字?”記賬人問。

“路君年。”

記賬人在本上記上路君年的名字,並在他名字後劃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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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器廠內的生活跟外界有些許不同,天還沒亮,鍛造爐中的火就已經燒了起來,鐵匠們從早打鐵打到太陽下山,中間沒有休息,不能吃飯,中途出去放水的時間和次數都有限制。

進入鐵器廠的第一天,路君年打完了一天的鐵,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記賬人算了算他們這一個鍛打臺上的短劍完成數額,剛剛達標,臉色勉強好看了些,看向路君年的目光也稍微和善了點。

路君年心裏記著數,他後面的速度快了起來,一天打了五把短劍。

“去吃飯吧。”記賬人輕飄飄地說了這麽一句,這張鍛打臺上的人很快放下工具往外跑去。

路君年不明所以,也跟著他們一塊往外跑,聞著飯菜香進了飯堂,學著他們的樣子端上了一盤飯菜。

沒錯,是一盤。

路君年看著比他臉還大的飯盤,裏面的飯菜像一座小山一樣堆著,不禁陷入了沈思,隨後,實在餓得不行,加入了大口吃飯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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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飯桌上,周圍才漸漸有了人聲,鐵匠身上才終於多了一絲活氣,他們一個鍛打臺的鐵匠坐在了一桌吃飯,坐路君年旁邊的鐵匠口中還含著飯菜,頭都沒擡,嘟囔著模糊不清的話音問:“你叫路君年?哪三個字?”

難為路君年還聽得清,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回:“道路的路,君子的君,小年的年。”

那人聽完,又朝著口中巴拉了一口飯,說:“你這名字一看就不是來當鐵匠的,你長得就不像是鐵匠。”

路君年失笑:“還能從名字和面相看人適不適合當鐵匠?”

那人又點了點頭,指著他自己說:“像我,我叫羅武,我身高體胖,看著就適合打鐵。”

路君年喝了一口湯潤嗓,又慢條斯理地放下湯碗。

羅武看了,用木箸指了指路君年的動作,說:“你看看,就這麽一小碗的湯,我等下吃完一口氣就能喝完,不像你,你吃飯細嚼慢咽的,喝個湯都跟品茶一樣,你看著也不壯實,很難想象你是怎麽拿到鐵匠牌的。”

路君年默了默,說:“工作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的時間是自己的,晚上沒有什麽事,為何要那麽狼吞虎咽?”

路君年餓極了才大口吃飯,可即便是這樣,他也吃得格外斯文,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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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人聽到路君年這話,終是忍不住,將頭從飯盆中拔出來,嘴裏還含著米飯,邊說話邊噴飯粒。

“那是我們完成了任務,跟你有什麽關系?”那人說話說得急躁,險些被飯粒嗆到。

路君年看著濺到自己飯盆中的飯粒,抿了下唇,沒表露出其他表情,默默放下了木箸,端起旁邊的湯碗喝著。

羅武也跟著說:“任務數額是按照隊伍一起算的,像我們這種短劍,每人每天要打八把,你加入了我們的隊伍,我們就有七個人,要打五十六把才行,你少打的數量都得我們填補。”

“原來是這樣。”路君年這才恍然。

他以為數額是按個人算的,他打了五把,已經算是能力的極限,沒想到是周圍的人給他兜了底。

路君年垂下頭跟他們致歉道謝,並承諾一定精進技術,不拖他們後腿。

對面的人這才埋下頭,又開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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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已經被濺臟,路君年沒什麽心情再吃,他喝完了湯,吃了個半飽,擡頭往飯堂其他桌上看去,並沒有看到劉文和劉義,不由得沈下心來。

路君年問羅武:“如果數額沒完成,會怎麽樣?”

“不完成,那今晚就別想睡了!”羅武笑了兩聲,“之前有新人進來的第一天就得罪了領隊,被分到了最差的隊伍,理所當然地沒有完成任務,那隊伍裏的人各個不是省油的燈,把那新人綁起來一頓教訓,教訓完逼著他徹夜打鐵,幾個人就睡在了鐵房內,輪流看著他。”

路君年蹙了眉沒說話,雖然不知道教訓是什麽,但聽到徹夜打鐵這四個字也足夠讓人虎口微痛。

“這還是最好的了,差一點的直接就把人整死了,你們今天來的三個人認識吧?回答得那麽整齊。”羅武說。

路君年淡淡道:“今天在門口認識的。”

羅武沒多想,又道:“你們算是表現不錯的,有個人被挑去打京城的大單。”

“京城的單可是宮裏的單?”

“基本都是。”

“基本。”路君年抓住了這兩個字,“也就是說,京城還有其他的單需要鐵器,有多少?”

“羅武!”飯桌的另一頭,有個人出聲喊了羅武一聲,“不該議論的事別議論。”

“好,好。”羅武很快又巴拉起飯來。

飯桌那一頭的人,打鐵時站在路君年對面,就是他將要打的短劍樣式丟給路君年的。

這麽一看,那人似乎是這個隊伍的引領者,路君年心想。

“你問這麽多,其實是在擔心跟你一起來的那兩人吧?”沒過一會兒,羅武又說起了話。

路君年重重地點了下頭:“好歹相識一場,總得過問一句。”

羅武呵呵笑了兩聲,聽著有幾分賊。

“去跟京城單的那位我不知道,但另外那個打短劍的人可就遭殃咯!”羅武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

路君年很快問:“何出此言?”

羅武將飯盆中剩下的飯菜全部巴拉幹凈,沒嚼幾下就吞了下去,又一手抓起湯碗一口將湯喝盡,隨意地用手背抹了把嘴,將碗放在桌上,發出重重的一響,路君年盯著碗底,感覺那碗沒用幾次就得裂底

“因為那個隊伍,就曾經折騰死過一個新人鐵匠。”羅武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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