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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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昏暗的密室,自然光都被幾番遮擋,門窗緊閉著,連風都吹不進來。

密室內僅有一張不大的方桌,兩邊各放著一張靠椅,路君年被人帶到了密室內,環顧完四周,便徑直坐在了其中一張靠椅上。

帶他來的人將一盞熱茶放在他手邊,什麽都沒說就退了下去,路君年通過關合的門扉縫隙,看到了屋外站著的另一個人。

他等了很久,對方也沒有推門進來,路君年默了默,面上沒有一點不耐煩,揭開茶蓋喝了一口茶水,才高聲問:“老先生為何不敢進屋?”

屋外的老者聽到了路君年這話,看到他淡定從容地喝了茶水,這才推門而入,進屋後又將門重新關上,插上門閂,坐在了路君年對面。

“我還以為你要過很久才跟我聯系,沒想到這才第二天,你就來了。”路君年放下茶杯,雙手交疊著擱在桌上,擡眼一眼不錯地看著對面的人,眸中盡是審視。

老者不茍言笑,口中發出屬於青年的渾厚聲音:“你把跟我的見面告訴了旁人,我還來見你,你該感到高興。”

他說著,指了指路君年手邊只喝了一小口的茶,道:“別那麽嚴肅,喝茶。”

路君年抿唇,他無法確定茶水有沒有問題,所以剛剛只抿濕了唇瓣,而顯然對方看出來了。

“他們不會出去亂說,我們不需要官府的賞金。”路君年沒動,緊盯著老者說道,“我想我們的目的一樣,都是為了探查定方城隱藏的秘密。”

老者沒強求他喝茶,沈聲說:“我突然改變主意了,決定跟你合作。實不相瞞,我受人之托,在調查定方城內病疾一事,也確實發現了一些線索。”

“這些線索,你要怎樣才會跟我共享?”路君年很上道。

“你的身份,我得再確認,你說皇上派你來定方城查探此事,可有給你手諭?”老者銳利的雙眼直直盯在路君年身上,“若是沒有手諭,我恐怕不能相信你的說辭。”

路君年眉頭微跳,他並沒有手諭,對方也比他想象得更加謹慎。

“我沒有手諭,之前在巷道內說的,不過是為了引你出來,但我確實是路恒之子。”路君年直言道,“你,身份也不簡單吧?”

定方城的事這麽棘手,稍有不慎就可能動到其他人的利益,除了他,誰會做出這麽吃力不討好的事?

不過,路君年暫時還猜不到眼前這人受何人所托。

-

老者聽了路君年的話,身體不由得後仰,將手交疊在胸前,再次細細地看著路君年。

“沒有手諭,沒人逼著你調查,為何還要留在此地?”老者語氣冷硬,“昨天那樣的情況,如果不是你的那番話,我完全可以直接將你抹除掉。”

“當然,現在也一樣。”

路君年擡眸,清冷的目光對上老者犀利的眼神,堅定道:“我想成為跟父親一樣的人,而這些歷練不可或缺。”

老者聽了他這番話,兀自冷笑出聲。

“你想當官,那該躲在屋子裏徹夜看書,而不是在這裏到處瞎逛,不怕一不小心丟了小命?”

路君年搖頭:“不,紙上談兵,當不好朝官,父親也不是依靠科考成官的。”

老者:“你不怕得病死在這裏?”

“這病沒有傳染性。”路君年說出了他這些天的發現,讓老者眼前一亮。

“倒是小看你了。”

“如何?”路君年身體微微前傾,“你先別管我其他目的,我們想要探查清病疾的目的是一樣的,我的能力,足不足夠成為你的合作對象,共享信息?”

老者又用犀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搖了搖頭:“你太瘦弱,幫不上我的忙。”

“什麽意思?”

“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打入鐵器廠中調查。”

路君年很快明白過來:“那鐵廠有問題?”

老者:“我在定方城很多年了,該調查的地方都調查得差不多了,除了進不去那鐵器廠。”

“定方城的鐵匠需要強勁的體魄,”路君年抿了抿唇,又說:“我可以練。”

“那要等多久?”

“你等了這麽多年,也不差我這點時間。”路君年從懷中拿出謝硯昨日給他的那塊鐵牌,“更何況,我還有這個。”

鐵匠牌是身份認可的象征,能拿到這塊鐵牌的人,都是比試中的佼佼者,鐵牌沒有署名,只要路君年體力不算太差,能夠拿起石錘打鐵,就不會引人懷疑。

老者看到那塊鐵牌,果然雙眼又是一亮。

“這是你今天送走的那小子的吧。”老者語氣肯定。

路君年一詫:“你看到了?”

“我從昨天與你分開後就一直跟蹤你。”老者毫不避諱地說道,“你看著不像習武之人,而他明顯武藝傍身。”

更確切地說,他親眼看到謝硯從馬車中擲出半截銀針,等馬車離開後,他嘗試著上前將銀針拔出,都用了很大的力。

路君年並不否認:“你就說,給我時間,能不能成事?”

老者沈默了很久,起身走到窗邊,透過滿是灰塵的窗戶往外看去,只能看到朦朦朧朧的樹影。

“我教你三個月時間,若是三個月後,你能穿著甲胄打好一柄長劍,我就讓你跟著我做事。”

老者轉過身,眸色深深地看著路君年,又道:“要是你打不好,我要割掉你的舌頭,挑斷兩只手的手筋,以免在此地的事情敗露。”

路君年背後油然升起一絲涼意,他垂眸想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給對方答覆。

“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三日後再來找你。”

“不。”路君年擡眼,目光堅毅地看著老者,“我答應,三月就三月。”

-

自那日以後,路君年正式融入了定方城的生活,每日聞雞而起,跟隨著孟大夫的藥童背著竹簍上山采藥,認識了不少藥材品類,並粗略了解了它們的藥效。

一直采藥到中午,正是太陽最曬的時候,路君年邊吃著路邊的野果邊往山下走,下午給醫館攤好了藥材晾曬,就又跑到老者指定的地方鍛煉體格,一直練到晚上換一撥人開店做生意,才拖著酸軟的雙腿回到府邸。

醫館的活並不算重,還能鍛煉耐力,但老者的訓練方式,堪稱地獄。

一開始還只是簡單的紮馬步,負重跑,到後來便是身上綁著鐵鏈上下山采藥,或是腰間墜著重物蹲下身行走於山間,路君年有時候腿累到實在擡不起來,還得讓藥童攙著他下山。

藥童出於好心,可路君年卻不敢次次讓人攙扶,因為那神出鬼沒的老者總是能夠知道他有沒有好好訓練,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偷懶,晚上掛在路君年身上的重量便會增加。

就這麽過了一月,路君年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不少,鈴夜看在眼裏,正要將這個消息用信鴿告訴謝硯。

路君年趕忙攔下,將信鴿腿上的字條取下,撕了個粉碎。

“主上說過,如果你身體狀態下滑太多,我們都要告訴他。”鈴夜沒什麽表情地說道,就要再次安放字條。

路君年被訓練得有氣無力的,將信鴿直接抱在懷中,說:“我很快就將體型補回來,你先別把信送出去。”

鈴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要想體能跟上,光吃野果可不夠。”

路君年潛心向鈴夜請教。

於是,路君年開始每天被迫要吃三只雞,每晚老者的訓練結束後,他還要回到府內,接受鈴夜的特訓。

鈴夜存在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幫助謝硯搜查情報和尋物,他們個子都不會太高,但各個身輕如燕,在屋檐間穿梭時能達到飛檐走壁的效果。

所以,鈴夜訓練的,便是身體平衡和吸氣納氣,以讓路君年動作迅捷,面對困境能迅速做出反應。

就這麽又半個月後,路君年重了不少,每日走過府門的門檻,踩得門檻“哢吱”作響,走起路來卻感覺比之前要輕盈了許多,四肢的肌肉也變得更為緊實,夜裏掐著臂上酸痛不已的肉,路君年心裏又苦又喜。

他已經能夠穿著厚重的鐵甲胄神色如常地走動了。

十月中下旬,天氣已然入秋,路君年身上仍是那薄薄的夏衣,卻並不感到寒冷,身體內自發的熱量足夠他抵禦秋風,四肢也不再寒涼,始終熱乎。

-

老者對此很滿意,在路君年穿著的甲胄上又增加了兩塊鐵塊,說:“跟我來。”

路君年緊跟著老者進了一間鐵房,房內有一個鍛造火爐,致使屋內比屋外熱上不少。

鐵房內除了他們,還有兩人,一手拿著鐵鉗,一手拿著錘子在敲打鐵塊,聽到老者跟路君年的腳步聲,頭也沒擡,專心地打鐵。

老者從墻上取下甲胄的下裝穿上,走到火爐邊,拿過一柄鐵鉗,一邊撥弄著火爐內的碳塊,一邊對路君年說:“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你要是沒學會,我可不會再教你。”

路君年明白這是要教他打鐵了,很快地點頭,緊盯著老者手上的動作,他看到老者用鐵鉗隨手夾了一個小鐵快,撥開碳塊,露出裏面猩紅的炭火,將鐵塊放了進去,沒一會兒,鐵塊也跟那碳塊一樣變成了熾熱的橙紅色。

老者又用鐵鉗將鐵塊夾出,放在鍛打臺上,拿過一旁的重錘,一下又一下擊打在鐵塊上。

剛燒紅的鐵塊比較軟,能用重錘一下下砸出其他形狀,路君年眼睜睜看著老者將那塊不大的鐵塊砸成了長長的一條,鍛打過程中灼熱的鐵屑濺得到處都是。

路君年知道老者為何讓他穿著甲胄進來觀看了,剛剛有片鐵屑劃過他的手背,灼燒紅了一片皮膚,現在還在隱隱作痛,而他卻無暇顧及。

鐵塊燒紅得快,冷卻得也很快,老者重覆燒灼、鍛打,重覆了十幾次,終於將那塊小鐵塊打成了一柄極薄的小劍,他將冷卻後的小劍放入一旁的水桶中淬煉,用粗糲的砂紙打磨了很久,才終於讓小劍亮出了鐵器的明亮顏色。

“只教你一遍,你用剩下的時間來這裏打鐵,一個半月後就是期限,到那時我會來驗收成果,你要是打不出來一柄長劍,”老者看了路君年一眼,“你自己知道後果。”

路君年點頭。

“當然,平時的訓練也不能落下。”老者說完,便直接走出了鐵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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