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關燈
第191章

“我們剛剛放的竹排能排上用場了。”

船樓都塌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沈,謝硯竟然還有功夫開玩笑,路君年默默地掐了他手臂一把,就想嘗試著往竹排的方向前進。

謝硯卻一把拉住了他,說:“你在這裏抱住柱子,等我把竹排拉過來。”

水已經漫到了腳踝,路君年搖了搖頭,竹排就在最外邊,只要抓住了竹排,就能直接離開這座危樓,借著竹排的浮力飄到湖面上等人解救,而在此地等待救援,讓謝硯去冒險將竹排帶回,並不是明智之舉。

更何況,那竹排連的繩索還拴在船樓裏,解開繩索也需要時間,兩個人去,會方便很多。

見路君年還是蠢蠢欲動,謝硯直言道:“將竹排拉過來,從這裏的窗戶出去,會快很多,而且,竹排所在的地方就是進水口,現在下著大雨,那裏的水勢非常危險,如果被湖水沖到了湖中,我識水性能重新游回船樓內,你識水性嗎?”

路君年搖搖頭,恐怕他還沒解開繩索,就會被水沖走。

“那不就得了!”謝硯沒好氣地指著另一個柱子邊上的謝棱淵,說:“那邊那個也不識水性,但他心眼多,你提防著點他,等我回來。”

謝硯低沈的聲音聽在路君年耳中,讓他不由得一陣安心,他不再執著,點了頭同意等謝硯回來。

-

謝硯走後沒多久,湖水漫到了膝蓋的位置,路君年抱著柱子往上爬,另一邊的謝棱淵見狀,也跟著往上爬,一邊爬一邊氣喘籲籲地說:“餵,那邊那個戴鬥笠的,如果你能救我出去,我可以賞你千兩白銀,你過來給我當個墊子,我要爬到更上面的地方!”

路君年淡淡地瞥了謝棱淵一眼,轉過頭不理他。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齊王!我是王爺,我有數不盡的錢財寶物,就連這整個雲夢城都是我的,你跟了我,就算是我的救命恩人,等我回了京城,我一定為你加官進爵!”

船樓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沒一會兒,又漫到了兩人的腳邊,謝棱淵明顯急了,都開始口出狂言了。

王爺本就沒有給人隨意加官進爵的權力,更何況,謝棱淵現在已經不是齊王了。

路君年只覺得他聒噪,照樣沒有理他。

“餵!你聽到了沒有,你是啞巴嗎!”謝棱淵在那頭喊道,“快點把我墊上去,來個人把本王墊上去!”

路君年爬到了柱子頂部,再次遠離了冰涼的湖水,突然聽到了船樓頂部傳來的聲音,有人在砸這間屋子的頂部!

他以為是救援的人來了,滿心歡喜地看著屋頂。

屋頂確實被人破開了,卻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

“二皇子,我們來救你了!”是謝棱淵的人。

路君年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又很快振作起來,心念著謝硯應該很快就會來救他了。

謝棱淵的人遞下了一根浮木,謝棱淵抓住浮木,正要離開此地,轉眼又看到路君年,嘴角勾起一抹奸邪的笑容,他抱著浮木游到路君年身邊,一掌打飛了路君年頭上的鬥笠。

“喲!原來是個醜八怪老頭,難怪戴著鬥笠不出聲。”謝棱淵語氣中的惡意滿滿。

路君年淡漠地看著謝棱淵,沒有說話。

見路君年仍舊是一副不慍不火的模樣,聯想到剛剛自己求了他那麽多聲,這人都不回應,也不來救他,謝棱淵一下子怒火中燒,擡腿在路君年抱著的柱子上踢了一腳。

水流減緩了謝棱淵的腳力,但柱子仍舊顫了兩下,路君年不由得抱得更緊了。

“嘶——”伴隨著謝棱淵這一腳,他很快又皺起了眉小聲抽氣,踢柱子的力反作用在他的腳上,讓他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

“皇兄他不會來救你了,”水再次漫到了兩人的膝蓋,謝棱淵卻仍舊不離開,“我也可以救你,這樣吧,這浮木太臟了,你只要用身體浮著我上去,我就讓他們一起救你,怎麽樣?”

謝棱淵指了指他的人所在的方向,就在謝棱淵剛剛待過的柱子附近,其實並不算遠。

“二皇子,水馬上就要漫上來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謝棱淵的人著急地說道。

路君年冷冷地看了謝棱淵一眼,突然開口說:“好啊。”

謝棱淵聽到路君年說話,原本想要離開的身體一頓,反身踹了路君年腹部一腳,怒道:“會說話剛剛不回答我?”

路君年沒辦法松開抱著柱子的手,只能微微弓了身,緩解腹部的鈍痛,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那張偽裝過的臉便變得更難看了。

謝棱淵隱約覺得面前這人的聲音有幾分耳熟,且跟他蒼老的面容極為不搭,清冷的聲音混雜著湖水拍打船樓的聲音,有幾分失真,他想讓人再多說幾句,可路君年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

-

謝棱淵見路君年彎下了腰,這才心情舒暢了不少,一把抓住了路君年的肩,慢慢放開了浮木,說:“好了,現在浮著我過去吧。”

路君年靜靜地看著越飄越遠的浮木,突然矮下身鉆入水中,抱著柱子的雙臂沒有松,將身體從謝棱淵手中抽離,雙手攀著圓柱,在水中很快繞到了圓柱的另一面,也讓謝棱淵徹底掉落在漫上來的湖水中。

謝棱淵不識水性,嗆著水掙紮起來,他伸手夠不到物體,臉都嚇得蒼白起來,屋頂處的人見狀,立馬跳下來將謝棱淵救起,帶著人往那邊游去。

路過路君年身邊時,謝棱淵突然伸出一腳,踢在了路君年手骨處,踩著狠狠碾壓了一下,就被人拖走了。

路君年瞬間吃痛,感受到手指骨處傳來斷裂般的疼痛,整個手臂都跟著顫抖起來,他想使力蜷緊右手,運力卻根本達不到手掌,整個右手已經疼到麻木,不受他控制了。

湖水已經漫到胸口,謝硯還沒有出現,路君年的右手終於失了力,身體一沈,便往下墜去。

早知道,就跟著謝硯一起去解竹排了,路君年心想。

-

視線慢慢模糊,只能看到光影斑駁的水面,像是碎成了好一片的藍色鏡面,樓體頂部壓著他的身體往下沈,窗邊透進來的光也越來越暗。

路君年突然想起,他以前似乎做過一個夢,夢中是在京城,他墜了湖,有一位穿著玄色衣衫的俠士將他救起。

翻湧的泡沫從路君年口中不斷溢出,他手腳不自覺地掙紮起來,窒息的感覺分外難受。

夢中的場景跟現實漸漸趨於一致,路君年似乎看清了夢中救他的俠士的臉,他是謝硯,不顧一切地朝著他游來,托著他的腰往水面游去,對方掌心的溫度,還是那麽熾烈灼熱,讓他懷念了很久,也跟夢境中的觸感一模一樣。

“元溯?元溯!醒醒!”有人在拍打他的臉。

路君年胸口憋悶,呼吸都有幾分困難,窒息的感覺仿佛還沒有散去,他張著口,重重一咳,腹部有一股液體很快不由他控制地往上湧去,從他口中溢出,他接連吐出了好幾口湖水後,重重地咳嗆起來,雙眼也終於能睜開。

路君年睜開眼迷茫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回神,發現自己還活著,此時正躺在一塊竹排上,旁邊就是謝硯,兩人離得很近,謝硯一手壓著他的胸口,將他腹內喝入的湖水壓出。

再一次聞到謝硯身上熟悉的氣味,聽著他近在咫尺的心跳聲,那張日思夜想的臉就在眼前,路君年一瞬間模糊了雙眼。

“你這是什麽表情,別這麽看著我,我有心上人的。”謝硯很快離路君年遠了點,著重說了句:“不過就是救了你一命,不必太放在心上,你若是實在想要報答我,不如成為我的下屬,幫我找人。”

路君年啞然失笑,他差點忘了,自己還頂著一張奇醜無比的臉,也難怪謝硯見了恨不能躲得遠遠的。

路君年沒有出聲,也沒表示答不答應成為謝硯的下屬。

-

兩人正用著一個竹排在湖面中央飄著,他們能夠看到,船樓已經沈下去了大半,有人已經放了小船想來救人,可雨勢太多,河流湍急,小船根本劃不過來,這裏的礁石多,大船又容易觸礁。

“你們譚家的譚少爺水性頂頂好,我在解竹排的時候,就看到他直接跳進了湖中游到了岸邊,他就這麽拋棄他的家丁上岸了,偏偏你還忠心耿耿為他做事。”謝硯的嘴像是閑不住,又開始挖苦譚珊俟了。

路君年明白,譚珊俟不是不救他,而是在危難關頭,壓根就沒想起來他還在船上,說到底,還是因為兩人關系並不算親近。

“你的手怎麽了?”謝硯突然註意到路君年被人踩傷的右手,問道。

路君年下意識地想將手抽回,卻被謝硯一把按住,仔細觀察。

路君年暗道糟糕,他的右手上也有粘土的偽裝,謝棱淵那一下,不僅將他的手指骨踩錯位了,還將他手上的粘土蹭掉了幾塊。

“碾壓痕跡,是他故意弄的。”謝硯猜到了是謝棱淵,“他是個瘋子,你如果以後再遇到他,記得離他遠點。”

謝硯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傷勢上,並沒有註意到其他異常,路君年稍微松了口氣,就聽見謝硯說:“你忍著點,我幫你正骨。”

路君年用盡全力地抽手,謝硯卻不松,說:“不會痛很久,很快的,忍一忍。”

這不是忍不忍的問題!謝硯在夜林澤的時候也給他的右手正過骨,路君年知道錯位的骨頭要正回去有多痛,人會不由自主地發出痛呼聲,以疏解這樣的疼痛。

而他一旦發出聲音,可就都完了!

-

謝硯左手托著路君年的手掌,用大拇指和食指錮著他的手腕,沒讓他抽手,左手的虎口處,還留著路君年的牙印,右手摸過錯位的骨頭,幹脆利落地下手,趁路君年沒反應過來,一下給他掰正。

路君年緊咬著下唇,謝硯的動作非常迅速,還沒等他做好心理準備,他就徹底痛暈了過去,期間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這也算是,沒有露陷吧。路君年最後想到。

謝硯給人正好骨,擡眼看去,便發現人已經痛暈了。

謝硯不經“嘖”了一聲,怎麽連忍不了痛這一點,都跟路君年那麽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