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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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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謝硯:“你們跟他,到底是怎麽遇上的?”

謝硯眸光冰冷,掃過元洄的臉,最後定在路君年身上,說:“元溯,你來回答。”

元洄趕忙替路君年答道:“兄長他說不了話……”

謝硯出聲打斷元洄:“那就寫字,手沒斷,字總能寫吧?”

路君年鬥笠下的雙眼平靜如水,他伸手按住了躁動不安、極力辯解的元洄,沖著謝硯點了點頭。

他知道跟謝硯近距離接觸,總會走到這一步的,好在他早有準備。

鈴夜拿來了筆墨紙硯,路君年徑直拿起了硯塊,粗粗地在硯臺上磨了幾下,就開始提筆在紙上寫字,看得旁邊的謝硯跟鐘譯和一陣心梗。

這硯塊造價不菲,是用極為稀有的礦石制成的,質地細膩出墨快,寫出的字富有光澤,還帶著礦石的石香,如今被路君年粗暴地對待,硯塊還沒磨細就沾在了毛筆上,浪費硯塊還損壞毛筆。

謝硯看著紙上歪七扭八、忽重忽輕的字跡,眉頭直跳,雙眸都跟著凝重起來,就連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幾分,讓這人用這樣好的筆墨寫字,實在是暴殄天物!

謝硯強忍著想要奪走毛筆的沖動,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小窗,決定眼不見為凈。

鈴夜的辦事動作非常迅速,謝硯朝著一樓望去,不相幹的人全都被清走了,有關的人被挨個叫去審訊,整個大堂現在空無一人。

-

路君年故意做出粗魯的舉動,將字寫得又重又大,很快就寫完一張紙,將薄薄的紙頁揭開,發現下面的紙都沾上了黑墨,做出一臉訝異的表情,似乎才發現自己落筆重了。

鐘譯和拿走寫完的紙頁,說:“在空白的地方接著寫。”

不能將弄臟未寫的紙頁丟棄不用,不然他們帶的這些紙根本不夠這人糟蹋的,鐘譯和心道。

路君年頓了一下,便要繼續蘸墨書寫,發現蘸不上墨了,正要拿起硯塊時,謝硯一把將硯臺奪過。

動作之快,路君年甚至不知他是何時離開了窗邊,到了他身邊。

“別糟蹋了這樣好的硯塊。”謝硯頗為心疼地輕拿起硯塊細細研磨,直到重新流出色澤均勻、沒有浮塊的墨水,才放在了路君年手邊。

“下筆輕一點,讓你寫字,不是讓你鉆木取火。”

“一次別蘸太多墨,誒誒!嘖!你看,又滴在紙上了吧!說了讓你一次就蘸一下,你恨不能直接把筆泡墨裏是吧?”

“你站著寫字就站著寫,但能不能擺個好看點的姿勢,把背直起來,弓著背跟個老頭子一樣。”

……

路君年一邊寫著,謝硯實在看不下去,就在一旁指導,於是,路君年一邊要分心應付謝硯,一邊還要在心裏提醒自己,不能把敘事的視角弄錯了。

路君年沒打算現場編造一次相遇,萬一謝硯問起細節,很容易穿幫,所以他決定如實寫,不過他現在是元洄兄長的身份,得以元洄的視角來寫跟他自己的相遇,如果中間視角模糊了,或是沒有留心,一下變成了他自己的視角,便會被謝硯看出端倪來。

直到鈴夜帶來的紙頁全部寫完,路君年才堪堪停筆,鐘譯和將紙頁按順序在桌上鋪開,謝硯一一看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他宿在雲夢城外城?”謝硯問。

路君年沒有將遇到譚珊俟的事寫在紙上,是從第一次參與夜集那晚寫起的。

他點了點頭,謝硯抿了抿唇,推測道:“千裏迢迢來到雲夢城,卻選擇住在城外城,估計身上的盤纏被路上的劫匪搜刮走了,所以才在雲夢城給人教書。”

不得不說,謝硯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給誰教書?”謝硯又問。

路君年看向元洄,元洄一拍腦門,道:“呀!沒仔細問。”動作要多誇張有多誇張。

謝硯又仔細地看了一遍,問:“他為何會來彩雲間,不是潦倒到需要教書賺錢了嗎?”

彩雲間是雲夢城最大的酒樓,每一頓飯需要用的銀兩也比其他地方的多,路君年這些行為有前後矛盾的地方,只有可能是彩雲間有他不得不見的人,不得不做的事。

“許是手裏有錢了,想來瀟灑瀟灑?畢竟彩雲間三層還有特別的雅間。”元洄說完,沖謝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謝硯斜斜地睨他一眼,淡淡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路君年的行為路線沒辦法做出合理的解釋,謝硯將紙頁收好,覆又看向路君年,問:“你可知他為何來雲夢城?”

路君年搖頭。

謝硯這才作罷。

-

鈴夜的審訊需要時間,路君年跟元洄中途離開了彩雲間,兩人走到彩雲間門口,才發現外面下起了小雨,他們沒有帶傘,元洄也沒有鬥笠,又不想回彩雲間幹坐著,便站在門口望天。

“這場雨還真是難得,往年這個月份一滴雨都不會下。”元洄說道。

周身很是悶熱,路君年揭開鬥笠透了透氣。

“還有一件事情沒告訴他們,”元洄回憶著昨晚路君年跟他說的好幾件事,總結道。

路君年仰頭望著檐外細密的雨簾,問:“雲夢城,最近可有什麽有趣的事物?”

元洄:“那可多了去了,馬上就是八月中旬的荷花祭,屆時雲夢湖上的荷花盡數開放,還能欣賞到荷花仙人的水上舞姿。”

“太久了,”路君年說,謝硯待不到那個時候,“有沒有更近一點的,最好是兩天之內的?”

元洄沈思片刻,還真的想到了一件趣事,說:“就在今天,城南傅家前的湖面上在舉行以茶會友的茶話會。”

“以茶會友,”路君年默念了一遍,心中思索片刻,又問:“為何將會宴設在湖面上?”

“傅家前的湖面建了一座船樓,從外表來看,像一艘游船,可實際上,那船樓是不能動的,相當於一座水上閣樓,茶話會往年都設在船樓上,說是那樣更貼近自然,更適合品茶論道,誰知道他們那些文人怎麽想的!”

元洄見路君年感興趣,又問:“怎麽?你想去啊?”

路君年沒有否認,問:“如何前去?”

元洄為難道:“參與茶話會的人大多小有名氣,想要進入船樓需要有請帖,或者有名氣的人邀約同往。”

路君年又問:“往年譚少爺是不是經常參與?”不然譚珊俟的名氣不會那麽高,都傳到京城去了。

茶話會,人群聚集之地,也有利於思想、言論傳播。

“這是自然,不過這一次他應該沒空參加茶話會,譚少爺的名氣壓了其他人兩三截,那些人早都眼紅,也慣會見風使舵,如今譚家大門緊閉,這次壓根就沒有將請帖送到譚府。”元洄的意思很明確,想讓譚珊俟帶他們進去不太現實。

路君年搖頭,道:“不,我的意思是,既然譚少爺往年都有參與,以他的名氣,估計有很多人是為他而去的船樓,只為了見他一面。而今天他突然不參加,其他人卻並不知情,想必有人會圍堵在船樓門口,期待著他可能會出現。”

元洄還是不明白,路君年是什麽意思,他們要告訴謝硯他們的那件事,跟譚珊俟出不出席茶話會有什麽關系?

“我們不需要進入船樓,只需要在門口等著,就有足夠的機會等到你將那件事告訴他們。”路君年的話音輕飄飄的,飄散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

-

船樓外,果然如路君年所料想的那樣,人滿為患。

除了進進出出的文人,門口沒有資格進入的絕大多數人為未出閣的姑娘,都打扮得嬌嫩水靈,一手撐著油紙傘,一手捏著團扇,掩著半張臉欲語還羞地望著來往的男子,期盼著見譚珊俟一面。

“你帶我們來這裏做什麽?”謝硯一行四人坐在馬車上,他聽到馬車外面嘰嘰喳喳的吵鬧聲,覺得甚是煩悶,“一群乳臭未幹的小丫頭,有什麽好看的?”

路君年靜靜地撇了謝硯一眼,心道謝硯也不過十六歲的年紀,比外面的姑娘大不了幾歲,還說別人乳臭未幹。

“雲夢城每年有三次茶話會,今天剛好是盛夏這次,我們沒有進門的資格,看看總歸是好的!”元洄說道。

“你什麽毛病?”謝硯不耐道,雨聲本就吵得他心煩,何況外面一群人聚在一起,胭脂水粉的味道香郁刺鼻,讓他更覺得難耐,“要看把你丟下去慢慢看。”

彩雲間那邊一堆的事情沒處理完,他可沒功夫在這裏浪費時間。

謝硯說著,就要抓著元洄的肩膀把人丟下去,元洄很快抓住路君年的手臂,說:“哥,救我!”

路君年拉了一把元洄,謝硯不悅地撇了下嘴角,就要將他們兩人一齊丟下去,馬車外突然響起了另一陣馬鳴聲,路君年趕忙用手指著外面,示意他們往外看去。

眾人擡眼望去,竟然看到了今日本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

另一輛馬車停在了他們馬車後面,有幾人從馬車上下來,那走在最前面,戴著鬥笠,從他們車窗前走過的人,赫然是一日不見的譚珊俟。

而跟在他身後的,是有著與謝硯極為相似的面容的謝棱淵。

最重要的不是譚珊俟為何又出現在茶話會現場,更讓人詫異的是,這兩人有說有笑,並肩走進了船樓。

路君年無暇顧及馬車外一群人見到譚珊俟的驚呼聲,他突然沖下了馬車,趕在譚珊俟進門的最後一刻,踏進了那扇門。

茶話會的人以為他是譚珊俟的家丁,放了他進門

馬車上剩餘的三人皆傻了眼,沒有人想到路君年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沖下馬車,又飛快地進入船樓。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謝硯看向元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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