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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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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身處荒郊野嶺,誰都沒敢睡死,鈴夜提防著譚家的二人,一旦他們有異常舉動,就能當場將他們拿下。

路君年跟元洄輪著守夜,輪到元洄休息了,他能倒頭就睡,可輪到路君年,他卻怎麽都沒法入睡。

床褥太臟,一呼一吸間全是陳舊難聞的氣味,屋子裏還坐在另一個人,元洄靜不下來,時不時發出一聲響動,路君年便聽著他發出的響動,望著屋頂發呆。

屋外的狂風吹著屋頂的茅草,像是想把本就不多的茅草一波卷走,時不時有風透過茅草間的縫隙吹到屋內。

夜晚寒涼,連帶著這時不時透進來的風都有幾分冷冽。

路君年再睡不能,霍然起身,推了推坐在窗邊昏昏欲睡的元洄,讓人去床上睡,自己坐在了窗邊,觀察屋外的景象。

周圍一圈的房屋都住了鈴夜,窗戶都開著小縫,路君年估計他們也沒有睡,而是透過窗戶的縫隙窺探著他們這邊。

思及此,路君年走到門邊,推門出去,對面的房屋內正好也走出了一人,正好印證了他的猜測。

鈴夜打著呵欠,做出要去放水的樣子,路君年沒理他,坐靠在了大路中間堆放的木頭上,擡頭望著天。

天上沒有一點星辰,黑壓壓的一層雲,連月亮都若隱若現,看來明天是夏日裏難得的雨天。

-

“你在看什麽?”身後突然傳出謝硯的聲音,路君年望著天的身體一頓,,轉而看向身後。

路君年在外面待得太久,想來是那鈴夜見他舉止怪異,才偷偷匯報給了謝硯,謝硯這才出門來逮人。

謝硯也學著路君年的樣子,望了望天,說:“明天要下雨了,水道上的船不好走。”

路君年靜靜地看著謝硯的側顏,緊繃的下頜線,突出明顯的喉骨,覆在表面的皮膚緊致無暇,看著就知道不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即便戴著花臉面具,也能夠想象他面具下的面容有多不凡。

“譚家派人跟著交易人,是想查清沈船的真相,”謝硯篤定道,“派來你們兩個這樣的魚兵蝦將跟著我們,卻讓譚珊俟跟著對面,看來譚家已經猜到是他們動的手了,這場交易,我們志在必得。”

謝硯語氣充滿了自信,路君年猜他面具下的嘴角一定肆意地勾起。

“你猜猜,他們會打起來嗎?”謝硯轉過頭,對上路君年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的目光,看到路君年那張臉,下意識地皺了眉,“你鬥笠呢?”

路君年出門沒想過會撞見謝硯,所以並沒有戴鬥笠,聽到謝硯這麽一說,他起身往茅草屋走,拿起桌邊的鬥笠戴上,正要轉身出門,就見謝硯站在了門口堵住了去路,幽幽地看著他。

太像了,跟路君年戴鬥笠的樣子實在太像了,謝硯心道。

手上的疼痛還沒有消散,在此時突兀的痛了一下,像是在提醒謝硯別忘了對方對他做過什麽。

謝硯覺得自己真是犯賤,對方一次次傷害他,他還非要往人身前湊,只要看到一點跟路君年很像的地方,他就忘記了手上的傷,眼巴巴地追著人過來。

-

屋外的狂風還在卷著屋頂的茅草,元洄酣睡的呼嚕聲時高時低,他睡得香甜,並不知道門邊站著兩人。

謝硯不動,路君年也不動,兩人就這麽站在原地對視,一個在門裏,一個在門外,房門並沒有關上,只需要一個跨步,就能走到彼此身邊。

突然一陣風從門口吹進了茅草屋,吹動了路君年鬥笠上用來擋住面容的白布,謝硯靜默地看了好一會兒,擡步跨在門檻上,半邊身子跨進了屋內。

破舊的木質門檻被謝硯踩得咯吱響,他伸出手,用鬥笠的白布擋住路君年上半張臉,仔細端詳著路君年的雙唇,唇下的三顆不一樣大的小痣實在有礙觀容,他又將痣擋住,單單看著露出來的薄唇。

中間聳立,唇角下壓,唇線很好看,指腹輕觸唇瓣,雙唇輕薄溫涼,又很快抿緊,在屋內的燭火下看不清顏色,卻讓謝硯感覺分外熟悉。

路君年也是這樣的唇形,也是這樣的薄唇,他曾經吻過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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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謝硯剛要說話,路君年一下咬住了他的拇指,尖銳的犬齒壓在指甲的上緣,痛感再次傳來。

路君年半點力沒收。

十指連心,這一次的疼痛同樣讓謝硯揪心,他飛快地將手指從路君年口中解救出來,退後一步到了屋外,難以置信地看著路君年。

“你還咬我!”

謝硯的聲音沒有收住,聲音大到讓元洄睜開了雙眼,看向門邊的路君年,嘟囔著問:“發生什麽事了?”

路君年搖頭,又將手指放在唇邊,做出噤聲的動作。

元洄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沒註意到房門被打開了,也沒看到屋外的謝硯,最終架不住困倦,又重新倒回了床上,很快又睡著。

“事不過三,我再招惹你我直接從雲夢湖的岸邊跳下去!”謝硯壓低了聲音,憤憤道,轉身就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又一陣狂風刮過,終於卷走了屋頂的一塊茅草,茅草在空中翻卷著,最後精準無比地盡數砸在了離開的謝硯背上。

謝硯突然被砸,還以為是路君年肆意報覆,憤憤地回身,路君年見狀,忙指了指屋頂的茅草,示意並不是自己動的手。

謝硯腳步頓住,想到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心裏不由得一陣憋悶,裝模作樣地朝著路君年揮了揮拳恐嚇。

路君年不由得失笑,輕勾起唇角,很快又想到自己的身份,硬生生將唇角繃直,但眼中的笑意,怎麽都掩蓋不住,隔著一層白布看向謝硯。

該死,竟然連笑起來都跟路君年有兩分相似!

謝硯只能看到對方下半張臉,還以為對方在笑話他,瞪了路君年一眼,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不能再被相似的神態蠱惑了,謝硯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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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雲夢城內的彩雲間。

這是路君年第二次來到彩雲間,不過這一回,他坐在了第三層單獨的酒間內。

不得不說,說書人能夠吃這碗飯,是有一定本事的,即便是身處三樓,路君年推開窗,也能聽到一樓臺上說書人清晰的嗓門,對方正慷慨激昂地說著譚家沈船的事。

謝硯不再隱瞞自己主事人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正位上,擡眼往四周看了看,道:“這便是雲夢城最大的酒樓?看著也不過如此。”

元洄笑呵呵地在謝硯身旁落座,道:“自然是比不上京城的酒樓,不過大人既然來了雲夢城,譚家作為東道主,自然得帶你們來一趟彩雲間,以表親近。”

這是譚家的待客之道,即便最後生意談不成,因為邀請了人吃飯喝酒,也不至於跟交易人撕破臉,日後若有其他的生意能行方便,又能握著手拍著背把酒言歡。

不過,雲夢城的酒樓很多,彩雲間雖然是最大的酒樓,卻不是最好吃的酒樓,元洄之所以選在彩雲間請人吃酒,是按照著路君年的意思。

路君年昨天夜裏跟他說:“這樣一來,你手裏那封信就不用交出去了。”

謝硯若是親耳聽到了對他不利的話,一定會自己前去探查,不用他冒著被發現的風險通風報信了,路君年心想。

元洄隱隱覺得那首詩跟這酒樓彩雲間有點關聯,可又想不明白後面那句話的意思,既然路君年這麽說了,他就順了對方的意思,帶著人來了彩雲間。

眾人皆已落座,路君年從窗邊離開,坐在了元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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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在說著什麽故事,你聽得這麽入迷?”謝硯自然註意到路君年獨自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的舉動。

桌上很快安靜了一瞬,窗戶開著,幾人聽清說書人是在說譚家沈船的故事。

謝硯聽了一段,笑了笑沒說話,這些說書人為了引人側目,會故意誇大其詞,有時甚至會顛倒黑白,他見怪不怪了。

很快一盤盤佳肴端了上來,路君年的位置剛好能看到侍從上菜的正臉,他很快就註意到兩個熟悉的人——小劉跟小齊。

因為欠了彩雲間二兩銀子,他不得不留在彩雲間洗盤子,跟這兩人相處了七天時間。

不過,路君年現在已經換了一副面孔,還戴著鬥笠,他們自然認不出來。

小劉剛好走到路君年身邊,為他傾酒布筷,路君年註意到,小劉的手在微微顫抖。

“鏘”的一聲,利劍出鞘,還沒等路君年反應過來,坐在他對面的鈴夜已經站起身,右手中的短劍抵在了小齊的脖頸上,而他的左手,正將從臉上掉落的面具按回。

這一連串的動作非常快,路君年甚至都沒有看清那鈴夜長什麽樣子,面具就再次遮擋了面容,還是小齊跪在地上請求饒命,他才弄清剛剛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了出來吃飯喝酒方便,謝硯一行人換了一副只遮擋眉眼的半面面具,面具的束帶綁在腦後,繩結藏在發中間,小齊碰掉了其中一個鈴夜的面具,鈴夜反應很快,一邊制服了小齊,一邊將面具重新按在了臉上,才沒露出真容來。

面具沒那麽容易碰掉,小齊不是無意,而是別有用心,他們這裏除了元洄,其他人臉上都戴著遮擋物,小齊的舉動,很像是在他們中間找什麽人。

路君年想到這一點,謝硯自然也能想到,他看向謝硯,想看他要如何處理。

謝硯沒有動作,鐘譯和開口說:“把你們管事人叫來,這個人,我今天要帶走!”

鐘譯和語氣生硬,路君年知道,他這是給謝硯打掩護,打算審訊小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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