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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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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路君年一直註視著那些守衛的行動路線,很快發現了端倪。

“那些守衛是誰派來的?”路君年問。

元洄看到他們身上鐵甲的標志,說:“城內的護衛隊,原本守在跟定方城交壤的城墻上,因為今晚的夜集事關重大,是城主將他們調來的。”

路君年拿出紙筆在紙上畫出了那邊的俯視圖,說:“你看,他們的巡視路線是這樣的,陶、王兩家的客棧在這裏。”

路君年很快將外面的境況畫在了紙上,陶、王兩家所在的客棧在右下角,而那些守衛從紙頁的中間靠上位置,一路往下巡視,路過陶、王兩家所在的客棧後轉身返回巡視。

“這樣的行經路線,完全不像在保護陶、王兩家,而像是在路段的中間,還有一位重要的貴客,護衛隊是為他們準備的,巡視陶、王兩家,只是順道。”

聽路君年說完,元洄看向路段中央,手指落在了一個酒家,這看著極不起眼的酒家,正處在路君年所說的位置上。

將視線移開紙頁,投放在實景中,元洄望著不遠處的酒家,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

“那裏,是譚家廢棄的酒莊,後來改成了酒家,因為在城外,這裏的人大多貧苦,生意做得並不好。”所以才顯得格外冷清。

路君年看著那地,被陽光照得微微瞇了眼,說:“我總覺得,譚家並沒有真的失勢。”

護衛隊是城主派來的,如果譚家已經失勢,城主必然不會大費周章地為譚家布置,很明顯,城主想讓譚家接下今晚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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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可你並不能作成漁翁,他們似乎,想連漁翁也一齊收入囊中。”路君年淡淡道,轉過頭看向元洄,問:“你今晚的計劃是什麽?”

元洄見狀,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勝算更低了,焦躁地撓了撓頭發,不再往窗外看,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知道了譚家會參與這次夜集,以譚家現在的處境,我本沒將他們放在眼裏。我花了點錢,買通了陶、王兩家的家丁,在今晚他們吃的飯食中動手腳,讓他們無法出席今晚的夜集,陶、王兩家生意上有往來,時常明爭暗鬥,我又暗中讓人揭起紛爭,一到晚上,陶、王兩家商人在街上互毆的消息就會傳出城外,傳到京城來的大人物耳中,自然也能影響到他的判斷。”

路君年:“城內有錢的商販那麽多,就算你搞掉了除譚家外競爭最強的陶、王兩家,他們也不一定會把那麽重要的交易交到你手中。”

“所以我還準備了一場英雄救英雄!”元洄說,“不過,需要你的幫忙就是了。”

路君年眼皮一跳,問:“是什麽?”

元洄擺了擺手,說:“算了,既然譚家還得城主看重,我這些小技倆也就在大人物面前混個眼熟,說不定還會給自己引來大禍,不說了。”

路君年估計,又是什麽損人利己的招數。

元洄嘆了口氣:“譚家閉門一個多月,流水驟降,城內的譚家商鋪關了一家又一家,我還以為譚家大勢已去,經你這麽一說,我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白白浪費了那些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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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實一點機會都沒有。”路君年又說,“雲夢城接連發生的這一切,你覺不覺得像是有人在做局?”

這是一場專門針對譚家的局。

元洄垂頭喪氣地問了句:“什麽局?”

“請君入甕。”

元洄眨了眨眼,路君年在說些他不知道的東西。

路君年:“我查過記載,譚家起家時用的就是見不得光的手段,劫了別人家的船,讓人被迫陷入困境,譚家又向他們拋出橄欖枝,那人家沒了錢財,欠下一堆債務,無奈之下只能合入譚家,為譚家謀事,譚家用這樣的手段吞並過雲夢城好幾家商賈大家,最終穩坐雲夢城第一位。”

而這也是為什麽,譚家多年來一直沒有高位官員,強盜一般的商人思想跟官道極不匹配,從商得來的銀兩足夠後輩花銷,也就不再執著高官厚祿了。

直到譚珊俟的出現。

這還是譚家祖上的事,已經過了幾十年,譚家為了家族的名聲,不可能將這些往事公之於眾,路君年能夠知道這些,完全是依靠譚珊俟寫給明鈞惟的那些信件,拼湊出的譚家起家史。

從而也知道了明鈞惟不接受譚珊俟的原因,而他同樣可以利用這一點勸服譚珊俟。

“先摧毀,再援助,以救世主的形象讓人感激,正是譚家的慣有作風,只不過這一次形勢翻轉,翻船的是譚家罷了。”

路君年說完,元洄腦子轉得很快,說:“你是說,有人故意弄翻譚家的貨船,他們賬面出現巨額虧損,讓他們不得不接下今晚這樁交易?”

路君年輕點了點頭,說:“所以,這場交易本身就是為譚家設下的,你一點機會都沒有。不僅你沒有,陶、王兩家都沒有機會,他們接不下那麽大的交易,只有譚家可以。”

譚家雖然賬面上虧損嚴重,但他的體量足夠接下別家接不下的交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正是這個道理。

路君年也是在知道了這場交易,看到護衛隊奇怪的巡視路線後,才看清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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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洄雙手撐在桌上,狠狠地揉了把臉,滿臉苦惱,說:“他們私下談交易不好嗎?害我白準備這麽多,除了讓陶、王兩家間生嫌隙,啥也沒撈著。”

“我猜,這場交易,譚家不願意接,”路君年捏著紙頁,手指微微收緊,“因為,這是一場豪賭。”

他猜到所謂的大人物是誰了。

現在是七月末,正值盛夏,太陽最毒辣的時候,路君年記得,今年夏天是皇帝的四十壽辰,鐘譯和去年曾說過,今年會在峳城新建的避暑山莊為皇帝賀壽,皇室、朝官皆隨行同往。

也就是說,現在,他們已經在峳城了。

輿圖上,峳城跟雲夢城之間,隔著地域狹小的雲錦城,以水道相連,從峳城乘船到雲夢城,只需要七日時間。

上一世,謝棱淵在雲夢湖宴邀紈絝子弟是在兩年後,若要建一條那樣富麗華美的游船,由譚家監制,需要的時間差不多也是兩年。

也就是說,謝棱淵應該從這時候開始,就聯系上了造船的人,而雲夢城屬於齊地,謝棱淵還有封地的時候,一定提前到過這裏,自然也知道封地內的狀況,知道譚家最適合他做這樣的局。

結合現在的情況和之前的推論,路君年懷疑,謝棱淵就是在這個時候跟譚家做的交易,也讓譚家不得不加入謝棱淵的陣營,成為謝棱淵又一個斂財渠道。

而此時的謝硯還沒有放棄太子位,譚家知道這樁收益頗豐的交易背後意味著什麽,靜觀虎鬥才是上上策,並不想答應這場豪賭,這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被架上了不得不抉擇的分界線。

大人物,路君年心裏已經認定了是謝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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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路君年並沒有跟元洄說起他的推斷,也沒有說出他們可能的交易內容,為譚家找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做生意都有風險,何況是被人逼著接下這交易,交易對象如此強橫,譚家也有血性,自然心裏不滿。”

元洄不疑有他,看向路君年的目光慢慢多了幾分探究。

“我總感覺你了解更多的東西,才能做出這樣的推論。”元洄捏著下巴審視路君年,“你到底是何人?”

路君年淡笑了一下,笑意卻沒達眼底,道:“跟你一樣,家道中落,出來流浪了。”

“你家鄉在哪兒?”元洄追問道。

“胡泉。”

“也不是什麽大城池。”元洄嘟囔道。

路君年重新走到窗邊,遙遙望著譚家的酒家,說:“元洄,你想不想出人頭地,不再做茍且偷生的事?”

元洄很快回:“想啊!每天都在想。”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他也不願意去偷盜。

更何況,元家祖上還是京城有名的工匠,如今淪落到如此境地,元洄心裏也不甘心。

路君年:“我給你指一條路,今晚的夜集之後,無論發生什麽,你都隨著前往峳城的船一路跟著去峳城,找到避暑山莊外的閑情莊,將一封信交給一個叫鐘譯和的人。”

“什麽信?”

路君年展開信紙,在紙上寫下一首唐詩。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裏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詩句寫完後,路君年垂眸思考了下,又添了幾筆。

“江陵覆西行,猿啼不拜卿。”

落筆處寫下了“路君年”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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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洄看著路君年寫完,不解道:“這兩段話什麽意思?”

路君年將信紙裝好,塞在元洄手中,沒給他解釋,只說:“我沒錢給你,你找到了人,就跟他說是我讓你跟他要錢的。”

“他如果不給呢?”

“那就不告訴他們我在雲夢城。”路君年輕笑道。

從這裏到峳城,走水路也要七日,如果逆風,時間只會更長,足夠他勸服譚珊俟返京了。

等謝硯收到信乘水道而下,又一個七日過後,他肯定已經離開了雲夢城,謝硯若想再追上來,也找不到追尋的方向。

“你還真當自己金貴,說不定人家根本不在意你!”元洄撇撇嘴,說:“敢情就是讓我幫你送信,還不給押金,若是我沒找到人,豈不是白跑一趟?”

“你差不多有兩個月的時間完成這件事。”路君年說,“若是他們真的不給你錢,你再回來找我要。”

壽辰之後便接著官學考,不出意外,他們會在峳城待到九月末。

路君年:“我可是給了你面見貴人的機會,你把握住,說不定能入了他們的眼。”

謝硯如果在意他,一定會留著給他送信的人,從他口中得知更多與他有關的信息。

這信非送不可,幫元洄只是順路,路君年沒有人手跟財力調查彩雲間,他要將信息傳遞給謝硯,讓謝硯留意民間的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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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譚家是在豪賭,那現在,你敢跟我賭去峳城的這一趟嗎?”路君年立在窗邊,午後的微風吹動他頸側的碎發。

沒有戴發冠的路君年顯得更加悠然淡漠,就這麽相信了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告訴他譚家的處境,讓他放棄今晚的計劃,也不懷疑他會不會中途反悔,或是直接拒絕為他送信。

元洄:“你為何不親自去峳城?”

路君年思考了片刻,說:“那裏有我的故交,但我們鬧得不愉快,我跟他絕交了。”

元洄不便多問,在心中斟酌利弊,他身上沒有路君年可圖的東西,路君年也確實是別無他法,才讓他送上這一封信,他姑且相信路君年不會食言。

既然沒有太大弊端,手中這封信,或可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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