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關燈
第149章

“所以,你還要跟別人生皇子皇孫。”

路君年語氣冰冷,那雙向來清涼如水、毫無動容的雙眸此刻銳利地看著謝硯。

“我沒這麽說!”謝硯眼見著路君年誤會,語調都升高了,“沒有皇子皇孫,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路君年靜靜地看了謝硯很久,謝硯一眼不錯地回看過來,路君年最終重重呼出一口氣,問:“他想娶誰?”

“兵部白家的女兒,具體哪一個還沒定。”

路君年陷入沈思,上一世的謝棱淵並不是這個時間成的婚,因為急於拿回封地,收攏權勢才緊趕著娶王妃。

不過,兵部尚書白向野,路君年記得他子女很多,並沒有誰最受寵誰最有名氣一說。

“他如果真的弄出來一個皇孫,你打算怎麽辦?”路君年問。

“只要他的不是長皇孫就行。”謝硯斬釘截鐵地說道。

路君年擡眼細看著謝硯,見對方篤定的神情不似作偽,心頭猛地一跳,隱約有了一個猜測。

“你是想從別人手裏抱一個孩子過來,做你的皇子?練家能同意?”

“肯定不會隨便抱,至於練家,”謝硯說到這裏就不再往下說了。

路君年:“你跟練家到底在謀劃些什麽?”

“雲霏,門下侍中那個位子人人都眼饞,路恒離開是好事,你別再管了。”

路君年緊抿著唇,最後才淡淡吐出一個“好”字,推開了謝硯的手,轉身往宴席方向而去。

這一回,謝硯沒再追上。

回到裏間,練家的下人已經在收拾桌子了,路君年問起其中一人路恒的去向,下人回:“路大人跟洛大人隨著老爺去了正屋賞畫。”

路君年便往正屋走去,沒走兩步,身後有人叫住了他。

“路侍讀。”女子柔柔的聲音。

路君年回頭,見是練蓉。

他跟練蓉並不熟悉,太學堂內,練蓉沈默內斂,而路君年也不是話多的性子,兩人並沒有過多交流,如今練蓉叫住他,更是讓他感到疑惑。

因為剛剛跟謝硯不歡而散,路君年心情並不愉悅,看到練蓉時不自覺地退開了兩步,冷聲問:“練姑娘有何事?”

“剛剛在席上,謝謝你。”練蓉聲音壓得很低,似乎很怕被人聽到。

路君年淡淡道:“不必謝。”

見路君年並不打算多做停留,練蓉忙說:“我會背詩經,太傅教過的那幾篇我都會背了,我也很喜歡詩經。”

路君年不明白她到底想表達什麽,隨口說道:“太傅聽了會很欣慰。”

“你很厲害,我也很喜歡你。”練蓉脫口而出,似乎並沒覺得不妥。

路君年微蹙起眉,冷聲道:“你馬上要成為太子妃,這樣的話於禮不合,以後不要再說了,也別讓任何人知道我們今天的對話。”

“哦。”練蓉聽出路君年不悅,很快低下了頭,面上微紅。

路君年沒再多留,轉身去正屋找路恒。

皇宮後宮有三十六主宮,其中每個主宮又有三到四個小宮,這三十六宮與東宮遙遙相對,處在皇宮的最深處,裏面住著除洛皇後以外的其他妃嬪。

春日宴之所以設在三十六宮,是因為三十六宮內有個很大的湖泊,雖不如皇獅園的大,但它旁邊建有三十七座小亭,象征著三十六宮和皇後宮殿。

小亭都由能工巧匠精細打造,每一座小亭內的石桌樣式、小亭頂畫都不一樣,因為小亭錯落的位置不同,由亭內放眼望去,所看到的風景也大不相同。

除了小亭,三十六宮的假山石也是一大靚麗的景色,太傅府上的假山石就是禦賜的,由宮中搬去的太傅府。

三十六宮的假山石比太傅府中的還要高大,最高處足有三個成年男子高,最矮處也能讓女子通行其間,假山石上的水由旋轉的木輪運送至石頂,又從石頂分成若幹條水流蜿蜒而下,最後落回到湖中,濺出的水花被陽光照射,偶爾還會出現七彩的虹光。

三十六宮內同樣有桃林,連綿的桃花一路從三十六宮延伸到禦花園,中間鋪著鵝卵石小道,桃花花瓣紛紛揚揚落下,在白色的石子中點綴出粉色的妖冶。

因為春日宴的地點設在宮中,宮內的嬪妃都能參與,春日宴一開始,妃嬪們都穿著明艷的衣裝在皇帝的必經之路上候著,就連身邊的宮女都略施了粉黛,面上帶著嬌俏的神情。

路君年隨著路恒跟在皇帝身後,前往三十六宮湖邊新搭建的青雲亭。

一路上,他都能聽到女子的竊竊笑聲,他甚至能聽見有人小聲叫他的名字,他正要回頭,謝硯走到了他身邊,小聲說:“別回頭,這是宮裏宮外的人難得能夠互相接觸的機會,宮裏的女子很少見外男,寂寞久了,如今突然看到這麽多適齡男子,自然按捺不住欣喜。盯著這邊的人很多,你如果回頭跟她們交談,會落人話柄。”

路君年這才強行制止想要轉頭的想法,目不斜視地往前走,道了聲“感謝”。

謝硯苦笑了聲:“現在跟我這麽生分?”

“太子言重了。”

瞥見路君年不鹹不淡的模樣,謝硯氣不打一處來,趁著其他人的註意力都在皇帝身上,他一把扣住了路君年的手,長長的衣袖蓋住了兩人交握的手,從旁來看,只會以為他們衣袖撞在了一起。

路君年腳步微頓,很快又跟上路恒的步伐向前,轉頭瞪了謝硯一眼。

謝硯得逞地笑了笑。

“小硯。”路君年冷冰冰地叫了一聲謝硯想聽的,謝硯卻不松手,低聲說:“你是不是以為我很好打發?”

路君年面上不動聲色,用力掐了謝硯手心一把,謝硯吃痛,腳步一個踉蹌,發出異樣的響動,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皇帝和諸位同行的大臣陸續望過來,路君年趁機脫離了謝硯的手,走在了路恒另一邊,不再給謝硯靠近的機會。

“硯兒,怎麽回事?”皇帝轉過頭來問,“可是路面不平?”

鐘月然很快上前查看地面,神色緊張。

謝硯站直身,朝著路君年的方向看了一眼,說:“無事,路面平整,是兒臣自己絆了腳。”

皇帝沒再多問,走入了青雲亭中,其他人緊隨其後。

心有淩雲意,不墜青雲志。

這便是青雲亭的含義。

路君年擡眼看了看那狂放不羈的題字,顯然是出自謝硯之手,他再又看向謝硯的背影,眸光暗淡下來,隨著路恒落座。

青雲亭內早有妃嬪候著,相比於一路上“偶遇”的那些鶯鶯燕燕,亭內能夠有一席之地的妃嬪才算是真正有名有份的。

妃嬪朝臣分席而坐於亭內兩側,皇帝坐在正中間,而青雲亭之外,視野最好的地方架起了水上竹臺。

皇帝一擡手,竹臺面上便走上去成群的舞者,婉轉的樂聲響起,舞姬迎風起舞。

路君年坐在路恒身邊,擡眼便能看到坐在洛皇後身邊的洛文仲,只一眼,從對方小心翼翼的動作和體態就能判斷出,對方確實懷了龍嗣。

不過,洛文仲雖然揚著唇角,眉頭卻不展,臉上的表情,除了表現出來的喜悅,似乎還有淡淡的愁思。

路君年總感覺洛文仲的表情有幾分怪異,他舉起面前的酒杯擡在眼前,遮住了對方的下半張臉,發現即使洛文仲一直在笑著跟洛皇後說話,她的眉眼卻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有一張嘴在表達情緒。

路君年將目光收回,落在眼前的酒杯上,突然想起什麽,又擡眼向對面掃了一遍,並沒有看到阮妃。

經過上次的那件事,阮妃已然失寵,並不在亭中。

思緒慢慢落入回憶中,隨著阮妃貼身丫鬟給他看過的手絹中的香塊,到唐石山上謝硯閃爍其詞的回覆,一切如撥雲見霧一般,看不真切。

直到手中的酒杯突然被人抽走,路君年才猛然回神,擡眸,撞上謝硯帶笑的雙眸,他一轉眼,才發現亭中早已無他人。

“他們人呢?”路君年趕忙站起身,四下環顧一圈,周圍只有打掃的宮人,就連路恒都不見了。

謝硯指了指天上,說:“剛剛天上升了個龍形風箏,他們便一同去禦花園看了。”

龍形風箏?路君年動作一頓,問:“可是通體黑金,腳掌如翡翠綠的龍形風箏?”

謝硯面露疑惑,點了頭,說:“你這不是看見了嗎?”

路君年立馬往亭外疾步走去,邊走邊說:“趕緊把那風箏燒掉!”

謝硯跟上了路君年的腳步,帶著他往風箏的方向跑去,邊跑邊問:“那風箏有何問題?”

路君年只感覺眼皮跳動得厲害,是不詳之象,他沈聲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那風箏裏面,有不利於家父的言論!”

上一世,路恒被人指控通敵叛國,原本只有一小部分人在散播這件事,後來天上飛起了數個龍形風箏,白色的小紙頁從風箏裏飄落下,上面指明了路恒通敵賣國,言辭鑿鑿,很多老百姓便都信以為真,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皇宮門口,要求將路恒斬首示眾。

而這也是為什麽,後來謝棱淵逼宮,於殿門口當眾斬殺路恒,無一人阻攔,路家連坐,除了段文縐沒有其他人往路家報信。

不過,這一切都是很多年之後的事,為何會現在出現?

兩人趕到禦花園,龍形風箏已經被人抓了下來,裏面的紙頁散落了滿地。

“斜封官路恒草芥人命!私通敵寇,久居高位,以權謀私!”

“宦官當道,天理難容!”

白紙黑字,無數謾罵的字眼映入眼前,路君年腳步頓住,往路恒的方向看去。

路恒就站在皇帝身邊,此時已被宮人團團圍住,周圍不少人指著路恒議論紛紛,而妃嬪女眷全都被帶回了三十六宮內。

好在,龍形風箏被人提前打了下來,風箏內的紙頁並沒有傳到宮外。

皇帝神色從容,由大太監攙扶著坐在椅子上,揮了揮手讓人把紙頁全部撿起燒掉,將所有到場的官員全部清退到殿內,只留下路恒。

路君年跟謝硯也被宮人請到了禦花園外面,兩人背對著禦花園站著,謝硯擡眼望著遠處的天空,說:“今天的風箏只是一個警告,不達目的,他們還會再行動,防不甚防。”

“紙頁能夠燒掉,卻堵不住悠悠眾口。”路君年淡淡道。

那麽多人看到了紙頁的內容,即便與路恒交情再好,也難免不懷疑。一點風言風語洩露到民間,成為人們飯後的談資,就會像火星燎原一樣,傳得眾人皆知。

“皇上會殺了父親嗎?”路君年攥緊雙手,掌心寒涼捂不熱同樣冰涼的指尖。

“我想不會,但路恒得死,算是給大家的說法。”謝硯話中有話,伸手捧住路君年的右手,溫熱的掌心緊貼著他的指尖。

“雲霏,你別怕,不會連坐到路家的。”謝硯寬慰道。

路君年突然擡眸看向謝硯,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問:“你什麽時候跟練蓉成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