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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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元宵過後的第二日便是開朝日,太學堂也跟著開課。

天還未亮,路家便早早亮起了燈,府門口的馬匹低鳴,發出呦呦長音,似乎也沒有睡足,在低聲哀怨。

府門口的銀杏樹還未抽芽,光禿的枝椏伸到了馬車上,勾起一小縷車頂四角邊緣的瓔珞。

路恒如往日上朝一樣,由平生伺候著,在馬車上吃小籠包,餘光瞥見路君年在一旁打呵欠,抽空問了句:“昨晚沒睡好?”

路君年輕聲嗯了一聲,路恒知道他昨晚出門看煙花,卻不知道他跟誰看。

“今天上朝,他們一定會就李府走水一事爭執很久,下朝估計要很久,你在學堂裏多等一會兒。”路恒將一杯熱騰騰的豆漿遞到路君年手邊。

路君年接過豆漿的手一頓,明白路恒這是要接他回府,困意清醒了幾分,說:“去年在太學堂都是宿在宮裏,今年不一樣?”

路恒看了他一眼,說:“昨天我聽鐘大人說了,皇上準備物色太子妃,你在宮裏就不方便了。”

路君年一下徹底清醒過來,困意瞬間消失,啞聲道:“太子妃?我怎麽不知道。”

他沒聽謝硯提過,如果真的要物色太子妃,謝硯又為何要在昨日對他說那些話?

“鐘大人在過年期間因為女官殿一事,被皇上召見過一次,就是在那時候說起的,宮裏估計還在商榷,等太子妃的人選定下來,你就不用委身於太子了。”

路恒輕飄飄的話語,在路君年心裏激起了千層浪,他緊抿著唇,轉過頭看向馬車窗外,不發一言。

馬車行至宮門,照樣有門口的侍衛打開車門看裏面有幾人,見是路家二人,侍衛小心地關上車門放行。

路君年跟路恒在宮門口分開,他心不在焉地看著關上的車門,而馬車外的路恒一直看著馬車消失在他視野中,才搖了搖頭,暗罵了聲臭小子。

去年路君年第一次入太學堂時,一直趴在車窗上看著路恒直到消失,路恒看在眼裏,今年卻連窗都不開了,讓路恒氣悶了好一會兒。

而馬車內,平生察覺到路君年似乎不太開心,本就冷漠的面容緊繃著,更讓人感到疏離。

“少爺,要不換一杯豆漿?”平生看著路君年手中一口沒喝的豆漿,問道。

路君年低頭,才發覺手中的豆漿已經涼了,他將豆漿交給平生,說:“快到了,不喝了。”

平生又說:“回路府住好啊,東宮的偏殿都是別人家的人,一言一行都得按宮裏的規矩來,肯定不自在,還是住在自己家裏舒坦。”

路君年看向平生,問:“你到路府多久了?”

平生一楞,答:“有十五年了。少爺為何突然這麽問?”

“無事。”路君年淡淡道。

十五年待在同樣的地方,就那麽方寸之間的府邸,真的不會膩嗎?路君年不解。

馬車停在學堂門口,此時天還未亮,學堂內亮著燈火,有人比他還早到。

路君年下了馬車,因為沒有帶衣物和被褥,只有個裝書的簍子,他便沒有耽誤其他時間,直接背著書簍就走進了學堂。

不出意外,越尋已經埋首在書桌上了,而此時的學堂內,還有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李明昀就坐在最靠近後門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路君年,很快朝他使了個眼色,然後走出了門,明顯是有話要私下跟他說。

路君年將書簍放下,起身正要追上李明昀,越尋突然攔下他,說:“太子要娶太子妃了。”

路君年蹙眉,不想再聽到這個消息,誰知越尋又補充了一句:“太子妃今天會來太學堂,過段時間學完了女紅就會跟我們一同上課!”

路君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說:“哦。”

“太子在欺騙你感情。”

“那又怎樣?”

“你早就知道了?”

“不久前知道的。”

“那你一點都不憤怒嗎?”

路君年抿了下唇,隨後裝出滿不在乎的模樣,說:“我心甘情願。”

這回換到越尋傻眼了。

“你從哪兒知道的這個消息?”路君年是通過路恒從鐘月然口中得知的,越尋又是如何知道的?

而是,不是人選還在商榷嗎?

“我過年期間去太傅府交課業的時候聽到太傅跟人說的,他們推薦了一人。”越尋說,“她是……”

“行了,其他的我不想聽。”路君年不悅地皺了眉,不再理越尋,轉身去找李明昀。

李明昀就站在長廊的盡頭,那裏只點了一盞壁燈,很是昏暗。

“爺爺今天很早就到了宮裏,所有的奏章現在已經送到殿上了。”見路君年走近,李明昀悄聲說道。

路君年在宮門口看到了一輛馬車,現在看來,應當就是李家的了。

“你神秘兮兮地告訴我這件事,是不是奏章又出了什麽問題?”路君年問。

李明昀飛快地點頭,嚴肅地說:“就在剛剛,在殿上清點奏章的時候,我們發現了兩本路大人的奏章!那兩本奏章的內容相差不大,筆跡卻不一樣!”

路君年神色也嚴肅起來,他知道其中一本是謝硯寫的,原來那本並沒有被燒掉,而是被人藏起來了,現在又被人原封不動地塞進了奏章堆中,一旦被皇帝看到,勢必會起疑心!

“李大人,可有說什麽?”路君年問。

李明昀:“肯定有人要陷害你們,你現在才知道這件事,可能會有其他人問起你有關的事情,你最好什麽都不說,別跟路大人的說辭對不上。”

路君年眼皮跳了跳,深深地看著李明昀,說:“我才知道竟然出現了兩個家父的奏章,看來確實是有人要陷害他。”

李明昀追問道:“路家最近有何異常?”

路君年搖頭:“什麽都沒有,倒是刑部的人在你們家出事後上門來清點過禦賜瓷碗的數量,莫非瓷碗跟案件有什麽關聯?”

李明昀沈默了半晌,才說:“那便好。”

兩人沒再多說,李明昀先行離開,路君年沈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忽又轉頭看向院中的臘梅,淺嗅著臘梅的香氣。

有人問他相關的事,這人不就是李明昀嗎?路君年心道,李明昀跟他並不熟絡,李府那一室的交流也不足以讓他們建立深厚的友誼,對方不會好心到過來提點他這些,只能是李元遷安排的。

李元遷當官數十年,在他的筆下升降過那麽多官員,他的心中的那桿利弊秤自有衡量。奏章絕對不可能等到上朝的時候才開始清點,李元遷估計在昨晚就發現了奏章數不對,但他不敢提早逼問路恒,所以才沒洩露出消息,假裝是今天一早發現的,並讓李明昀來問他,想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看能不能找到端倪。

已經送到了殿上的奏章便被太監們看著,再不能中途拿回來。

老狐貍,就是想借著皇帝之手,給路家潑一盆臟水!

明鈞惟信任他,所以提早告訴了他瓷碗的消息,但他不能在李明昀面前表露出這一點,只能裝作毫不知情。

路君年神思飄遠,心想,好在他提前告知了路恒謝硯給他寫過一本奏章,也讓他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就在路君年望著臘梅沈思之時,學堂門口很快傳出一聲馬匹的長鳴,又一輛馬車停在了學堂門口,就在路君年身前遠處,離了一段距離,只能看到大致輪廓,看不清是哪家的馬車。

馬夫還沒有從馬車上下來,裏面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推開門出來,結果車門撞在馬夫背上,讓馬夫直直地跌下了馬車。

裏面的人三步並兩步地跳下馬車,一身鵝黃色短襖,兩袖單薄,看著並不禦寒,及腰的長發高束於頂,足上的馬靴踏在地上發出幹脆幹練的響聲,長發也隨著動作往旁邊一甩,跟那馬尾相當。

他們在門口|交談,路君年聽不清,但看著那人的身影,身骨很小,怎麽看怎麽像是個女子,他正要進學堂內回避,誰知那人突然快步朝他走來。

“餵!那邊那個男子,過來幫下忙,我家馬夫摔傷了!”

路君年身體一頓,不敢置信地回過頭,眉頭緊鎖,緊盯著與他相隔十步遠的女子,指尖微涼。

“對就是你!”女子上前仔細打量了他一下,臉上有幾分疑惑,“我是不是在什麽地方看見過你的背影?”

路君年不說話,時刻關註她的舉動。

“想不起來了,算了,看你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還不如我自己去扶人。”女子嘆了口氣,又轉過身回去馬車旁。

“誒喲陳叔你怎麽自己就起來了,不是說了找人來扶你嗎?”女子的聲音漸漸遠去。

路君年跟上了那女子的步伐,看著人將馬夫扶回了馬車上,馬車後面有下人在幫忙搬木箱,木箱搬往的方向,正是太學堂的寢屋。

這人是官女子?

路君年看向馬車旁懸掛的燈籠,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個“唐”字。

“誒你這人,你不幫忙就算了,在旁邊袖手旁觀?”女子很快發現了路君年在盯著他們看,不滿地上前比劃了下腰後別著的兩把短劍。

“元宵燈會,白虎橋頭,有人偷走了你身上一樣東西。”路君年仔細地觀察著眼前人臉上的神情,緩緩說出口。

他沒見過呼救的女子的模樣,但記得她的聲音,就是眼前這人!

路君年:“呼救完後,你去了哪兒?”為何哪兒也找不著?

“還有,你是不是跟竊賊一夥的?”

女子臉上驚訝了一瞬,垂眸沈思了一會兒,輕笑出聲。

“原來是你啊,我說背影怎麽那麽熟悉。”女子雙手一攤,無奈道:“還能去了哪兒,我掉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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