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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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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還回頭看!”路恒罵罵咧咧,扳著路君年的頭轉過來,拽著人上了路家的馬車,馬車搖晃著往路家駛去。

路君年坐在路恒身邊,叫了路恒一聲:“爹。”

“別叫我爹!我不是你爹,你跟那小子過去吧!”路恒憤憤道,“那小子剛剛在李家,眼珠子都要粘你身上了,也不嫌害臊!”

路君年靜默,心想:誰都有可能會害臊,但謝硯一定不會害臊。

“你不是都同意了嗎?還給我那本書。”路君年想起了那本無名書。

“那是不想讓你受傷!那小子看著就毛手毛腳的。”路恒搖著頭,怎麽想怎麽看謝硯不順眼。

路君年面上一赧,視線往旁邊一瞥,看到放在一旁的青花瓷茶具,轉移了話題,問起:“爹,你剛剛在李府跟太子是不是在合謀什麽?”

路恒沈默了一會兒,說:“你剛跟我說,我的奏章被燒毀,墻頭上還有禦賜瓷碗,我就大概猜到發生什麽了。”

路君年專註地看著路恒,讓他繼續往下說。

“李元遷和刑部都說沒有丟失奏章,那就是真的沒有丟失,那誰那晚能在火災案發現場,還能知道我去年一年做過的大事小事,並願意幫我排除嫌疑?這人還得能接觸到奏章。”路恒說。

大元國的奏章都有特定的官印壓痕,極難模仿出來。

“是太子吧,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雖然他的做法我不認可,但顯然是有人想陷害我,所以這一點我並不怪他,但也別想我感謝他,我可是把兒子都賠給他了。”

說到這裏,路恒又用眼神剜了路君年一眼,路君年抿唇不語。

“禦賜的瓷碗碎了,一定有一位朝官家中的瓷碗少了三只,那人敢用這樣的方式陷害我,肯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估計早就燒好了一樣的瓷碗填補數量,如果在這時,我們家少三只瓷碗,加上缺失的奏章,基本就可以給我定罪了。”

路君年說:“太子也知道瓷碗的事,可那碧螺春又是怎麽回事?為何突然提到這一點?”

路恒:“禦賜的東西,我一般都會和府上其他賀禮分開存放,碧螺春、瓷碗、金輪馬車,都在一個密室裏,太子是在提醒我,對方下一步的目標很可能是路家的密室,我們可以趁著拿碧螺春的時機,打開密室門請君入甕。”

“所以洛青丹在這個時候送你茶具,實在可疑。”

路君年沒想到不過短短兩句對話,他爹跟謝硯就能分析出這麽多東西。

路君年又問:“你們還有其他發現嗎?”

“有。”路恒砸吧了下嘴,說:“李家的葡萄味道不錯,跟宮裏的不相上下。”

路君年一陣無言,默了良久,問:“真有那麽好吃?”他並不愛吃葡萄。

“那是自然。”

是夜,路家的密室大門打開,路君年隨著路恒進入密室內,入眼就是那金輪馬車,車輪上的臟印都被擦幹凈了,除了車輪上的磨損,其他地方就跟新的一樣。

路恒走到存放瓷碗的地方,將暗格打開,裏面十二個一模一樣的瓷碗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裏面,沒有缺少任何一個。

路恒摩挲著瓷碗上面的花紋,碗上的銀紋在微光下顯得透亮。

“禦賜的瓷器不是那麽容易模仿的,你看這銀紋,它並不是畫上去的,而是燒制之前留了槽道,在燒制完後將金銀絲嵌入槽道中,用壓錘的方式形成的。瓷器燒制過程中,槽道會有所變動,金銀絲在捶打擠壓的過程中也會有所不同,可以說,每一只瓷碗的銀紋都不一樣。”路恒說。

“類似於,錯金銀工藝?”路君年問。

路恒:“沒錯。”

錯金銀工藝最早應用於青銅器,在青銅器表面預鑄出淺凹凸的紋飾或字形,然後鏨刻開槽,將極細的金銀絲嵌入其中,磨錯撫平,這樣做出的青銅器華美典雅。

這一項工藝繁瑣精細,需要耗費很多時間和精力,極考驗匠人的工藝水平,路君年沒有想到這瓷碗竟然還運用了這等工藝。

“隨機形成的銀紋,即便是親手燒制的匠人,恐怕也不會記住每一個瓷碗的紋路。”路君年將其中一只瓷碗拿出來仔細觀察,美麗精致的物什總讓人賞心悅目,他愛不釋手地把玩。

瓷器易碎,不像青銅器那麽耐捶打,稍有不慎便可能碎裂,一套十二只瓷碗,就需要耗費不少時間,而這一項工藝因為太過耗時沈寂過很多年,要找到匠人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路君年將手中那只瓷碗放回暗格中,問:“要不要藏起來,讓人闖個空門?”

路恒同意了路君年的觀點,將暗格推回櫃中,轉動機關,只聽見哢哢的聲響,櫃子背後的機關啟動,再開櫃門,裏面已經不是禦賜瓷碗了。

“無論是不是洛青丹,他們都不會這麽快現身,我們的瓷碗還在,急得總歸是他們,而且,如今我的奏章沒有消失,他們很可能也知道了,是否會放棄這次行動也說不準。”

說完,路恒走到旁邊的高櫃上,取下一盒碧螺春茶葉,遞給路君年。

第二日,謝硯如約來到了路府。

此時,路君年剛剛將府門口奄奄一息的桃樹移植到院中,大冬天出了一身汗,他洗凈手就坐在了湖邊的亭中,仰靠在亭邊的長椅上,雙手搭在身後靠著的護欄上,仰著頭看亭頂的花鳥圖。

謝硯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路君年敞著腿,衣襟淩亂,小口喘著氣,呼出的熱氣變成了團團白霧,仰頭正失神地看著亭頂。

竹綠色的衣衫顯得人白皙透亮,那一小片頸口的皮膚還泛著淺淺的薄紅。

衣擺的竹林亂了,像是被狂風吹過,謝硯突然想在那突出的鎖骨上留下些印記。

“唔。”黑影壓了下來,路君年雙頰被人掐住,發出一聲沈吟,不解地看著面前的謝硯。

“花鳥圖有這麽好看?”謝硯松開手,雙手撐在了路君年身後的護欄上,將人錮在自己身前雙臂間,只是一個低頭,束起的如墨長發便順著肩臂往下滑落,垂到謝硯身前。

“怎麽這麽坐著,敞著腿給誰看呢?”謝硯戲謔笑道,他就站在路君年雙腿之間,用膝蓋蹭了蹭路君年的大腿內側。

路君年抿唇,強裝鎮定,抓了抓謝硯垂下的發尖,說:“我剛剛看到你了,只是移植桃樹有些累,才沒有動。”

“是嗎?”謝硯雙眼閃著光,突然擡膝壓在長椅上,頂在路君年雙腿之間,語氣又輕又撩人,那雙桃花眼閃著狡黠的光亮。

“這可是你自己坐成這樣的,不能賴我占你便宜。”謝硯說話的語氣像是一個無賴紈絝,傾身咬上了惦念很久的鎖骨。

路君年悶哼一聲,面色微赧,松開抓他頭發的手,感覺到刺痛就推開了謝硯的頭,垂眼低頭從謝硯臂下而過,扶著護欄起身,小心翼翼地將腿繞過謝硯的膝抽了出來。

他飛快地整理衣裝,謝硯就坐在路君年坐過的地方,看著他但笑不語,欣賞他的窘迫。

真有意思。謝硯心道。

少頃,路君年整理完畢,又恢覆成那副淡漠從容的模樣。

竹林的風停了,謝硯在心裏嘆道。

謝硯拿出兩個鏤空的小球,將路君年腰間的竹節玉佩取下,解開小鈴鐺,又將銀質的鏤空小球掛上去。

“花鳥紋銀香囊?”路君年讀過博物卷,自然知道謝硯拿的是什麽。

謝硯的花鳥紋銀香囊只有拇指大小,通體鏤空,兩個銀質半圓間用子母扣連接,裏面是兩層雙軸相連的同心圓機環,最中間是存放香料的半圓,銀香囊合上後,無論小球如何轉動,裏面的香料都不會掉出半點,設計極為巧妙。

謝硯將玉佩掛回路君年腰間,才說:“古書上記載過花鳥紋銀香囊,宮匠仿制,父皇給我的銀香囊,配你這身衣服正正好。”

銀香囊起到的效果跟鈴鐺一樣,且比鈴鐺更為精致華美,還能一步一留香,民間的女子都求而不得,也只有富貴人家的閨秀才能接觸到。

當然,如果是路君年佩戴,大概率只會有草木香。

路君年一聽,就要將玉佩接下來,被謝硯壓住了手腕制止。

“禦賜之物怎可隨意贈予我?”路君年惱道。

“是我送你的,不算禦賜之物,東西送你了就是你的了,不能再還給我!我都還沒怪你偷偷把蓮花白玉釵還回來了。”謝硯嚷嚷道,堅決不要回來,“而且就算是禦賜之物,怎麽就不能用了?這就是我送你的及冠禮。”

謝硯言辭鑿鑿,根本不聽路君年反駁。

路君年手摳著玉佩,他只不過是一個侍讀,沒有實權,路恒獲得禦賜之物可以心安理得地接下,但他不行!

“洛大人送的,叫禮尚往來。”路君年試圖跟謝硯講道理。

“那我送的,就叫定情信物。”謝硯沒有一點猶豫,直接說出了口。

路君年很快耳尖一熱,捂住了謝硯的口,不明白那四個字謝硯是怎麽毫無顧忌地說出口的。

“別說了。”

“那你收下。”

謝硯的話音被路君年蓋在手下,震得路君年掌心微癢,他很快又松了手。

腰上的竹節玉佩,似有千金重,他何德何能?

兩人爭執不下,路君年最終還是松了口,暫時留下了銀香囊。

罷了,大不了收進匣中,等到他名副其實了再拿出來用。路君年心想。

“昨夜可有賊人進路府?”謝硯總算問起了正事。

路君年搖頭說:“沒有,昨夜家父特地安排了人暗中看著密室,並沒有外人進出路府。”

謝硯沈思了良久,才道:“難道不是洛青丹?”

“我覺得不像,洛大人跟家父沒有過爭辯,就算有其他隱情,也沒有必要出此險招。”路君年說。

謝硯陷入了沈默,隔了很久,突然一拍大腿站起了身。

路君年還以為他想到了什麽,正準備洗耳恭聽。

“元宵佳節,你隨我一同逛燈會。”謝硯道。

路君年詫異,問:“可要準備什麽?”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元宵燈會並沒有出什麽問題。

“不必。”謝硯一眼看出路君年在想什麽,笑道:“沒那麽多陰謀陽謀,我們現在除了等對方出手,再沒有其他線索和信息了,反正急的是他們。”

“我就是單純想跟你逛一次燈會。”

路君年:“真的只是如此?”

謝硯意味深長地看著路君年,問:“不然你還想發生些什麽?說出來,看我能不能滿足你。”

“你又胡言。”路君年輕咳一聲,偏過頭,說:“那,便再陪你看一次煙花罷。”

“記得打扮得好看點,讓我第一眼就能看到。”謝硯說完,就揚長而去。

路君年握著竹節玉佩,靜立在亭中良久,最後才伸手摸了摸越來越燙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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