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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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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路君年這一晚睡得並不安穩,他總是夢見自己被人禁錮著,不是被鐵鏈緊緊纏著,就是被埋在地下透不過氣,又或是身處巖漿之中,周身熾熱一片,小腹處被人用棍子杵著,眼前浮現出謝硯的臉。

“不許動,你已經被我包圍了。”夢中的謝硯如是說。

路君年確實沒動,可謝硯仍舊用棍子杵著他,還一下下很輕地打他,他最終忍無可忍,上手抓住了棍子,說:“別打我。”

謝硯發出一聲粗重的悶哼,聲音卻從頭頂傳來,路君年聽著聽著悠悠轉醒,迷瞪地睜開眼,鼻尖碰到溫熱的胸膛,隔了好一會兒,聞到了謝硯身上的檀木香,人才徹底清醒過來。

謝硯下巴抵在路君年頭上蹭了蹭,慵懶的笑聲勾著尾音,低啞磁性的聲音響起,讓路君年貼著對方喉骨的額頭都感覺到絲絲震動。

“繼續。”謝硯只說了兩個字。

路君年疑惑,不明白對方指什麽,剛想問,手中有什麽東西上下跳了一下,他低頭一看,緋紅飛快爬上他的雙頰,剛醒還有點混沌的腦子一下被燒得更加迷糊。

他終於知道夢境中輕輕敲打他小腹的棍子是什麽了,極致的羞惱使他做出了下意識的反應——扔掉棍子。

然後背過雙手閉上眼,不動了。

謝硯嘖了一聲,抓著路君年的下巴迫使人擡頭,看著路君年緊閉的雙眼,失笑出聲,說:“你還是那麽喜歡裝死。”

兩人第一次在夜林澤山谷下遇到,路君年就在裝死。

“行,別睜眼啊!”謝硯低聲笑了兩聲,自己伸手到身下,律動起來。

路君年閉著雙眼,聽到謝硯壓抑細碎的聲音,身前之人喘著粗氣,床褥也跟著輕顫晃動,隨著呼吸聲越來越快,沒一會兒,路君年就感覺腹部一熱,有東西濺在了他身上。

他不由自主地掙開了眼,往自己身上看去,抿緊了唇。

“謝,硯。”路君年一字一頓地叫著謝硯的名字,語氣不可思議, “你怎麽,弄我身上。”

謝硯環著人側躺著,頭抵著路君年的頭,說:“因為剛剛在看著你,還早呢,再睡會兒。”

路君年氣息不穩地一把推開謝硯,氣得夠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地說:“我一身你的味兒怎麽睡?你最後,不會背過身去?”

謝硯抓著路君年的手,想讓人跟他再睡會兒,可路君年心裏惱火,任謝硯抓了好幾次都沒抓住,還是讓人跨過他的身體走下了床,拿白布擦身體。

“路君年。”謝硯叫了路君年好幾聲,對方都沒有回應,最後他又喊道:“路雲霏!”

路君年回過頭,瞪了他一眼,說:“小點聲,別被人聽見了。”

“你嫌棄我。”謝硯緊盯著路君年,不滿地說:“你嫌我臟。”

路君年沒做他想,直言道:“汙濁之物,怎可弄人身上?你當我是棚裏的牲畜?”

路君年在胡泉見過飼養牲畜的農戶,那些牲畜身上就時常沾著不明的汙濁粘稠液體。

在他眼中,謝硯這樣的行為是在折辱他。

“多少人求而不得,怎麽就汙濁之物了?”謝硯也坐起身,反駁路君年。

他沒想過那麽多,只是情不自禁。

路君年深吸一口氣,在心裏告知自己,不可跟謝硯動怒,過了很久,才平覆下心情,重新走回床邊,給謝硯擦身體。

“太子之物,不是汙濁之物,是我的錯。”路君年淡然道。

他跟謝硯之間還是有很多觀念不太一樣,就算對方做出一些他不喜歡的事,他身為臣子也不該那樣說。

謝硯一把按住路君年的手,說:“你不喜歡,我以後不那麽做就是了,別又一口一個太子叫我!”

“好,小硯。”路君年改口道,又轉過頭移開視線,“擦幹凈了,你先把衣服拉好。”

赤條條敞著衣袴像什麽樣子?

“你幫我穿好。”謝硯懶懶道。

路君年抿唇應下。

明鈞惟連夜將從火災中救出的奏章全部運回了刑部,一一審查記錄,案件調查有了一定眉目,縱火嫌疑犯也鎖定了幾人。

李明昀所說的女子已經葬身火海,只留一具黑黢黢的屍骨,而縱火的嫌犯都聲稱自己只是見李家起了火,就想著能不能趁亂進去撈點東西出來,並沒有燒什麽奏章。

案件調查出的最終結果是,沒有一個四品及以上朝官的奏章被燒毀,被燒掉的全是陳年的舊章。

這結果一出,整個案件可就耐人尋味了。

路君年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路恒書房內看書,段文縐跑進來告訴他們的消息。

路恒搖著頭嘆氣,嘴裏念叨著:“真是怪事,文縐,買點水果隨我去拜訪一趟李家。”

路君年看著路恒不緊不慢離開的背影,手指捏緊了書頁。

如果其他的奏章都被刑部的人找到,那麽便只有路恒的奏章是被燒掉的,看路恒的樣子,應該是不知道此事的,李家的事跟他們路家沒有任何關系。

有人想借刀殺人,接著李家的火勢,將禍水澆向路家。

思及此,路君年很快追上了路恒的腳步,說:“爹,我陪你一起去。”

李家被燒掉的只有那座單獨的書房,在那附近的地方有被人搶劫的痕跡,應該是那些縱火嫌犯動的手腳。

路君年踩在燒焦的草木上,足下發出幹枯草地斷裂的脆響,他繞著環形屋外走動,直到被人拍了下肩,一回頭,明鈞惟收回了搭在他肩頭的劍柄。

路君年看著他腰間的劍,劍鞘劍柄都很新,也比之前的刀要精美細致,問:“新打的劍?”

明鈞惟摸著劍柄,說:“刀劍鍛造沒那麽快,何況現在還在過年,熟悉的鐵匠都休息了,這是別人送的,只是一直放著沒用。”

路君年了然,道:“看來明大人很喜歡這劍。”

明鈞惟不解道:“你之前不是說用得越舊才越是喜歡嗎?我這把劍可是嶄新的,你怎麽知道我喜歡?”

路君年搖頭,說:“刀劍都屬於極易消耗磨損的物什,用的次數越多越不好用,需要不斷磨刀磨劍。玩偶的腦袋掉了還可以粘回去,但刀劍斷了就只能回爐重鑄。正是因為刀劍的壽命有限,用一次少一次,所以才讓人格外珍惜。”

“何況,明大人跟譚少爺的性格不同,譚少爺喜歡一樣物什便用了,會刻意在物體上留下使用過的痕跡,而明大人珍惜身邊的東西,會盡量減少留痕,延長它們的使用壽命。”路君年從容道。

他從進入明鈞惟屋中的第一眼,就很快判斷出了對方在生活方面的性格。

路君年的到訪對明鈞惟來說屬於意外,可在意外之下進入的房屋雖然簡陋破舊,卻仍舊整齊幹凈,說明明鈞惟本身是一個規矩方正之人,他將身邊的東西規整得很好,連最易磕碰出劃痕的桌角,上面都沒有掉一點漆。

明鈞惟如果喜歡一樣物品,是會好好保護珍惜的,這跟譚珊俟正好相反。

聽完路君年的分析,明鈞惟輕呼出一口氣,道:“路侍讀觀察細微,讓我刮目相看。”

路君年:“明大人喜歡用刀,因為刀能很好發揮出人的力勁,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可那人卻偏偏送了把劍,看劍鞘大小,估計還是一把輕劍,輕劍只能用巧勁,作用不如刀大,用慣了刀的人用輕劍,很容易將劍劈斷,再精美也不如一把普通的刀。明大人卻仍舊喜歡這把劍,想來送劍之人在明大人心中有點特殊地位。”

對於這一點,明鈞惟持否認態度,語氣隨意道:“這就是譚珊俟送的劍,因為它好看所以我才喜歡,新做一把刀需要時間,反正刀劍我都能用,就先讓這把劍頂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路君年淡笑道,沒再問刀劍的事,而是問起案件。

明鈞惟指了指環形屋外緣的墻上堆積的碎瓷片,說:“剛剛攔下你,就是讓你小心,別被風吹過掉下來的瓷片砸傷了。”

路君年看著一人高的墻上的瓷片,說:“確實有人家會在墻上放瓷片防賊,但這裏的瓷片會不會太多了點?”

明鈞惟:“沒錯,這是本案的一個疑點,瓷片只有這附近有,其他地方都沒有,我們現在懷疑縱火人至少有兩人。”

“裏應外合。”路君年說:“有人在李家給外面的人通風報信?”

明鈞惟:“沒錯。”

路君年仰頭仔細觀察墻上的瓷片,通過碎片大概判斷出碎的是三個瓷碗,這些碎片上的花紋精美,藍底銀紋,應該是李府內的東西。

“偷地燈的人。”路君年突然說。

“你是想說偷地燈的人摸進李家,接觸到了廚房的瓷碗是吧。”明鈞惟猜到路君年會想到這一點,“我們也懷疑過這一點,那些瓷碗是用來傳遞信息的,瓷碗一碎,裏面的人就點火。”

路君年正有此意。

“很不巧的是,那是禦賜的瓷碗,只有三品及以上官員家中才有,我們查過李府的瓷碗數量,李家並沒有少一只瓷碗。”明鈞惟緩緩道,“所以從明天開始,刑部會開始搜查京城各官員家中同樣花紋瓷碗的數量。”

明鈞惟定定地看著路君年,說:“包括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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