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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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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李明昀帶著兩人走過小道,過了好幾個庭院,最後到了他自己屋中,府裏的下人給他們點上炭火和燭臺,就關上房門退了下去。

明鈞惟隨身配著刀,將刀橫掛在門上,走到了桌邊坐下。

“這刀看著不錯,新打的吧?”李明昀看著明鈞惟的刀,上手摸了一把。

明鈞惟隨意地嗯了一聲,李明昀欣賞了一會兒就坐在桌邊沏茶。

李家有好幾個跨院,路君年仔細記著進入李家後的路線,也跟著坐在了桌邊。

“再跟我們說一遍李家發生了什麽。”明鈞惟接過李明昀遞來的茶杯,說。

李明昀將另一杯茶放在路君年面前,才坐下來,說:“從年前開始,府上的東西就時有丟失,當然,丟的也不是什麽重要的物品,無非是柴米、地燈、毛筆之類的小物件,家裏人覺得是小事,說出去還丟人,這些事便都沒有報官。”

“但就是過年前那幾天,府上丟了個大物件,府上的千金花絲翡翠手鐲不見了!”李明昀說到這裏嘆了口氣,“那盜賊竟然還留下了一張字條,說年後還會來取一樣東西,具體要拿什麽沒有說,我們為了抓到他故意沒動那字條,假裝沒有發現手鐲失竊,李府上下一切如常,直到前天夜裏終於抓住了一個偷偷摸進李家的盜賊。”

路君年蹙眉:“盜賊不會這麽容易落網,你們心裏也覺得不是他偷的,所以才找明大人。”

明鈞惟沒有說話。

李明昀輕點了點頭,繼續說:“確實不是那人,那人只敢偷些小物件,根本不知道手鐲的事。那手鐲價值不菲,找不著東西又抓不到盜賊,爺爺心急如焚,我們不敢聲張,所以我才偷偷聯系了明大人。”

明鈞惟沈思良久,說:“除了我,你們沒有聯系其他人?”

路君年也覺得奇怪,如果之前的小物件李家覺得報官丟人,那價值不菲的手鐲可是大物件,李元遷如果真的喜歡,完全可以報官,自然有更為高品級的刑部官員為他查找,怎麽會要李明昀來求一個五品的刑部官員明鈞惟?

說到這裏,李明昀開始支支吾吾,路君年半瞇了眼,問:“那手鐲是不是來路不明?”

李明昀心虛地移開了眼睛。

明鈞惟很快也反應過來,聯想到之前在李家門口看到的場景,說:“你們受賄得到的東西,現在丟了想要找回?”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事辦成了,東西不就是我們家的了嗎?”李明昀想要說得理所當然,卻氣勢不足,看著明鈞惟充滿怒氣的雙眼,聲音越來越小。

明鈞惟冷哼一聲,厲聲說:“替人辦事,你們無非是替人刪掉不利於他們的言論,這叫以權謀私!難怪你們不敢報官,只要報了官,刑部一查手鐲的來歷,李大人就會被彈劾,他能不能坐穩那個位子都說不準!”

明鈞惟的話說得很絕,受賄一旦查明,李元遷輕則貶官,重則抄家流放。

李明昀雙手拍著桌子站起身,說:“這案子你不接也得接!爺爺不僅可以寫上朝朝官的奏章,也能寫四品以下朝官的奏章,你如果在元宵前找不到手鐲,抓不住盜賊,隨便給你安個罪名,你就得人頭落地!”

明鈞惟沒想到對方會來這一出,當下跟李明昀爭辯起來,兩個人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路君年默默地看著李明昀,手指輕敲著桌面思考。

刑部上面的那些人大多有權有勢,有所依附,不會輕易受人脅迫,李家這招確實也只能用來對付無權無勢,又不肯趨炎附勢的明鈞惟。

如果他猜得沒錯,明鈞惟只能暗中接下這案件,即便明鈞惟找回了手鐲,也緝拿了盜賊,他知道李家這件收受賄賂的骯臟事,一定會被李家收為幕僚,如果明鈞惟不從,李家有的是辦法對他下手。

只是,李明昀為何會讓他也聽到這件事?路君年心裏疑惑。

明鈞惟有李家的把柄,難道路家就不會以此彈劾李元遷?

李明昀的官學考排行還在他之上,人並不蠢,會不懂這樣的道理?

爭辯的聲音突然消失,路君年擡眸,就見明鈞惟已經走到了門邊,拿起了他的佩刀掛回腰間。

明鈞惟:“我是不可能參與李家的蠅營狗茍的,如果你們覺得一個破鐲子比我的命還重要,那就讓人來抓我,我明鈞惟為官四年,沒冤枉過一個好人,沒錯抓過一個壞人,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明鈞惟說完,就要推門出去,卻無論如何都推不開門,他很快意識到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朝著李明昀冷笑了一聲,拔出刀就要朝著門劈去。

只是,刀一出鞘,就湧出了一股刺激性氣味,整個刀面全是黃褐色的銹斑。

路君年立馬捂住口鼻,走上前查看明鈞惟的刀。

明鈞惟臉色陰沈地看著自己並沒有用多久的刀,他晃了晃刀鞘,裏面發出了水聲,將裏面的液體倒出來,液體觸碰到地上的木板,很快發出呲——的一聲,與液體接觸的地方冒出了白煙。

明鈞惟將刀和刀鞘丟在地上,路君年拉著他遠離了白煙。

刀被人惡意腐蝕了。路君年心道,他很快想到李明昀剛剛碰過明鈞惟的刀。

明鈞惟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三步並兩步地走到李明昀面前,抓著他的前襟將人提擰起來壓在墻上。

“你們能把我們困在這裏多久?”明鈞惟咬牙說道,“多久我都不會同意接手案件。”

李明昀臉色發白,雙手抓著明鈞惟的手,說:“只是抓個賊,對你來說輕而易舉,還有了李家做靠山,多少人想攀附李家都沒有門路,你在京中無權無勢,現在天大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何樂而不為?”

“呵呵,靠山,我先把你變成山!”明鈞惟舉著拳頭就要朝李明昀砸去。

李明昀慌忙閉上了雙眼,預料中的拳頭卻沒有落下,他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看到路君年拉住了明鈞惟的手臂。

“明大人,冷靜。”路君年沈聲道。

明鈞惟回頭看向路君年,放下了拳頭。

“明大人,這案件,應下吧。”路君年往旁邊走了兩步,緩緩道。

明鈞惟不可思議地看著路君年,說:“你也屈從於他們的淫威?路君年我真是看錯你了!”

“你先把他放下,我問幾個問題。”

明鈞惟神色覆雜地看著路君年,最後瞪了李明昀一眼,還是松了手。

李明昀腳下踉蹌,半跪在地上,扶著墻面站起身,看著路君年,說:“問吧。”

路君年深深地看著李明昀,坐回了桌邊,喝了一口茶,才從容地問:“收手鐲的人不是李大人,而是你們李家的其他人,對吧?”

李明昀沈默很久,才不甘願地回答:“是。你是怎麽猜到的?”

“如果是李大人收的東西丟了,我想應該輪不到讓你一個小孩來找刑部的人抓賊。你看剛剛,如果不是我攔著,你都要被打死了。”

李明昀心有戚戚地看了明鈞惟一眼,明鈞惟面露不悅,冷聲道:“我不會打死人,只是給他一個教訓。”

路君年:“從你的行為推斷出收手鐲的人的性格,我想那人應該不能接觸到府裏其他的人,或者說,那人除了信任你,並不相信李府的其他人,只能拜托你找賊,但你能力有限,所以想找個幫手,於是你想到了可以用李大人的名號壓一壓明大人,迫使他不得不幫你。當然,我的出現在你的意料之外。”

“既然不是李大人收受賄賂,他可能對此毫不知情,所以你的威脅沒有意義,我們完全可以不幫你。”路君年定定地看著李明昀,“你最好將一切如實說來,也許沒有了性命之憂,明大人願意幫你了。”

明鈞惟冷嗤道:“知道了也不幫。”

李明昀看了路君年一眼,猶豫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說:“小叔叔近日買了個姑娘進來,那姑娘是貧苦人家的女兒,她的母親是人家的妾室,為了給母親治病,才被賣掉的。誰知那人家的男主人拿了錢卻沒有給她母親治病,而是到處揮霍,她迫不得已,假裝成爺爺的寵妾,將能幫他們更改奏章的消息散布了出去,於是就有人拿著那個手鐲來找她了。”

“你只是因為同情她?”路君年問。

沒想到李明昀面上一紅,期期艾艾道:“我與她初識雲雨。”

明鈞惟冷哼了一聲,路君年一陣無言。

“她想把手鐲賣了給母親治病,可沒想到手鐲被偷了。我們不敢聲張,可她母親已經垂危,再拿不到錢治病,說不定明天就駕鶴西去了!”李明昀急切地說道。

“你這還是以權謀私,你知道這一點,還助紂為虐。”明鈞惟說。

“這不一樣,我這是在救人!”李明昀反駁道。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路君年趕忙將他們拉開,說:“如果只是錢的問題,我可以救她的母親。”

路君年身為太子侍讀,也有俸祿,雖然不多,但是請大夫救一個人還是可以的。

路君年:“但是李少爺,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麽她只找你幫忙,不找其他人?”

李明昀呆楞片刻,沒想明白,問:“為什麽?”

“因為你蠢,被女人蒙蔽了雙眼。”明鈞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李家的守衛很是森嚴,尤其是過年期間。地燈、柴米和毛筆這些小物件,都在私塾和廚房能找到,而一般合院而居的大家庭,女眷偏多,為了不讓教書先生跟府內的其他人有過多來往,私塾都設在大門的右邊,廚房被認為是汙濁之地,也被設在了院墻邊緣。這些都是很容易進出的地方,就算丟了什麽也並不值錢,那偷小物件的盜賊尚且只能竊到這麽外圍的東西,竊手鐲的盜賊又要如何進到內院,準確無誤地偷走手鐲,不引人註意,還要留下一張字條?”

路君年認同明鈞惟的話,他剛剛想說的也是這些,何況他不信旁人要賄賂李家,會去找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還輕而易舉地將價值不菲的手鐲送出。

李明昀呆呆地站著,不敢相信聽到的一切。

“那個女子在騙你,她監守自盜,估計還別有目的。”路君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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