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關燈
第108章

路君年一句“開膛吧”,當場幾人全都沈默了。

給死去之人開膛破肚需要經過親人的準許,如今年銘已經出嫁,便不再算作年家人,而路君年更沒有身份讓人給她開膛。

屍體一旦開膛破肚,此人最後的體面也算是沒有了。

仵作不敢作聲,看向謝硯,雖然請她來的是鐘譯和,與死者關系最親的是路君年,但她能明顯感覺出,這裏謝硯的身份最高,那與生俱來的氣質讓人無法忽視。

謝硯看向路君年,問:“你是覺得她肚子裏還有東西?”

“孽障。”路君年盯著年銘微微鼓起的腹部,吐出兩個字,隨後很快回神,解釋說:“她最後跟我們坐馬車的時候,說過肚子裏的是孽障,你說她沒有懷孕,我想,她肚子裏應該有其他東西。”

“那便開膛吧。”謝硯沒有異議。

仵作這才敢下手,轉身從旁邊的刀具架上取下刀器。

路君年轉過身走出門去,沒有細看仵作是如何剖腹的。

謝硯也跟著走了出來,跟路君年並肩站在凍室門口,說:“你覺不覺得這之後的事都跟虞有方沒有太大關聯了,都算作你家的家事了。”

“他原本的計劃應該是想殺我的,但他知道你來了胡泉,便沒有對我動手,而是有意地撇清關系,唐墨洵應該就是被他賣出來的一顆棋子。”路君年愁眉不展,“我有種預感,可能等我們解開年銘身上的謎團,唐墨洵就將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我們的線索就又斷了。”

謝硯挑了挑眉,不滿道:“你還在擔心他?”

“並沒有,他沒有這麽容易死掉。”路君年望著屋外的歪脖子樹,心事重重,“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死了這麽多人。”

明明上一世,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年銘和季遠、季秀雯都活得好好的。

路恒到底是如何處理胡泉城一事的?是他做了什麽,讓原本既定的軌道發生了偏移?

“嘖!你說我就好好的來胡泉挖個硝土,結果硝土沒挖著,還扯出一大堆破事,圖什麽?”謝硯嘆道,“我若是乖乖地在京城等你,現在估計你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過不了幾日,我們又可以在東宮相見了。”

硝土……

路君年突然擡眸,轉頭看向謝硯,謝硯對他的舉動感到詫異,問:“怎麽了?”

路君年壓下心底就要迫近真相的悸動,問謝硯:“如果你不知道我在胡泉,接到了鈴夜胡泉城有硝土的消息,還會來胡泉嗎?”

謝硯思考了會兒,搖頭說:“不會,一個來回要耗費太多時間,不值得我走這麽一趟,我更可能留在京城參加大朝會,而鈴夜自會將硝土送到夜林澤,等秋獵的時候我去過目。當然,現在硝土沒了,我會讓鈴夜再去其他地方找。”

謝硯說完,疑惑地看向路君年,問:“你為何會這麽問?”

這就對上了!

路君年眸光亮了亮,如果謝硯沒有來胡泉,他就不知道硝土的事,也就猜測不到煉場是要做什麽,也沒有鈴夜帶來的消息,他能力有限,一切止步於此。

季遠看他是小孩,才口無遮攔地把煉場的事說出來了,並不覺得他能查到這麽深,如果是路恒去解決季家的事,季遠根本就不敢當著路恒的面打路韻,他們維持著表面和氣,路恒便不會知道胡泉城還有個煉場。

路恒到了胡泉,虞有方自然會好生招待,絕不會讓路恒知道胡泉城的賬目和稅收有問題,讓他有機會調查下去,最後報給朝廷。

只是因為今年來胡泉的人是路君年,執意要調查這件事,虞有方警告無果,最後打算拋出一個唐墨洵算了事,讓他以為事情結束,乖乖回到京城。

路恒並不是解決這件事解決得迅速,而是因為身份特殊,他壓根就沒機會知道胡泉城的陰謀!

路恒沒有查證,便威脅不到虞有方,所以無人受傷,無人死亡,他怎麽來的胡泉,就是怎麽回去的,沒對胡泉城產生任何影響。

“我明白了。”路君年踉蹌了兩步,謝硯伸手扶住他,擔憂地看著他。

所以,不聞不問,才是胡泉城這整件事的最優解嗎?

路君年很快順著現在的思路倒推:路恒之所以不來胡泉城,不僅僅是大朝會的原因,還因為他認為路君年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代替他前往胡泉城與年家人交涉。

而路君年與上一世的不同在於,這一世他身體健康,且當上了太子侍讀,有一定的地位,就連虞有方都會私下與他交識。

他所獲得的這些上一世不曾擁有過的東西,都來源於謝硯,是謝硯一年前在山谷下救下他,沒讓他失去雙腿,而太子侍讀的身份,也帶來了一些便利。

冥冥之中,有些東西悄無聲息地發生了改變,當下不顯,而在之後的日子裏一點一點堆積起來,變成了可以更改大事的契機。

“小硯。”路君年抓著謝硯的手臂,面色蒼白。

謝硯因他而來,而他改變了好幾人的命運。

他獲得了一些東西,同時也失去了一些東西。

“你怎麽了?”謝硯一手探在路君年額上,又摸了摸他的臉,說:“你手是冰的,臉上也是涼的,可是凍著了?”

胡泉天氣熱,為了不讓屍體快速腐敗,凍室內放了很多冰塊,謝硯以為是路君年剛剛在裏面待久了,受了寒涼。

說完,謝硯又嘆道:“罷了,今天也很晚了,還是明天再來吧。”

“不,繼續!”路君年沈聲道。

現在時間非常緊迫,唐墨洵一定已經知道年銘的屍體被他們發現了,如果不快點找到線索,很可能就讓他離開了胡泉,再也找不到了。

那這麽多條人命,豈不是白死了?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胡泉城這一遭,是福是禍,誰都說不清。

謝硯深深地看著他,看到他眼中的堅決,沈默了半晌,才道:“好。”

年銘的腹容物被剖出來時,外面已經打過兩次更了。

鐘譯和從凍室內走出,臉上掛著塊布,他手裏拿著兩塊布,分別遞給謝硯跟路君年,說:“東西剖出來了,裏面的氣味很是難聞,用布捂著會好受點。”

路君年將布綁好,徑直走了進去。

剛一到門口就能聞到令人作嘔的氣味,路君年感覺眼睛有點被熏到,眼睛有些發酸,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適應凍室內的氣味,慢慢往裏走去。

越靠近石板,那腹中的氣味越刺鼻,路君年感覺到腹中翻攪得厲害,喉間仿佛要湧上一陣酸水。

他正想拿出隨身攜帶的方帕吐一下,突然就聞到了迷疊香的氣味,月柔的手絹從他袖中掉出來,迷疊香的氣味很快以手絹為中心開始往四周蔓延。

“早說你有遮氣味的東西,我們就不用被折磨這麽久了。”鐘譯和跟著路君年走進來的,一眼就看到了粉色的手絹,道:“這不是女子的手絹嗎?為何你隨身攜帶?”

路君年撿起手絹,正要解釋,手上就空了,一轉頭,就見謝硯將手絹搶了過去,作勢要將手絹丟出去。

路君年連忙制止,將手絹從謝硯手中解救出來,收回了袖中,跟他解釋了手絹的來歷。

謝硯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趁著鐘譯和註意力放在了年銘的腹容物上,湊近路君年小聲說了一句:“看來路侍讀艷福不淺啊。”

說完,就繞過他往裏走去。

路君年靜默了片刻,感覺那股想吐的欲望也沒有了,也跟著謝硯一道往裏走去。

腹容物又黑又黃,鐘譯和拿著一根鐵鉗小心地撥弄了一下,對其他兩人說:“除了食物,還有我們要找的硝土。”

“她能吞下硝土,說明她很可能已經去過煉場了。”謝硯說。

“既然說是孽障,就說明他們要用硝土去做些喪盡天良之事。”鐘譯和放下鐵鉗,站起身走到屍體旁邊,看著挖開的腹部,說:“從口到腹,這一條全部沾上了硝土。”

鐘譯和順著口指到被剖開的腹部,路君年看到,這一條蜿蜒的褶皺處都掛著黑色的硝土。

“不僅僅是腹部這一個部位,其他地方都有硝土,我懷疑,她不僅僅只是最近吞過硝土,可能吞了有一段時間了。”一直在旁邊的仵作說。

謝硯走到了年銘的頭上部,擡起她的下巴看牙齒,說:“硝土可不能當飯吃,她如果一直吞,早晚要吐出來的。”

“說不定她就是在一直吞一直吐。”路君年眼睫顫了顫,提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謝硯擡眸看向路君年,道:“你不會在想,她發現了虞有方他們的陰謀,想用人體將山裏的硝土運出來吧?這要運到何年何月?”

“一個人不夠,十個人、百個人呢?”路君年冷聲道,聲音不自覺地有些顫抖,說:“她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也要吞硝土,這麽緊迫,會不會覺得時間要來不及了?”

“這說不通。”謝硯說,“如果她這麽深明大義,也不至於用假死逃生,想要出城了。”

“那是因為她發現已經阻止不了了。”路君年突然想到了圓珠上的M痕跡,再次從盒中拿出圓珠,沾上了硝土,上面的痕跡更為清晰了。

路君年咽了口唾沫,說:“我想,這個痕跡,代表火山。”

說罷,路君年將圓珠舉到其他兩人面前,說:“你們不覺得,這個刻痕像胡泉那座死火山嗎?”

他曾在祖廟的山上遠遠地望過那座死火山,就如眼下這個刻痕差不多。

謝硯雙手撐在石板上,垂眸沈思良久,隨後呼出一口氣,擡眸道:“譯和,隨我去山上走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