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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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鐘靈閣的夜晚荒迷怪誕,所有白天在外面衣冠楚楚的君子,到了這裏都變成了只知酒肉|欲的俗人。

調戲嗔罵,欲拒還迎,原來鐘靈閣能書善畫的風塵女子,也和京城月香閣的官妓會一樣的手段。

路君年坐在一個能看到大堂樓下的雅閣內,覺得角落裏那盆迷疊香的味道太過濃郁,不經意間想起幾日前謝硯的話,心裏憋著一口悶氣,起身將迷疊香搬到了桌下,蓋上桌布,眼不見為凈。

他淺酌著烈酒,漫無目的地欣賞眾人的另一面,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

是上次他來的時候見過一面的月柔,帶著幾個青澀的姑娘走在大堂邊緣,想要避開眾人去到後室。

路君年突然站起身,招來了一個陪酒的姑娘,將一塊碎銀放在小盤中,說:“讓月柔過來陪酒。”

姑娘欣喜地端著小盤出門,沒過一會兒,月柔便敲門進來了。

月柔穿著薄紗輕衫,體態輕盈地邁步過來,正要傾身給路君年倒酒,身上濃郁的迷疊花香像是要溢滿整個雅閣。

路君年手裏拿著折扇,用扇頁按住了月柔倒酒的手,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上,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對著桌對面的方向,說:“坐。”

月柔在鐘靈閣很多年,一眼就懂了路君年的意思,知道他並不是找她來歡好的,而是想從她口中探聽消息,淺淺一笑,收了手從背後繞過路君年轉了半圈,最後施施然坐在了桌對面,兀自倒了杯烈酒,當著路君年的面喝盡。

“路大人,我們第二次見面了,怎麽隔了這麽久才來看月柔?”月柔素手撐在臉側,莞爾一笑。

路君年深知自己跟對方並不熟,只是月柔的身份讓她記住了進出鐘靈閣的每一個人。

“前些日子,應該有個叫年銘的女人進出過這裏,你可有印象?”路君年直直看向月柔的眼睛,沒有一點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月柔的眼神果然有一瞬間閃躲,隨後又很快若無其事地嗤笑一聲:“路大人說什麽呢?來往鐘靈閣的客人那麽多,月柔怎麽可能誰都記得住?”

路君年氣定神閑地淺抿一口烈酒,說:“我想,鐘靈閣的女子,應該不屬於任何陣營,你們受生活所迫,不得不屈居人下,誰給的錢多,便對誰說真話。”

月柔呵呵地笑出了聲:“路大人給的碎銀足夠月柔陪您睡到日上三更,但真話,這世間哪兒有什麽真話假話,自然是路大人想聽什麽話,月柔便說什麽話咯!”

“我不需要你陪,但我要你回答三個問題,這三個問題你挑一個你自認為最無關緊要的回覆我真話,剩下兩個無論你想怎麽回答,都得給我一個答覆,如何?”說著,路君年從懷中拿出一張契書,放在桌上。

“我想,這樣東西月柔姑娘很是需要,這筆交易不虧吧。”路君年道。

月柔定睛一看,路君年手下壓著的,赫然是她的賣身契!

月柔瞬間紅了眼圈,臉上的賣笑也掛不住,緊盯著那張賣身契。

只要拿回了她的賣身契,她就能恢覆自由身,不用再委身於鐘靈閣,供人玩樂羞辱了。

“你怎麽拿到的。”月柔啞聲問道。

“無可奉告。”路君年手指摩挲著酒杯邊緣的青花紋路,“上次見你的時候,我註意到你身上有傷,那樣的傷痕我曾在京城的官妓身上看到過,我覺得你應該不會想要一直待在這裏。”

月柔臉上似哭似笑,說:“你想問什麽便問吧,我知道的也不多。”

聽此,路君年慢慢將手從酒杯上收回,合上折扇放在桌上,雙臂交疊,重重壓在了桌面上,認真地看向月柔,問:“年銘來這裏的時候,是否真的與人有染?迷疊香,到底有何特殊功效,為何所有喝過這裏烈酒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走向它?虞有方,到底要拿煉場做什麽?”

月柔面色越來越白,兩手攥緊,眼神飄忽不定,最後重重垂下頭,身體發抖,捂著胸口劇烈地起伏,就像是要背過氣去。

路君年趕忙倒了杯茶水遞過去,月柔是女子,又穿得輕薄,他沒辦法再幫她更多。

月柔飲下溫茶,尤嫌不足,又喝了一杯烈酒,總算是平覆過來,只是嘴角抽得厲害,看著有幾分詭異。

看到月柔嘴角抽|動,路君年腦海中閃過好幾個畫面,他來胡泉後,好像見過很多人像月柔這樣嘴角抽|動,季遠、年銘……還有虞有方,這未免太過巧合。

在他的記憶深處,似乎還有人這樣嘴角抽|動過,可他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你也看到了,我體內有一種毒,這就是毒發時候的癥狀。”月柔揉著兩邊的唇角,偏過頭說道,不想讓路君年看到她這副醜陋面目。

路君年蹙眉,靜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年銘,她也中毒了。”說到這裏,月柔笑了笑,笑得有幾分淒然,“不,應該說,整個胡泉城,沒幾個沒中毒的了,只是很多人沒有發現罷了。”

“什麽意思?”路君年追問。

“我不知道他們要拿煉場做什麽,但自從五年前開始,城中越來越多的人有嘴角抽|動這樣的癥狀了,我之前和他們一樣,並沒有把這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服侍他們的時候,有一個官員喝醉了說漏了嘴,他看著我嘴角抽|動,笑著扇了我的臉十幾下,說我是中怪毒的女人……”

月柔沈浸在過往的苦痛中,泣不成聲:“我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中的毒,但只要聞到迷疊香的味道,或是痛飲烈酒,我就能短暫地好轉,冷靜下來。鐘靈閣裏也有其他人這樣,我們變得嗜酒,迷戀迷疊香的氣味,所以鐘靈閣內種植了大量的迷疊香,幾乎每一個雅閣都會有一盆迷疊香,就是為了讓中毒的人保持正常的狀態接客。”

原來如此,鐘靈閣內擺滿迷疊香竟然是這樣的原因。

路君年將桌下的那盆迷疊香搬出來,放在桌上,月柔很快靠近迷疊香,大口地吸著它的香氣。

就像上癮了一樣。

路君年被自己腦中突然閃過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後又很快皺起了眉頭,垂眸沈思。

“中毒和煉場,或許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但對於煉場裏面的事,我真的一概不知,迷疊香,或許是解毒的良藥。”月柔道。

“可你的毒並沒有解。”路君年指出關鍵所在,“你不覺得,你對迷疊香有點上癮嗎?你們現在,已經離不開迷疊香所在的環境了。”

月柔怔怔地看著路君年。

“還有一個問題,你是回答真話還是假話?”路君年將賣身契推到月柔手邊,定定地看著她。

月柔拿過賣身契,緊緊地攥在手心,說:“我跟年銘打過幾次照面,她跟別人不一樣,她不是隨便的女子。但如果受人強迫……”

月柔沒繼續往下說,路君年便明白了。

“賣身契書在你手裏,你已經恢覆了自由身,但如今胡泉局勢混沌,你沒做好準備,最好還是不要離開鐘靈閣。”路君年提議。

月柔點頭:“我明白的。”說完,將一個粉色的手絹塞在路君年手中,又說:“路大人若有需要,可隨時憑著這一方手絹,來鐘靈閣尋我。”

路君年收下手絹,又問:“對了,鐘靈閣的所有人,都能直接接觸到虞有方嗎?”

月柔不明白路君年的用意,搖頭說:“並不是,只有虞副城主看上的人才能服侍他,閣內一般的女子只能遠遠地見他一面,”

路君年便沒再多問,起身離開了。

行至鐘靈閣門口,天色已黑,年歲從馬車旁走上前來。

年歲:“路大人,可還順利?”

月柔的賣身契,便是年歲通過牙婆那邊的門路,一路輾轉拿到的,廢了很多功夫,也花了路君年很多銀子。

他讓年歲探入了城中花樓小倌中,用了些錢打通信息鏈,總算有所收獲。

“換到的信息非常重要,多虧有你。”路君年由衷誇讚。

年歲謙虛地低下頭,路君年簡單交代了幾句,就擡步往馬車走去,到了馬車門口,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年歲。

“我突然不想回年府了,你把馬車拉回去,我去找個客棧……”

路君年話還沒說完,身後的馬車車門突然被打開,一雙手從後面箍住了路君年的腰,將人拐上了馬車。

“天色已晚,這位客官無處可去,不如就在我家下榻,我定好生伺候。”

聲音分外熟悉,路君年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謝硯。

年歲驚異地看著眼前這一切,他明明沒有離開過馬車一步,車上怎麽多了一個人!

路君年從謝硯懷中掙脫,讓年歲將馬車拉回年府,說完便坐進了馬車內,靠在窗邊一言不發。

謝硯淡淡地瞥了一眼年歲,關上了馬車門,緊挨著路君年坐下。

路君年沒理他,往旁邊挪了挪,望著窗外的夜景思考月柔說的話。

謝硯跟著路君年挪,兩人的腿緊貼在一起,溫熱的肌膚隔著衣物傳遞熱度,直到擠得路君年再挪不能,轉頭瞪了他一眼。

路君年:“你不去找唐墨洵,來這裏找我做什麽?”

謝硯聞到了路君年身上的迷疊香氣味,不悅地皺了皺眉,低頭扒開路君年的衣襟,往裏嗅了嗅。

路君年面上一赧,心道這像什麽樣子,掐著謝硯的手腕,迫使人松了手,隨後轉過身整理衣裝。

裏面還是路君年自己的味道,謝硯這才安下心來,陰陽怪氣道:“我還以為你一氣之下來鐘靈閣消遣享樂了。”

“你瞞著我抓人,我瞞著你調查,我不管你抓人的方式,你也沒必要譴責我的調查方式。”路君年回懟回去,刻意強調了“瞞著”二字。

謝硯瞇了瞇眼,突然向前,一把將人抱在了自己腿上,雙手環著路君年的腰,頭擱在他的左肩上抵著,讓他無法逃脫。

“你這是做什麽?快放我下來!”路君年手推著謝硯的手臂,對方的胸膛緊緊貼著他的腰背,讓他感到不自在。

“年銘死了。”謝硯用身體感受著路君年,果然就感覺到原本還在掙紮的路君年,在聽到他這句話時僵住了。

“什麽叫死了?”路君年重覆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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