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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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季家門口,謝硯坐在石階上,跟小娟面面相覷。

謝硯是外人,不方便參與季家的事情,路君年讓他在這裏看著小娟,他便沒有走動。

裏面的吵鬧聲他自然也聽到了,他其實很擔心路君年挨打,但他相信路君年能夠處理好自己的家事。

小娟已經不哭了,謝硯沈默著不說話,百無聊賴之際,小娟趁著謝硯沒註意,偷偷摸了把謝硯腰間的紅玉葫蘆,謝硯很快反應,將紅玉葫蘆抽走收入懷中。

這可是他的寶貝,謝硯心想。

若是這愛哭小鬼哭著跟他要這葫蘆,他都不知該不該給她,萬一她又哭了,路君年會不會以為他在欺負小姑娘?

好在小娟並沒有將註意力一直放在葫蘆上,她悻悻然收回手,小聲問謝硯:“你是哥哥的親友嗎?”

謝硯算是明白,路君年之前為什麽會說出帶他像在帶小孩之類的話了,因為小娟也喜歡叫路君年哥哥。

“是晚上睡一個被窩的摯友。”謝硯故意把兩人的關系說得很親密。

“哦。”小娟倒是想不出謝硯這麽說的用意,真的以為他們兩個睡一張床,用稚嫩的聲音又問:“那你睡覺打呼嗎?”

謝硯眉頭跳了跳,說:“我不打呼,你為什麽這麽問?”

小娟解釋:“哥哥不喜歡跟晚上打呼的人睡覺。”

謝硯沒說話,他早就知道這點了。

小娟隔了一會兒,又問:“那你腳臭嗎?”

謝硯一陣無言,他實在不明白,這個年紀的小孩怎麽喜歡跟人談論這些,他小的時候跟同齡人也不會談這種話題。

“不臭。”謝硯淡淡地回答。

“哥哥也不喜歡跟腳臭的人睡覺。”小娟像是跟人分享了一個秘密一樣高興地笑了。

謝硯突然覺得,可以從這個單純小孩嘴裏,套出些他不曾知道的路君年的習慣。

“那雲霏喜歡跟什麽樣的人睡覺?”謝硯笑問。

說到這個,小娟立馬來了興致,聲音都帶了點雀躍,說:“哥哥喜歡跟長得好看的,跟他一樣愛幹凈的,喜歡下棋的人睡覺!”

謝硯自我對比了一下,他自認長得不賴,也愛幹凈,至於下棋,整個太學堂除了太傅跟國師,就沒有人能下過他。

謝硯心裏正得意著,小娟突然又說了一句:“就像小唐哥哥一樣!”

“小……唐?”謝硯挑了挑眉,“哪個小唐?”

謝硯的語氣突變,小娟聲音變小了,說:“就是去年跟哥哥一起回胡泉的小唐哥哥,哥哥身體不好,他還幫哥哥熬過藥呢。”

“還跟雲霏一起睡過覺?”

小娟點頭。

謝硯輕哼了一聲,道:“那雲霏跟他還說了什麽?”

小娟垂著頭想了一會兒,說:“當時天氣炎熱,小唐哥哥想跟哥哥去打冰球,但是哥哥體寒碰不得冰,只在旁邊看著。”

“哥哥很喜歡畫山水畫,還曾贈與過小唐哥哥一副《八角亭望雪》,畫上還有一首詩,但是寫的是什麽我看不懂。”

謝硯越聽越沈默,最後幽幽道:“他跟雲霏關系還真好啊,怎麽不見他來京城找雲霏?”

誰知小娟飛快地搖頭:“小唐哥哥只在胡泉待了十天,有一天突然就消失了,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謝硯一頓,問:“音訊全無?”

小娟:“不知道,我只聽哥哥說過,小唐哥哥不是胡泉人,只是順路送哥哥回胡泉,也許是回家了吧。”

“稀奇。”謝硯道。

如果這個小唐跟路君年真的關系好的話,又怎麽會一聲不吭地離開呢?

謝硯沒在門口坐多久,路君年就從屋裏出來,小娟很快起身奔向他,一下抱住了他的腰。

“雲霏哥哥,你今天睡在這裏嗎?我做了好多小風車放在你房間裏,晚上可涼快了!”

路君年矮下|身摸了摸小娟的腦袋,在她耳邊說:“我不在這裏睡,你去陪著姑姑,偷偷告訴姑姑我還會再來。”

小娟遺憾地啊了一聲,隨後又很快跑上樓找路韻。

路君年抱著兩本殘破的書籍走向門口,看到謝硯時,原本沈郁的雙眼突然有了光亮,將三個銅板放在謝硯手中。

“給我三個銅板做什麽?”謝硯問,手一上一下地拋著銅板。

“給你買糖葫蘆。”路君年失笑,“剛剛買糖葫蘆的錢差點被人搶走了。”

謝硯攥緊銅板,神色覆雜地看向季家的大門,說:“你那姑父還搶你三個銅板?”

“嗯。”路君年將屋裏發生的事情跟謝硯說了一遍。

謝硯越聽神色越嚴峻,最後幹脆停下了腳步。

“雲霏,你恐怕得到此為止了。”謝硯沈聲道。

路君年聽了他這句話,也停下了腳步,問:“為何?”

“煉場這麽大的事情,城主、副城主不可能不知情,而煉場仍舊能夠如此猖狂,肯定已經跟官場的官員勾結在一起了,甚至可能主副城主都參與了一二,這其中牽扯的利益太多,以你一人之力,很難揭露他們,還可能被人殺人滅口。”

謝硯很少這麽嚴肅地跟路君年說話,路君年聽完,淡淡地笑了笑,說:“我知道,從虞副城主邀我前往鐘靈閣開始,我就大概猜到了這後面可能會涉及的人。而剛剛跟姑父的談話,更加確認了這一點。”

虞有方在年府果然有眼線,當時在鐘靈閣,虞有方旁邊的官員就跟年府的一個小侍通過消息,年府的消息通過這條線輕松地傳到了虞有方耳中,而路君年去了鐘靈閣的事情,也通過那個小侍傳到了小姨父耳中,進而季遠也知道了。

這就意味著,路君年從進入胡泉城開始,就一直在虞有方的監視下!

如果是這樣,恐怕謝硯的存在也被虞有方知道了!

虞有方是謝硯的舅舅,他們是一家人,他靠著煉場斂財,理所當然地覺得謝硯不會過問,只當他是來胡泉玩的。

那麽,現在謝硯對這件事的態度便尤為重要了。

“既然知道了,就別參與了。”謝硯走上前,拉住了路君年的手,“我不是幫親不幫你,只是這件事牽扯太多,我不想你再受傷了。”

路君年瞧見周圍沒有其他人,反握住謝硯的手,神色嚴峻,低聲說:“此地不宜交談,我們先回年府。”

路君年顯然有其他發現,謝硯握緊了他的手,拉著人走小路回年府。

小路人少,許久都沒有碰到人,兩人的手也沒有分開,直到靠近年府,路上的行人增多,謝硯適時放開了路君年的手。

“我通過季遠的口述,推測出購買藥水的人數和每人購買的數量,以及稅收上漲的流水量,算出了大概的斂財量。”

路君年回到年府後將房門關緊,拿出了紙筆在上面算繪,最後收筆,將紙張呈給謝硯看,謝硯在看到最後的結果時也是一驚。

“這麽多?”謝硯驚嘆,這樣的財力都快趕上大元國最繁華的雲錦城一年上繳的財稅了!甚至跟京城比都不在話下!

“這還沒有算上煉場,因為目前我們並不知道煉場具體是做什麽的。”路君年將紙張放在燭火上燒掉,說:“他們積財的速度實在太快,且極具目的性,我其實有個大膽的猜測。”

謝硯定定地看著路君年,說:“你是說,招兵買馬,兵力儲備?”

路君年不敢說這話,是因為有挑撥離間的嫌疑,他怕謝硯會覺得他在離間謝硯跟虞家之間的關系。

謝硯:“胡泉離京城太遠,京城的律令傳過來要很長時間,而即使傳過來了,他們也不一定看得懂。百姓只知漲稅,卻不知是誰在背後暗調,只會把這些怪罪在朝廷。勞作的人不斷減少,果商難做,明明其他商販也該跟著難做,可整個胡泉的來往交易卻仍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模樣,我們剛剛回來的時候,還能看到有人拖著推車來買布匹,即便漲了稅,百姓的收入卻增加了,所以沒有人對漲稅有異議。”

“沒錯。”路君年沈聲道:“整個胡泉的交易總是充滿了詭異,我進入胡泉的第一日,就曾看到有人將一間胭脂鋪整個買空了,且這樣詭異的買賣方式不止一次,就好像有人在背後故意操縱這一切,故意買斷貨物擡高百姓的收入,讓百姓對漲稅的變化不敏感。”

布匹、胭脂一類的東西,買的多也沒有什麽問題,因為它們能夠放很久,就算自己不用了也可以再次賣出,而瓜果類一旦買的多吃不完就會放壞,那些人並不傻,不會去刻意擡高果商的收入造成自己的損失,而這也成了路君年他們參與整個事件的切入點。

路君年:“一旦這些大買特買的人一夜間全部消失,百姓的收入驟減,造成巨大的心理落差,心裏的不平衡會讓他們沖動易怒,對事情的判斷容易喪失理智,要麽如季遠一樣走上歪門邪路,要麽對漲稅一事提出抗議,揭竿而起便順理成章。而此時的主副城主早就準備好了士兵和武器鎮壓,將這些反抗的百姓一一斬殺,煉場一事已經讓一部分胡泉百姓喪失了反抗能力,而暴力鎮壓再次剿滅一批還有餘力反抗的胡泉百姓。”

“等鎮壓結束,暴亂一事上報朝廷,山高路遠,事態失了真,胡泉的收支賬面又做得極好,漲稅一事根本傳不到皇帝耳中,便會被當作一般的流寇反叛處理,根本不會再被過問細節,而那時的胡泉城,已然成了一座空城。”

路君年越說,謝硯面色越是凝重,他緩緩開口:“不是一座空城,而是一座兵城,原本的胡泉百姓全被替換,這座城池表面上還是大元的胡泉城,可也不再屬於大元,而是屬於主副城主。”

謝硯沒再往下說,胡泉城主前往京城參與大朝會,一旦以上他們的猜測都已實施,那麽城主很可能在返回胡泉城的途中“意外”死亡,虞有方順勢坐上城主之位,城內的兵馬兼備,隨時可以一路打向京城,直取要害。

大元國安逸太久了,平靜的表象下潛藏了無數的野心,沒有人不想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子。

“以上是最壞的結果,但我們不得不以最壞的結果對待這整件事。”路君年說。

謝硯陷入了沈默,不知在思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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