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第79章

天亮以後,三人踏上了尋找唐家匠人的山路。

路君年原以為夜光珠算是普通的礦石,並不需要找專門的匠人,沒想到其他唐家人聽到他手裏的是夜光珠後,紛紛拒絕了他。

“小公子,這夜光珠你別看它表面硬,其實裏面很軟的,稍有不慎就容易磕掉一塊,我們實在沒能力雕這夜光珠,倒是上三家裏的唐老爺子雕過這玩意兒,你們不妨去找找他?”

唐家人說著給他們指了個方向,路君年看到了那間草屋,往山上走去,沒想到近在咫尺的草屋,竟然讓他們走了大半天。

路途中間謝硯背過路君年一次,見謝硯呼吸聲重了以後,路君年便下來自己走,說什麽也不肯再讓人背了,到草屋門口,路君年拄著手杖就要跌倒,還是鐘譯和跟謝硯拉了一把,才沒讓人直接摔在地上。

三人敲開草屋的門,一位花甲老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此人正是唐家人口中的上三家的唐老爺子。

唐老爺子在日光下仔細端詳夜光珠,又回到暗屋中細細觀察,最後用斜斜的目光看了路君年一眼,說:“這位公子不是一般人家吧。”

路君年的註意力一直在唐老爺子的腿上,聽到對方這麽說,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說:“路某乃當朝門下侍中路恒之子,路雲霏。”

“喲!路,雲,霏,這名兒真不錯,像是小路會取的名兒!”唐老爺子朗聲笑道,請了三人入屋休息避避日頭。

路君年走在最前面,跟著唐老爺子慢悠悠地進了屋,心知這聲“小路”一定不是在說他,此人估計跟路恒是故交。

故交……

路君年想到什麽,抓著紅木手杖的手一緊,問道:“尊長可是家父舊交?”

唐老爺子將夜光珠擱置在桌上,道:“舊交可不敢當,只是當年先皇將此夜光珠賞賜給當今聖上的時候,老夫剛巧在場罷了。我比小路大十幾歲,當時我跟他都在兵甲營,我們一個打兵器,一個制暗器,最得先皇心。”

路君年鮮少從旁人口中聽說路恒之前的事,路恒曾在兵甲營待過,謝棱淵當時跟他說過一嘴,可惜當時情況覆雜,他沒有繼續追問其他。

只是,路恒都已經當上了門下侍中,這唐老爺子為何躲在這深山草屋中惶惶度日?

誰知唐老爺子像是知道路君年心中的疑慮一樣,哈哈一笑,臉上灰白的胡須跟著一抖一抖的,說:“要我說還是小路聰明,當年皇位之爭,我是死了一條心也要跟著當今聖上的,可他路恒猶豫了很久,最終誰也沒選,只願意安安穩穩地當他的鐵甲兵,兩耳不聞窗外事,只一心打造他那暗器。聖上踏過了多少人的鮮血,才坐上了如今那個位子,他登基的那天,如果不是小路拉走了我,恐怕我現在早就屍骨無存了!哈哈哈哈——”

路君年聽到這裏心口猛地一滯,快速上前捂住了唐老爺子的嘴。

他沒想到,這看著平平無奇的唐老爺子,竟然還是位舊臣,只是這舊臣顯然是被皇帝兔死狗烹的棄子,能活下來已是萬幸,怎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這般秘辛,尤其是當著謝硯的面!

誰知唐老爺子做多了石雕,是個大力的主,一把推開了路君年,大聲說:“你別不敢聽,我在這山裏頭說了幾十年了,說給風聽、樹聽、石頭聽,還沒跟人說過哩!聖上腳下踩的可不僅僅是敵寇的血,還有手足的血、同僚同窗的血!不然你以為他能穩坐皇位無一人敢悖言,因為那些敢駁斥他的人全都被殺頭了!”

唐老爺子指著路君年,說:“你以為路恒真的像外面傳聞的那樣剛正不阿?哈哈哈他若是真那樣老夫敢說皇帝當年第一個殺的絕對是他!為官者哪有手裏幹凈的,不過是還沒人查到你們路家罷了!”

路君年目光一凜,袖中的短刃已經滑到他的掌心,只需要一步,就能上前抵上唐老爺子的脖頸。

“真是一番精彩的說辭。”旁邊響起掌聲,謝硯輕擊著掌走向唐老爺子,手抵上他的脖頸,只需要一瞬間的功夫,他袖中的長針就會射出,刺入對方的喉口,一招致命。

“謝硯。”路君年突然叫了謝硯一聲,謝硯動作一頓,回頭看向路君年,而唐老爺子聽到這個名字,渾身一顫,打起了哆嗦。

這個名字,是太子。

他只是想發洩一下心中的怒火和憤懣,憑什麽他們在前面浴血奮戰,跟人打得有來有回,最後落得如此下場,而路恒卻坐享其成,衣食無憂,一生富貴?

他根本沒想到會被謝硯聽到……誰知道此人竟是太子?

“路雲霏,他知道得太多了,傳出去有辱皇室名節,我得殺了他,”謝硯眸色深沈得可怕,冷冷地看著唐老爺子,“何況他早就該死了。”

鐘譯和打開門看了看,隨後進屋,說:“屋外沒人,可以放心滅口。”

“他還不能死,我想知道一些事情的虛實。”路君年說。

“你連你父親都不相信?就相信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老頭的一面之詞?”謝硯挑眉看向路君年,眼中飽含探究。

“不,”路君年走上前來,蹲下身看著唐老爺子,說:“正是因為我相信父親,才要留他一命。”

路君年從懷裏拿出一個夜光珠,跟唐老爺子放在桌上的夜光珠一模一樣,但仔細看來,會發現路君年手中的夜光珠上有很多磕碰過的痕跡,那是因為他被謝棱淵派來的殺手劫持後,曾將夜光珠丟在地上磕碰過。

看到路君年手裏的夜光珠,唐老爺子瞪大了雙眼,一臉不敢置信,謝硯看著路君年志在必得的神情,意味深長。

路君年:“這顆真的夜光珠就在我手上,敢問這位尊長,是從何看出那顆夜光珠就是當年先皇贈送給聖上的那顆?”

屋裏很黑,只有墻上掛著一個即將燃盡的火燭,桌上那顆夜光珠放置的時間長了以後,逐漸變得暗淡無光,最終變成了普普通通的一顆圓球。

而路君年手裏這顆夜光珠,即使在黑夜中也散發著淡淡的藍光,隱隱有涼意。

這是路君年為了防止路途中間被人偷盜而特意準備的,沒想到派上了關鍵的用場。

路君年看著唐老爺子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緩緩說道:“你雙腿皆跛,那是少時常年打鐵保持一個姿勢所留下的病疾,我相信你就是那位專門雕夜光珠的唐老爺子,因為那些唐家人看著並不像撒謊,你手上雕刻留下的繭也不是一年兩年就能形成的。但其他的,很不巧,我剛好知道一些事情。”

路君年走到火燭下,剪了一段燭線,屋內很快亮堂起來。

“父親第一次將暗器裝在我身上時,就曾說過,很多年前,有一位友人隨他一同入京,那位友人制造暗器的能力不小,同樣的,野心也不小,加入了兵部後暗中制造武器提供給當時還在爭權的親王,以求換取功名利祿。父親發現了這事,直接上報兵部,兵部連夜徹查賬目,發現了漏洞,親王為了自保,只能將那位友人推出去。父親念及情義,給了他的友人一條退路,幫著當時還只是太子的皇帝一舉擊潰了親王。”

“而在那之後,皇帝登基,眼裏自然容不得這樣心思叵測之人,下令誅殺他,路恒將友人放走,從此兩人就再沒有聯系。”

路君年取出袖中的短箭,在唐老爺子面前晃了晃,道:“父親那位友人就是你,這柄短箭是你做的。”

“這些都是你的無端猜測。”唐老爺子移開眼,並不承認。

“你心裏以為,父親不會跟我說這些,因為你一直覺得是他先背叛了你,應該愧於提起。可他身心坦蕩,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從未對我隱瞞過這件事,而現在能夠提起當年的事的,除了當年的當事人,我想不到其他人。”

路君年表情沒有一絲動容,淡漠地看著唐老爺子:“你明明可以裝作不認識我,在唐石山安度晚年,為何要說出來?”

唐老爺子嘴角瘋狂抽|動,怒道:“我不甘心!他們狼狽為奸!不過是我看走眼選錯了人,枉我往日裏對路恒那樣好,他竟然敢出賣我!如果沒有他,現在坐在那殿堂上的還指不定是誰!路恒道貌岸然,小人行徑!”

路君年站起身,面色平靜地看著唐老爺子。

“這樣你都不動怒?我可以幫你殺了他。”謝硯幽幽道。

路君年搖頭,繼續說:“父親在皇帝登基之前,從沒有參與過權力之爭,他所做之事,都是按規矩行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正是因為感念你平日的照顧,才放了你一條生路。”

“我不信,我不信!”唐老爺子聲嘶力竭地喊道。

“心術不正,難成大事。”路君年將短箭收起,淡淡道:“你這暗器做得是不錯,紮在我身體裏,可疼了。”

唐老爺子的暗器被謝棱淵按進路君年肩上時,差點讓他背過氣去。

唐老爺子不明白路君年的意思,孤註一擲般大笑出聲,說:“你以為你們能走出這裏?打從你們進入這裏一開始,就已經中了我的埋伏!”

“你是說這些嗎?”鐘譯和不知何時出了一趟門,將一推精細的鐵器丟在地上,唐老爺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謝硯還按著唐老爺子的脖頸,問鐘譯和:“都拆完了嗎?”

鐘譯和點頭:“剩下的被鈴夜拿回去研究了,估計以後能夠派上用場。”

路君年看著他這兩位友人,不由得抿了抿唇,隨後說:“原來你們早就知道了。”

“鈴夜巡山的時候發現了這處異常的房屋,不過我們都不知道此人的真實身份,他隱藏得還真好。”鐘譯和說。

謝硯把唐老爺子按在地上,“原本是想讓他幫你把東西雕完,再仔細盤問他為何要在房屋附近安放陷阱的,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個故事,那他還真是該死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