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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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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五月春試考完,放榜在六月底。

春試過後,官學子們紛紛進入忙碌狀態,原因無他,官學考在九月,兩場大考間隔著個盛夏。

大元京城一旦進入盛夏,烈日炎炎,蟬鳴擾人,實在無心學業。

太傅雖然嚴苛,時不時抽查早課出勤,但眼見著天氣越來越熱,學子們穿得越來越少,每日伏在桌前汗流浹背,有時候練兵場上都會倒下好幾個官學子,太傅轉念一想,不如趕著五、六月最後的清涼日子,將後面幾月的課業全部授完,帶著他們去更為清涼的唐石山避避暑頭。

於是,接下來的五月和六月中上旬,休沐日全部取消,太傅每天天才剛剛亮就到學堂抽查早課,一直到晚膳時間才放人離開,中間的課業排得很滿,有時候上午學完史書,下午就要去武場挨揍。

護衛軍大將軍和鐵騎隊統帥猶如兩座大山一般站在官學子們面前,臉上沒有一點表情,木著一張臉拿起兵器,一一跟官學子們比試,姿勢不對的、偷奸耍滑的,都被他們揪出來訓斥。

是以,整個五六月,太學堂常常傳出叫苦連天的呻吟。

六月下旬,結束了一天的勞累,路君年穿著沾滿了沙塵的衣服回到楓林苑,站在門口將外衣脫掉,抖落了一地的沙礫。

他今天跟將軍上了擂臺比試,即便對方留有餘力,他用雙臂架住對方一只手,另一只拳頭打在他身上還是很痛,他用盡全力撐過了三十個回合,才被將軍壓在擂臺上的沙子裏,嘗了滿口塵灰味。

“進步很大。”護衛軍大將軍對他點了點頭。

這算是個不錯的評價了,畢竟大將軍平時對謝硯的評價也只是尚可二字。

路君年想到謝硯,不由得面露憂色。

他比試過後就是謝硯,謝硯今天不知怎麽了,心不在焉的,一下就被將軍撂倒在地,連番幾次都是這樣,最後將軍怒氣沖沖地讓他下去。

當時路君年跟鐘譯和都走到謝硯身邊詢問,謝硯只是深深地看著路君年,淡笑著說無事。

路君年從洗浴室出來,擦幹長發後仰頭躺倒在床上,身下是平生從宮外送進來的竹席,散了滿身熱意。

明天就是去唐石山的日子,前段時間忙於學業,沒有感覺到時間流逝,現在仔細算來,他有一月半沒有回家了。

路君年這麽想著,突然坐起身,穿戴好衣冠,準備趁著宮門關閉前回府一趟。

唐石山,顧名思義,是一處石頭很多的地方,也在京城邊緣,跟夜林澤遙遙相對,和夜林澤的巨石不同,唐石山上的石頭大多是碎石、小石。

那山上居住的人都姓唐,有一手好石雕工,無論是高大如拱橋的巨石,還是只有芝麻大小的細石,他們都能雕出惟妙惟肖的圖案來。

就連放在皇宮門口的那對兩人高的石獅,都是出自唐家人之手,而唐石山之所以沒有大石只有小石,完全是因為他們將山裏的石頭全部拿來練手,又轉手賣出,這才導致山裏只剩下極考驗雕工的小石。

路君年趁著夜色回到府中,對著賬本在庫房中翻找,終於從一堆禮盒中找到了一顆夜光珠。

賬本上,這顆夜光珠是先帝在位時賞賜給當時還是太子的皇帝的,皇帝感念路恒一片忠心,又將這顆夜光珠賞賜給了路恒,可惜路恒並沒有對這顆夜光珠傾註更多目光,就讓它一直放在庫房裏蒙塵。

路君年將夜光珠拿出裝好放入袖中,在賬本上留下自己的字,就揣著夜光珠,趕在關宮門前回了太學堂。

路君年原本對唐石山並不關註,上一世只從書中得知,那個地方的人各個都有一雙妙手,但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看過自家的賬本,上面記載的夜光珠正好適合讓唐石山的人雕些東西。

巴掌大的夜光珠光滑水潤,在黑夜中泛著淡藍色的光,貼著人的肌膚清清涼涼的,若是做成小福祿壽手串每日戴著,不僅好看還吉利。

路君年一手按著袖中的夜光珠,刻意掩著喜悅,波瀾不驚地快步往楓林苑走去,沒有註意到右廂房在他離開時明明還亮著一盞燈,現在為何一片黑暗。

路君年徑直推開了自己的房門,沒註意到屋內的異樣,轉身剛插上門閂,身後很快閃過一個黑影,直接將他壓在了門上。

路君年奮力掙紮,那人手勁很大,直接掐著他的右手反壓在他身後,路君年左腳回鉤住那人的左膝彎往前一帶,就勢往左倒去,連帶著身後那人雙雙倒地。

多虧了這兩月的訓練,才讓他的身手變得敏捷了一些,這樣脫離他人控制的方法需要身體下部力道足夠,不然根本帶不動那人的下盤。

路君年脫離了那人的禁錮,正想打開房門逃出,那人竟拿出了一根麻繩,直接勒住了路君年的脖子,捆著人放倒到在地上。

路君年重重地咳出聲,緩解剛剛被勒住的窒息感。

“不想死就別掙紮。”蒙著面的人一腳踩在路君年胸口,低喘著聲說,他沒有想到路君年這麽難對付。

路君年雙手被人捆在身後,袖中的暗器和短刀沒辦法弄出來,但他的雙腿並沒有被捆住,尚且還能一戰,只是剛剛有所動作,那人竟直接從腰間掏出了一把刀,在月光照射下明晃晃的,直接抵在了路君年的下巴處。

“雇主沒讓我殺你,所以你自己最好小心一點,這麽漂亮一張臉,刮花了可惜了。”那人用陰沈沈的聲音說。

路君年感覺到下巴處陣陣刺痛,刀尖肯定把他的下巴劃破了。

“都沒有點燈,你怎麽知道我是怎樣一張臉?”路君年冷笑出聲,“才過了兩月的時間,你的聲音我還沒忘,你們跟了路家的馬車八天。”

沒錯,此人正是雇傭殺手的領頭人,路君年對他的身形、聲音很是熟悉。

雇傭殺手突然擡起刀朝著路君年的左臂刺去,刀尖輕易穿過三層衣物沒入皮肉,紮在了骨頭上。

路君年瞬間悶哼出聲,眼角微紅。

“說了讓你小心,小心動作,小心說話,雇主只說將你帶到,沒說不能傷你。”雇傭殺手冷聲說完,將刀抽了出來,鮮血很快流到了地上。

路君年牙齒咬著腮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能進到宮裏抓人,還能準確知道他在太學堂的寢屋位置,說不定將他強行帶走都沒有任何阻礙,只是這人現在還沒有立刻行動,一定還在等著什麽,他需要拖延時間,且一定要留下一些信息。

明日就要去唐石山,如果他不在,太傅一定會讓人來尋他。

“怎麽就你一人來抓我,你的那幾個手下呢?”路君年顫著聲問。

雇傭殺手踩著他的腳重重壓下,路君年感覺胸口一滯,氣息不穩,快要喘不上氣。

“拜你那個好主子所賜,他們全都暴屍荒野,”雇傭殺手俯下身,一字一句都咬牙切齒,“路雲霏,太子的狗好當嗎?嗯?”

路君年大口地吸著氣,沒辦法說話,雇傭殺手借著月光看著路君年這副模樣,笑得陰狠。

“我有個手下,最喜歡你這樣細皮嫩肉的未及冠男子了,如果不是雇主要求你活著,我真想殺了你給地下的他送去。”雇傭殺手直起身,用光滑的刀側面拍了拍路君年的臉,“你說這男人和男人間弄,到底是何滋味,他以前每天在我耳旁說得如癡如醉,嘖嘖。”

路君年總算能緩口氣,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仿佛透著寒光,語氣森然。

“你既然這麽好奇,不如自己試試。”路君年說。

雇傭殺手看著路君年,似乎真的在考慮。

路君年冷眼看著他,他說的話極具引導性,就是為了引誘雇傭殺手做出計劃之外的動作,從而放低戒心,給他逃脫創造機會。

誰知雇傭殺手只是深深地看了路君年一眼,隨後嗤笑道:“沒想到路大人自詡家風嚴厲,卻有你這麽個賣屁股的淫蕩兒子,就你這樣的,脫光了在我面前我都不會看一眼。”

路君年見計劃失敗,還打算說些什麽,屋外突然傳來木輪滾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雇傭殺手轉頭就從懷中掏出一塊方帕,捂住路君年的口鼻。

路君年聞到方帕上有一股怪味,很快腦袋昏沈,倒地陷入了昏迷。

雇傭殺手將路君年扛在肩上,開了房門朝外走去,並沒有註意到滾落在門邊的夜光珠。

“他人呢?”謝硯半蹲下|身,手指覆在血跡的旁邊,周圍一片都是涼的,人顯然已經離開很久了。

越尋戰戰兢兢地杵在路君年屋門口,對屋裏的謝硯說:“我親眼看到有個人扛著路雲霏上了一輛拉泔水的車,往宮外的方向去了。”

越尋一直關註著路君年所在的右廂房,看著路君年離開楓林苑後,有一個跛腿的蒙面人闖進了右廂房,又目睹了路君年被人扛出去。

謝硯慢慢收緊了手握成拳,一下砸在地面,隨著他這個動作,他頭頂冠上的簾珠撞在一起,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越尋這才註意到,謝硯穿著一身黑金赤龍服,頭戴金龍珠翠冠,這是非常正式的衣裝。

他隱約記得,今天是太子跟齊王的生辰。

“謝,棱,淵。”謝硯一字一頓咬牙說出,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他!

謝硯剛要起身,餘光瞥見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發亮,他走到門邊,撿起了門後的那顆夜光珠。

他來過路君年寢屋很多次,雖然近段時間跟路君年鬧情緒,沒有過來睡過,但他從來沒見路君年玩過這顆夜光珠,為何這裏會出現這個?

謝硯並未再多想,大步邁出右廂房,喚來了鈴夜。

現在救人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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