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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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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春日宴第四日,路君年被洛青丹邀請到了一座湖心亭。

此時已過午膳,亭中的石桌上放滿了茶點、飯後小食,洛青丹拉著路君年坐下,洛家下人給兩人倒上茶,就退到了亭外,不打擾他們交談。

洛青丹率先舉起茶杯,路君年也跟著舉杯。

“路侄,昨日|你救文仲一命,老身不甚感激!聽聞你愛喝西湖龍井,我便讓人找出這供給宮廷的明前龍井,咱們以茶代酒,喝一杯!”

洛青丹聲音中氣十足,兩人一道飲下杯中茶,如喝酒一般的氣勢。

路君年輕叩著杯緣,問道:“洛大人為何知道是我留下的字條?”

洛青丹放下茶杯,路君年給兩人滿上茶,就聽他說:“文仲怎麽都不肯說是誰救的她,老身沒法,只好找人對了筆跡,路侄那一手好字還是很容易分辨出來的。”

路君年面上古井無波,他並沒有刻意改變字跡,就是為了給洛青丹一個能夠順藤摸瓜找到他的線索。

他存了些心思,大費周章地救了人,不可能不求回報。

“舉手之勞,洛大人言重了。”路君年不再像剛剛那樣一口喝掉,從容地輕抿了一口龍井茶。

茶葉光滑挺直,葉片舒展,嫩綠得仿佛能看清脈絡,清高的茶香撲鼻,將茶葉在口中淺淺抿開,甘醇鮮爽。

真是一壺好茶。

“路侄,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文仲面薄,家裏寵慣了,昨天那樣她丟了顏面心裏難過,若是對你說了些不好聽的,你別往心裏去。這不,我就代她道謝,邀你品茶來了!”洛青丹說著又喝了一口茶。

“我沒往心裏去,她似乎並不想讓人知道是我救的她,還請洛大人不要說出去。”路君年笑笑,再次給洛青丹沏茶,狀似隨口問起:“只是這件事背後是誰做的,洛大人可要查清楚了,他今日敢劫持令媛,哪天指不定做出些出格舉動。”

洛青丹半垂著眼搖頭嘆道:“文仲才貌雙全,跟路侄郎才女貌,實在登對,若不是舍妹沒有皇子,文仲的畫像估計已經送到了你們路府。實不相瞞,我們是想送文仲入宮的。”

舍妹指的是洛皇後。

“舍妹說能安排文仲跟皇上在皇獅園見上一面,她再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這事兒便成了。但許是接風宴那晚,文仲得了賞賜太過招搖,惹了他人眼紅,這才痛下殺手。”

“下殺手的人,洛大人可有頭緒?”路君年進一步問道。

洛青丹皺著眉左右看了看,兩人坐在湖心亭,只有一條路通往這裏,周圍除了他們只有洛家下人。

洛青丹讓下人待在湖邊,這下整個湖中便只有他們兩人,才跟路君年小聲說:“文仲曾跟我說過,葉家那小子騷擾她,我懷疑是葉家那個做的!”

葉望環?

路君年垂眸,思考葉望環愛而不得後毀掉的可能性。

他當晚只說不會讓皇上見到洛文仲,難道是這個意思?

葉望環不一定有這樣的膽量,若真是他,背後一定站著謝棱淵。

“此事,皇後可知情?”路君年問。

洛文仲失蹤了近兩日,洛皇後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實在反常。

“文仲沒回來的那一晚我跟她說起過,她很是驚訝,但忙著籌備春日宴的相關事宜,並沒對這件事上心,只讓我添了人手繼續找。”洛青丹說得坦誠,路君年這下是徹底相信,洛青丹對宮裏的紛爭一無所知。

洛皇後估計在忙著準備對付謝硯,無暇顧及洛文仲。

路君年放下茶杯,面色凝重地說:“洛大人,文仲遇襲一事需要她指證,上報刑部,找到證據,但這多少影響到文仲的名聲。”

洛文仲的名聲一旦被毀,就再也入不了宮了,甚至可能都嫁不了好人家,洛家需要取舍。

洛青丹果真沈默了,茶也不喝了,皺著眉望著湖面思考。

路君年起身,拱手拜別:“若是洛大人要追究到底,雲霏願助您一臂之力,若是文仲仍想要入宮,雲霏便當做不曾私下見過洛大人,也不曾救過文仲。”

洛青丹滿臉惆悵,說:“此事還得去問問文仲。”

夕陽西下,洛家的馬車突然出現在了路君年出宮的必經之路上。

“路少爺,洛小姐有請。”洛家的下人攔住了路君年。

他上了洛家的馬車,只有洛文仲一人坐在車內。

“雲霏哥,我還是想入宮。”洛文仲率先開口,聲音一如兩人第一次在夜林澤見面時一樣。

路君年坐在離洛文仲很遠的地方,面上沒有一點變化,點頭道:“我不會把湖上那件事說出去。”

怕路君年直接下車,洛文仲又急急地說:“路大人去年曾來洛家找爹爹要過我的畫像,但我一心只想嫁入宮中,所以後來又把畫像要回來了。”

路君年靜靜地看著她。

上一世,他沒有去夜林澤,沒有人幫洛文仲,她估計已經被人玷汙了,葉家那邊說不清,洛家也沒辦法將她送進宮,所以沒有要回畫像,才讓他看到了她的畫像。

而這一世,洛文仲能夠進宮,自然想把畫像要回了。

“你不必解釋這麽多。”路君年覺得,他跟洛文仲實在沒有什麽情誼。

因為他曾經說過的話,路恒並沒有把那些女子畫像給他看過,他甚至都不知道洛家把畫像要回了。

“你的愛慕我心領了,只是我們實在有緣無份。”洛文仲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路君年打斷了她的話:“洛姑娘,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從來不曾愛慕過你,你可以放心入宮。”

洛文仲面上一僵,嘴唇有微微的抽搐。

“你在夜林澤救我……”

“那次真的是舉手之勞。”

“你跟我同時入太學堂……”

“只是巧合,之前病重,病好了就去太學堂上學了。”

“可你救過我!”

“可憐天下父母心,洛大人年紀比我父親還大,卻早年喪子,我於心不忍幫他找人。”路君年沒說他的其他心思。

“可你還在爹爹面前為我美言過,爹爹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

路君年緩緩擡眸,仍是那副清冷疏離的眼神,淡淡地直視洛文仲:“我只是想知道,對你下手的人是誰。”

洛文仲緊咬著下唇,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

“所以,你要我的畫像,並不是因為聽過我的名聲,想要與洛家結親?”

“我從不曾見過你的畫像。”起碼這一世沒見過。

路君年的一句話,讓洛文仲瞬間僵住,顫著聲說:“我還當你低調內斂,在欲拒還迎,原來你是真的沒有傾心過我。”

這讓她之前所做的,自以為很討巧勾人的把戲,顯得愚蠢而不自重。

路君年沒有說話,靜靜地等洛文仲平靜下來,才又問了一句:“洛姑娘不願說出是誰綁的你,我就不過多打擾了。”

路君年正要下馬車,今晚沒有他跟著,不知道路家的馬車會不會又被殺手砸掉。

“齊王。”洛文仲突然在他身後喊道:“是齊王讓人綁的我。”

路君年轉過身重新坐好,洛文仲垂著頭,說:“你故意讓爹爹知道是你救的人,就是想爹爹欠你個人情吧,我把當時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地告訴你,這樣我們洛家就不欠你了。”

春日宴第五日,太陽即將落山,紅色的殘陽照在皇獅園。

路君年在皇獅園南面的獅子樓上找到了謝硯。

獅子樓有四層,站得高看得遠,謝硯倚坐在第四層的窗沿上,望著窗外的風景出神,一手撐在膝上,手裏撥動著一個紅色的小繡球,小球下面掛著的流蘇已經被他弄到打結了。

那是小孩才會玩的小球,用硬質的繩子編成,裏面裝了彩色的小石子,搖起來會有響聲,很吸引小孩的註意。

路君年伸手想將繡球接過,謝硯突然收緊了手,將球握進手心,看向他的眼神中透露著警惕,看清了來人才漸漸放松下來。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謝硯淡淡道。

路君年手心落空,默默收回手,說:“你這幾日不是在跟世寧公主談話,就是一個人不知道躲到哪裏楞神。如果真的難以對世寧公主出手,那就讓她回北邊吧。”

謝硯撥動小球的速度加快,發出接連不斷的聲音,沈聲說:“對付他們有很多方法,不能讓他們輕易地離開。”

路君年垂著眼眸看著那個飛快轉動的小繡球,說:“你一有心事,手上就會一直重覆做一個動作,能跟我說說嗎?”

在去往夜林澤的驛館中,謝硯就曾反覆地用杯蓋撥茶葉,路君年心細,觀察到了這一點,在之後與謝硯的相處中,慢慢就發現了對方這個習慣。

謝硯聞言,手上動作一停,聲音也跟著停下,他低頭看了眼小球,笑道:“這都被你發現了。”

謝硯從窗沿上跳下,將小球在手上顛了顛,隨後朝著窗口用力擲出,路君年的目光跟著小球望出去,就見那小球撞在了樹上,又沿著樹幹滾落進泥土中。

“那是我小的時候,世寧公主給我做的,當時我跟謝棱淵還因為這麽個小繡球大打出手,最後還是我打贏了,這小球就一直是我在玩,謝棱淵就去跟母妃告狀,可無論他怎麽哭鬧,母妃怎麽訓我,我都不肯把小球讓給謝棱淵。”

謝硯笑得悵然,陷入了那段回憶。

“其實只要細細一想就能明白,世寧公主手那麽巧,做出的繡球很好看,手邊的材料那麽多,為什麽只做一個小球,讓我跟謝棱淵一直爭搶呢?”

路君年接下謝硯的話,說:“她是故意的,想要挑起你們之間的矛盾,虞貴妃覺得你爭強好勝,無論什麽東西都能比謝棱淵先得到手,自然就更偏袒謝棱淵了。”

“是啊,小時候我理所當然地接受她對我的好,卻不知道她懷著這樣的心思。”謝硯雙手撐在窗邊看著窗外,目光在山水間游離,不落在實處。

路君年看著他的背影,走到他身邊,從這個角度,能看到皇宮的北面,宮墻高大,人影顯得渺小。

“你最近一直在故意疏遠我,是想要獨自解決這件事?”路君年問。

“謝明凰不夠聰明,即便他跟世寧公主聯手,也不是我的對手。”謝硯頗為自信。

“若是,再加一個謝棱淵呢?”

謝硯瞇了瞇眼。

太陽徹底落下,月亮升起,獅子樓沒有點燈,月光照在窗邊的兩道身影上,給兩人描上了一層銀邊。

路君年清冷如夜色般的聲音不急不緩,謝硯靜靜地聽著,眸色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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