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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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路君年想好了,俯身左手壓在石桌上,長而寬大的袖子擋住了大部分人的視線,很快落筆,寫下了一句詩,展示給眾人看,同樣朗聲念了出來。

“碧波行雲青泥上。”

眾人聽完面面相覷,不知所以然。

“前面皇上跟太子的兩句寫物寫實,路少爺這句,寫水寫雲寫泥,景象又多又雜沒有層次感,就這麽交給下一個人,對方難免抓不到重點。”有人說。

那人礙於路恒的面子,不敢批駁得太嚴厲,就差沒把不倫不類、亂接詩句說出口了。

“是啊是啊,這一句接下來,老臣都不知道想要表達什麽。”

“就看有沒有人能理解這句詩的意思了,反正我做好了自罰一杯的準備。”

……

謝硯聽到路君年寫下的詩,挑了挑眉,饒有趣味地看向路君年。

而葉望環聽到路君年接的詩,面色一下子就白了。

這跟荷花有什麽關系?看來對方是不打算跟他合作了。

眾人議論紛紛,路君年傾身取過酒樽,不緊不慢地在自己杯中倒上酒,面上並沒有被眾人質疑的羞愧惱色,依舊淡然自若,說:“既然諸位都這麽說了,想來是我學術不精,那路某便自罰一杯。只是這詩句寫都寫上去了,便也只能期盼接下句的能人能挽回一二。”

路君年說完,仰頭喝盡杯中酒,重新將酒樽和紙條放回木盤上,控制好了力道將木盤推向葉家。

木盤最終如他所願,停在了葉忠正跟葉望環面前,葉忠正斜斜地看了路君年一眼,讓葉望環罰酒。

葉望環咬著牙瞪了對面的路君年一眼,見對方還在氣定神閑地跟路恒說話,餘光瞥向他一眼。

葉望環沈了氣,就要給自己罰酒,剛一拿到酒樽,很快感覺到異樣的觸覺,看向路君年的眼神變得覆雜起來。

他神色微變又恢覆原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給自己倒酒,暗中將在酒樽上取得的卷成一小塊的紙條藏在桌下,偷偷看了一眼,上面儼然是路君年接的詩句的下一句。

“望環天資不足,但也想嘗試接下一句,我先飲下罰酒,還望各位聽完我接下來的詩句後能寬容一二。”

葉望環將酒飲盡,提筆落字,將紙條上的七個字原封不動地寫在了那三句詩後面。

“碧波行雲青泥上,粉面窺春鑒下藏。”

葉望環說完心裏也是一緊,他其實不太明白這句詩的意思,就連這上下兩句連在一起描寫的是什麽他都沒弄明白。

雖然將葉家姑娘引薦給皇上還有其他辦法,但詩詞會結束後他就要跟著謝棱淵了,沒有其他自己的時間,也沒有一個辦法比這個更自然更好,總需要試一下,大不了被眾人嘲笑一番。

眾人聽完,意料中的批判和嘲笑並沒有出現,他們反倒猜起了字謎。

“什麽東西生長在水裏,長在青泥上?”

“粉面窺春,這東西在春天會藏起來,難道是夏天出現。”

“說到夏天出現,我倒是想起有一個傳聞。”

路君年仔細分辨這些人中說話人的意圖,看來葉家安排了人帶話題。

“荷花。”謝硯突然出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荷花生長在水中的淤泥中,天上行雲倒映在如鏡般的水面,荷花就好像行於雲上。荷花粉嫩如桃面,有水上桃花水下荷的美稱,它性格清高冷冽,慕春又不願春知道,只敢躲藏在水下,露出荷葉窺探春意,直到夏日降臨才將花瓣探出水面。”

“對,我描寫的就是荷花!我相信路少爺也是這麽想的。”葉望環見終於提到了荷花,忙答道。

路君年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他在看到路家馬車上的那位葉家姑娘時,就猜到了葉家的意圖。

傳聞中,有一年盛夏,京城的荷花到了花期卻沒有開花,一位帝王卻很執著地要看荷花,便前往雲夢湖游玩,只見那湖上的荷花一朵貼著一朵,清冷高貴,好看得很,卻只開在湖中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帝王寄情山水,臉上盡是驚艷之色,久立於亭下賞荷,忽見一粉衣女子在湖上跳躍起舞,帝王大驚,仔細看去,才發現那女子發間插著翠綠的釵環,體態輕盈如小雀,竟能足尖點著荷花在湖上起舞!

水袖輕揚,帶起水珠瀲灩,巧盼回眸,容貌舉世無雙。

原本不能輕易采摘觸碰的荷花卻在她的舞動下晃動搖曳,水面波光粼粼,帝王看著這樣的場景久久沒有眨眼,後來問起當地的漁民,漁民卻紛紛說那裏並沒有什麽粉衣女子。

帝王沒有找到那人,遺憾回京,卻發現京城的荷花在他回去的當天悄然綻放,一如雲夢湖上那般好看,帝王心裏震撼,直說是荷花仙人顯靈,圓了他賞荷的願望。

自那以後,雲夢湖也多了一個荷花祭,正是盛夏時節,荷花開得最盛的時候,由一位美人扮演荷花仙人於湖上起舞祭神。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路君年看到葉家姑娘那樣的打扮,很快聯想到了這個傳聞,也明白葉望環要他在詩會上提到荷花的真正用意,是想借此讓皇帝見到葉家姑娘,給皇帝留下深刻印象。

所以,他把隱藏荷花字謎的詩句寫了上去,有人聽出了他詩句的意思,把話題帶向了有關荷花的傳聞,只需要旁人一點,就能順理成章地說起荷花的話題。

當然,這也導致後面兩句詩跟前面兩句詩並不像出自一首詩,無論從意境還是景色,他寫得大有瑕疵。

但單拿出這兩句,既是寫荷花景色的絕佳詩句,又是細致描寫閨中女子情思的美妙詩句。

眾人很快指出了這一點,批駁紛至沓來。

忽然,眾人聽到了女子的歌聲,從遠方的湖邊傳來,桌邊討論的聲音很快停下,紛紛往湖邊望去。

皇帝問起是何人在唱歌,身邊的大太監小心地往葉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答:“回皇上,那女子似乎是葉家的姑娘,正效仿那荷花仙人在湖上起舞呢!”

聽此,坐在皇帝身邊的洛皇後臉色微變,捏著杯子的手微微發抖。

皇帝往葉家的方向看去,葉忠正趕忙說道:“老臣並不知情!湖上起舞實在危險,臣怎麽會讓她去做那麽危險的事,請皇上準許老身把她帶回來!”

謝硯看著葉忠正道貌岸然的樣子,嗤笑了一聲。

路君年趁著他們註意力都在葉家姑娘身上,起身將那張紙條拿走了。

這樣的對句,若是叫太傅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頓責罵。

“說來也真是巧,詩句中才剛談到荷花,荷花仙人就出現了。”

“可現在是春天,桃花都才剛開花呢,這荷花仙人真有能力讓並不在花期的荷花開花?”

“這世間有些東西就是玄乎其玄,說不定是荷花仙人聽到了我們的話,附身在了葉家姑娘身上,前來實現願望了!”

“這麽說倒真想去湖邊看看。”

……

“罷了,朕便去看看那荷花仙人!”皇帝怎麽會不知道葉忠正所想,但他此時心情很好,並沒有責怪葉家,起身往湖邊走去。

護衛在前面開路,皇帝慢步踱到湖邊,身後跟了一群人。

路君年跟在人群後面,除了別人的背影什麽也看不到,索性便遠離了人群。

不時有叫好聲從前面傳來,路君年靜立在桃樹下,數著飄落的花瓣數,數到數不清了,就重新開始數。

葉望環走了過來,跟路君年擦身而過,又面無表情地離開。

路君年感覺到手心多了張紙,他很快將紙推進袖中,什麽也沒有說,離開了人群,往樹林深處走去。

他打開那張紙,紙上只有一個類似於“因”的圖案,身後突然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他快速將紙收回,回過頭,見是有幾日未見的明鈞惟。

“明大人也來春日宴,剛剛在宴上為何沒有見到?”路君年拱手行了禮。

明鈞惟抱了抱拳,站在陽光能夠照到的地方,一道樹影橫在了兩人之間。

“我剛剛也在會上,只是職位低,跟你們離得很遠。”明鈞惟右手按在腰間的長刀上,刀鞘上的鐵片裝飾反著光,讓路君年有幾分晃神。

明鈞惟說:“你接的詩句很奇怪,葉家那位接的就更奇怪了,你們在對暗號,把皇帝引到湖邊去。”

路君年並不否認,側過身,鐵片反的光就照不到他了。

“當然這些我管不著,但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什麽?”

“那葉家姑娘會死。”

明鈞惟突然的一句話,讓路君年楞在了原地。

明鈞惟重覆了一遍,隨後解釋道:“小珊就是雲夢湖的,荷花仙人只是傳聞,真正扮演荷花仙人的美人需要從小少食,只喝露水流食,對體型有很高的要求,還要會一定的輕功和武藝,調轉內力,才能讓人短暫地立在荷花上,至於讓不在花期的荷花盛開,更是無稽之談。”

路君年反問:“你想救人?你認識那葉家姑娘?”

“不認識,總不能見死不救,春日宴發生溺斃這樣的事刑部又要忙,眼看著快春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大人真是菩薩心腸。”

“我也是為了我自己,這段時間我要照顧小珊直到春試結束,如果我被案子纏住,他就該來刑部煩我了。”

路君年斟酌了利弊,隨後說:“告訴我怎麽做。”

明鈞惟:“湖上起舞很費體力,葉姑娘堅持不了太久,她逼不得已只能模仿荷花仙人消失,躲在水下閉氣,人群沒有散去,她就不能上來。你將湖邊的人引開,我就能帶她上來。”

路君年踏過地上的樹影走向明鈞惟,兩人一道往湖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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