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第53章

謝硯再次從昏睡中醒來,看到的就是虞貴妃冰冷刺骨的目光。

他稍稍轉動僵硬的頭,能感覺到腦後敷了草藥包紮好,脖子稍微用點力,傷口就牽扯到疼痛不止。

“太子醒了,餵他喝藥。”虞貴妃輕撫著腕上的玉鐲淡淡地說。

宮人上前就要給謝硯餵藥,謝硯掙紮起身,推開了藥碗就要下床,被宮人按住了肩膀。

“母妃,皇姐是謝棱淵殺的!世寧公主也看到了!”謝硯抱著最後一絲期望,跟虞貴妃解釋。

“夠了!”虞貴妃一手拍在桌上,眼中含著淚憤恨地看著他,說:“你以為世寧公主為什麽在那裏?洛氏一直在找我們的破綻,才讓世寧接近煜兒,就算煜兒只是位公主,那也是你親姐姐!你對親皇姐都能下此毒手,是不是哪天也要弒母!”

“我沒有殺皇姐!”謝硯掙紮著推開了壓制他的宮人,從床上跌下來,嘶聲重覆道:“我沒有殺皇姐,是謝棱淵殺的!當時是皇姐將我跟謝棱淵關在酒窖,我幫謝棱淵逃了出去,他反手將我關回了酒窖。”

謝硯急切地解釋當時發生的一切。

虞貴妃冷笑了一聲:“哼,你還想汙蔑淵兒,當時酒窖那麽多人,他們都親眼看著你用斧頭砍死了煜兒。硯兒,你真是太讓本宮失望了!”

謝硯心徹底涼了下來,他仔細回憶當晚發生的細枝末節,坐在地上抱著頭讓自己安靜下來思考。

當晚屋外絕對沒有其他外人,只有他們四人,二公主關的門,謝棱淵殺二公主是為了嫁禍他,聯想到二公主死前的最後一句話,也許謝棱淵早就知道二公主對太子位有覬覦,才想要一石二鳥。

他連謝棱淵是怎麽在他暈倒後跟虞貴妃說的,他都能猜到。

而世寧公主的出現,看當晚謝棱淵的神情,顯然是一個意外,世寧估計是跟著二公主出來的,結果看到了這麽觸目驚心的一幕。

“我要見世寧公主。”謝硯冷靜下來說道。

虞貴妃讓宮人將謝硯扶回了床上,冷聲道:“洛氏當晚將世寧公主接回了宮後,就說過不讓任何人探望世寧,她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夢裏的囈語都在說看到你親手殺了自己的皇姐。”

“她一定看到了全部,母妃,她一定知道事情的全貌!”謝硯說著就又要從床上下去,這回卻被人死死按在了床上。

“母妃,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謝硯邊哭邊說,眼淚劃過臉龐流入口中,又鹹又澀,“洛皇後不會讓她說出實情,她就是想看我們內鬥。”

虞貴妃沒有理會他說的話,說:“皇上已經下了旨,不會奪回你的太子位,關了你半年禁閉,今後半年,你就都待在東宮,自有人照料你。”

謝硯還在叫喊,虞貴妃已經收斂好悲傷的情緒,起身走到門邊,回過頭望向謝硯時,已經恢覆了往常端莊的模樣。

“還有,世寧公主要出嫁了,無論事情究竟怎麽樣,這件事在你昏睡期間已經有了定局,你還是大元的太子,本宮就當從來沒生過煜兒。”

“難怪,我從來沒聽說過虞貴妃還有位公主。”路君年聽完說道。

皇家辛秘,不足為外人道。

“皇姐死的時候只有十一歲。”謝硯淡淡道。

“可惜。”路君年轉頭看向謝硯,問:“你之前所說的八歲殺人,殺的不是二公主,那是誰?”

“東宮裏有洛皇後的眼線,是貼身服侍我兩年的宮女,在我被關禁閉的時候曾試圖在每日的飯菜中給我下毒,被我揪了出來,我親手將她斬首於眾人面前,然後投湖餵魚,一時間人人自危,再沒人敢與我親近,也再不敢動歪腦筋。”

路君年想起上一世的謝硯,他死了以後,謝硯曾揚言要用謝棱淵的屍體做鞋底,腦海中,兩世的謝硯面容交疊,骨子裏都有同一股瘋勁。

“你不要害怕,我不會這麽對你的。”見路君年不說話,謝硯以為他害怕了,說:“你比他們好看,如果哪天背叛我了,我就把你關起來。”

“然後呢?”

“還沒想好,就覺得美人死了怪可惜的。”

“只要你不傷害路家的人,我就不會背叛你。”路君年失笑,重新問起皇獅園的疑點。

“虞貴妃為何信謝棱淵都不信你?”

“他平日裏在眾人面前表現得乖巧懂事,嘴甜又會撒嬌,沒有人會懷疑他殺人。”

“你也可以嘴甜撒嬌。”

謝硯一臉不屑,傲氣道:“我才不會做出那種跟人示弱的事。”

路君年淺笑了下,沒有戳穿謝硯。

路君年:“所以,這次世寧公主回來,告訴你事情真相了嗎?”

“嗯。”謝硯聲音很輕,帶著點哀傷,“她是跟著二公主赴的謝棱淵的約,親眼看著自己從小到大的玩伴被她的親弟弟砍死了。被洛皇後接回宮後一直瘋瘋癲癲的,所以洛皇後才急著把她嫁了,她說出的真相也被篡改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利於我,就是為了把我拉下來,洛皇後打得一手好算盤。”

路君年閉了閉眼,壓下雙眼的酸澀,提出了一個疑慮:“你有沒有想過,二公主手裏的藥粉是哪兒來的?”

謝硯身體一頓,垂眸思考半晌,說:“我當時沒往這方面想過,畢竟我只有八歲,考慮不到這麽多,後來宮裏也不允許提起這件事。”

“是了,你八歲,二公主也就十一,她一直生活在宮裏,從哪裏了解的藥理知識?又從哪兒得來的藥粉?一定有人慫恿她。”路君年忽地睜開了眼。

謝硯聲線微顫:“你是說,世寧公主?”

路君年抿了抿唇,沈聲道:“也許虞貴妃說得沒錯,世寧公主確實是洛皇後派來接近你們的,她就從二公主下手了。虞貴妃不重視二公主,二公主很可能心裏想的什麽都跟世寧公主說了。”

“不可能!”謝硯不願意相信,“小時候我們還一起玩過捉迷藏,她總是一副溫婉嫻靜的模樣,總會溫柔地跟我們說話,揉著我的頭給我講故事,她比二公主更像我的親皇姐。”

謝硯不願意相信,幼時為數不多真心待他的人心裏藏著如此深的城府。

謝硯正說著,路君年突然伸出手,用手心在謝硯頭上揉了揉,輕聲道:“這些事情,很輕易就能做到。如果她帶有目的性地接近你們,這些對她來說不過就是些舉手投足間的小事。”

謝硯眨了眨眼,長長的眼睫毛掃過路君年的手腕,有點癢。

路君年正準備收手,謝硯突然伸手壓住了路君年的手,不讓他收回去。

“怎麽了?”路君年實在有些困倦了,聲音都很低很輕。

謝硯靜靜地看著路君年,再次眨了眨眼,說:“好像不太一樣,你跟世寧公主摸頭的感覺不一樣。”

“男子手骨大而長,女子手骨小而柔軟,自然是不一樣的。何況那時候你們還很小。”路君年跟他解釋。

謝硯搖頭:“不對,你手往後摸摸,多模幾下。”

路君年依言,手掌心往後移,手指穿進謝硯發絲中,指尖輕觸到發根,前後輕輕刮蹭幾下。

謝硯身體繃緊,那雙桃花眼仿佛起了一層霧,朦朦朧朧地看著路君年。

把路君年看得心下一顫,不自然地別開了眼睛,輕咳一聲:“感覺怎麽樣?”

謝硯輕輕呼出一口氣,說:“世寧公主溫柔,我對她掌心的感覺還停留在六七年前。但你摸得很不一樣,不是手的大小,有點癢,但是很舒服,我心跳得很快,身上還在出汗,想讓你停手,又舍不得,這種感覺很奇特,我從來不曾在其他人那裏感受過,除了留戀,我想還有開心。”

謝硯又珍重地補充了一句:“你摸得我很開心,雲霏。”

路君年心口一頓,眸色覆雜地看著謝硯,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一時間有口難言。

“可能,是因為我學過按摩術。”路君年找了個借口解釋。

“真的嗎?”謝硯將信將疑。

“對,頭部按壓能緩解疲勞,你太緊繃了,放松下來自然就開心了。”路君年說。

謝硯還是不太相信,路君年又說:“所以,是因為想到了從前的事情,你才哭的嗎?世寧公主大半夜找你,是為了這件事?”

“我們還聊了些其他的,大多是跟二公主有關,她說去了塞外後,就一直很懷念跟二公主在宮中一起玩樂的生活。”謝硯很順利地被路君年帶走了話題。

路君年收回了手,躺倒在被褥中,說:“世寧公主面上的殷紅有點奇怪。”

“那是她從娘胎裏帶出的疾病,一遇到花開正盛的時節,臉上身上就會起紅疹,宮裏的人都知道這一點,明天的春日宴她應該會帶著面紗。”

路君年聽完沈默了。

若是這樣,世寧公主剛剛入宮,宮裏一路上大多是綠植,並沒有多少盛開的鮮花,她是去了哪裏才導致的面色殷紅?

“雲霏,你再摸摸我頭。”謝硯說著,抓著路君年的手放在自己頭上,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路君年無奈地笑了,伸手摸謝硯的頭,仍舊是愁眉不展。

他沒有跟世寧公主近距離接觸過,並不覺得對方是良善之輩。

謝硯很快就在他的撫摸下進入了夢鄉,路君年看著謝硯的睡顏,停下了摸頭的手,謝硯在夢中皺了皺眉,頭抵著他的手繼續酣睡。

路君年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輕撫過謝硯眉尾的那顆小痣,見謝硯的眼睫實在長,將手指打橫按在他的眼睫上比了比。

謝硯的眼睫有他一指寬的長度。

路君年比完就收了手,心裏默默嘆了口氣,轉過身背對著謝硯。

好好的太子,上一世一副斷袖模樣,這一世怎麽好像越來越依賴他了?

翌日,路君年如往常的時間醒來,他動了動雙臂,發現無法動彈,低頭一看,謝硯直接用雙臂將他整個人圈住,用兩只手當鎖扣,錮得緊緊的。

他掰開謝硯的手,謝硯也悠悠轉醒,睜著一雙迷茫的眼睛看著他。

“天亮了嗎?”謝硯聲音懶散,瞇著眼望了望外面,天才剛剛亮,又將頭埋進了被褥,並沒有想起來的意思。

“你再睡會兒,我先洗漱。”路君年下了床,拿著洗漱物品和木盆往洗浴室走去。

如往常一樣,他在洗浴室遇到了同樣早起的越尋。

“晨好,雲……路雲霏。”越尋跟他打招呼。

路君年點點頭:“晨好。”

越尋瞇了瞇眼湊近路君年,意味深長地笑著,小聲說:“你跟太子同床共枕。”

路君年洗漱的動作一僵,擡了擡眸,目光危險地看著越尋。

“不該問的事情不要問,不能說的話不要說。”路君年一眼不眨,面露不悅。

越尋毫無知覺,繼續說:“你應該知道,我一直關註著你,沒想到你跟太子……”

“放棄你那齷齪的猜想,我跟太子清清白白。”路君年突然上前,一手壓在越尋喉口,越尋立馬低咳出聲。

路君年只是警示他,並沒打算把他怎麽樣,見有了效果就放開了手,走到離越尋遠的地方洗漱。

“我不會說出去的。”越尋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路君年看著越尋的背影,眸色加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