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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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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虞貴妃生的第一胎並不是謝硯跟謝棱淵,而是大元國的二公主,比世寧公主小四歲,比謝硯跟謝棱淵大三歲。

傳聞中能文能武的二公主並不是陳妃生的公主,而是指虞貴妃這位公主,她的到來讓世寧公主多了個玩伴,洛皇後松了口氣,而虞貴妃卻是大失所望,愁眉不展。

若是個皇子該多好。

陳妃入宮後,虞貴妃跟洛皇後同時有了危機感,就在這時,洛皇後發現她已經沒辦法生育了。

三個皇子接連出生,沒有人再誇讚長公主溫婉嫻靜,也不會有人稱讚二公主巾幗不讓須眉,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三位皇子身上。

謝硯聰明,五歲就學會了常人十歲才學會的詩詞韻律和字詞辨認,那雙眼睛漂亮耀眼,專註地盯著人看時格外深情,嚴厲如太傅也時時在皇帝面前誇獎他,他一出生便如眾星捧月,襯托得其他兩位皇子黯然失色。

孩童對這些善意和惡意的表達非常明顯,謝硯欣然接受了所有嘉獎。

這是他應得的,誰讓其他皇子都不如他?

謝硯七歲受封太子位時,心裏想著。

而謝棱淵得到的,只有一個封號和一塊封地,謝明凰更是連封號都沒有。

妒意從此滋生。

謝硯八歲時,擁有了自己的東宮,面積是整個後宮面積的三分之一,吃穿用度比其他兩位皇子都要好,就連東宮的宮人數量都是妃嬪的兩倍。

皇室從小錦衣玉食,沒有人會不喜歡謝硯金碧輝煌的宮殿,謝棱淵每天賴在東宮不願意走,指使東宮宮人為他做這做那,宮人不敢得罪謝棱淵,而謝硯也不常喚他們,於是他們便都照做了。

左右都是自家兄弟,服侍齊王也是一樣的,宮人們這麽想著。

這就造成,謝硯完成國師布置的測算宮墻長度的課業需要用人,身邊的宮人不知不覺間少了大半,一問起才知道都在給謝棱淵找一個掉到了水池裏的玉雕。

而等謝硯氣勢洶洶地趕到水池邊,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圍著謝棱淵鞍前馬後地伺候著。

謝棱淵隨手從懷裏丟出一塊金玉石,金玉在水面彈跳兩三下就沈了下去,他大笑著踩在椅子上,一手拍著宮人垂著的腦袋,指著水面說:“誰撿到那塊金玉就是誰的!本王重重有賞!重重有賞!”

宮人立馬眼冒精光地紛紛下水,尋找那價值不菲的金玉。

然而,還沒等他們將金玉找上來,謝硯就直接沖過去把謝棱淵從椅子上拽了下來,一點力氣沒收,也沒給人扶著,謝棱淵直接磕在地上,把門牙都磕掉了,瞬間疼得哭出聲來。

周圍的宮人低垂著頭撲跪在地上,沒有人敢上前拉起謝棱淵,也沒人敢惹怒氣正盛的謝硯。

“誰允許你使喚東宮裏的人?”謝硯氣得渾身發抖,半大的孩童為了提高氣勢和威嚴,胸腔鼓著氣,連腳尖都在踮著,厲聲質問扒成了一片的宮人:“東宮的主人是誰需要我教你們嗎?你們一個兩個玩忽職守,聚眾玩樂,是把本太子當死人嗎!”

宮人屏氣不敢說話。

最後,虞貴妃聞訊趕來,將宮人們訓誡一番,事態被東宮的宮墻阻隔,沒有一絲一點傳到皇帝耳中。

東宮主殿,房門緊閉,虞貴妃坐在正位上,二公主立在貴妃身後,謝硯站在堂中央,謝棱淵在謝硯旁邊邊哭邊說:“母妃,孩兒不過是在跟下人們玩游戲,皇兄就當著那麽多下人的面打我!”

謝硯立馬氣得反駁,上去就拽起謝棱淵的衣領說:“金銀玉石是錢幣,不是隨便就能拋擲的玩具!還有這裏是我的宮殿,你擅自進來調動我的宮人,打你是正規距!”

“謝硯!”虞貴妃突然出聲,將手邊的茶杯重重拂開摔在地上,摔在了謝硯腳邊,“把他們兩人拉開!”

宮人上前將謝棱淵從謝硯手中解救出來,謝棱淵哭得更兇了,謝硯直接用力甩開了手臂,推開了宮人。

“他是你的親弟弟,嬌奢一點又如何?你不能讓讓他?兄弟之間哪有什麽你的我的,你們不都是我的皇子?給你這太子位就是讓你將來保護我們,不再被其他人欺辱,一輩子榮華富貴的!再說金玉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難道要因為那一塊金玉打死他嗎?”虞貴妃因為憤怒面容扭曲,發出的聲音尖銳刺耳。

謝硯咬著後牙槽,稚嫩的臉上是一雙銳利的雙眼。

“我為何要讓他,我不過比他早出生一點時間。太子是要為江山社稷著想的,不是用來斂財的名號!百姓富足,國庫充盈,不是就為了讓人拿著金玉打水漂的!何況我也沒說過要打死他,是他先做錯了事,東宮由我做主,我為什麽不能懲罰他?”

謝硯一口氣吼完,胸腔都在劇烈起伏。

“你的東宮,你有什麽東宮!如果不是本宮第一胎生的是個皇女,哪還有你!”虞貴妃重重地拍著桌子,指著謝硯聲嘶力竭:“你以為你這太子位怎麽來的,這東宮怎麽來的!皇後為什麽無法生育?我辛苦把你們生下來,沒讓那洛氏抱走你們中任何一個,做了那麽多還不都是為了你們!一個兩個的逆子都不省心,你們對得起本宮嗎!”

謝棱淵被嚇得哭聲小了,而謝硯扭過頭不說話。

二公主就站在虞貴妃身後,上前攙著虞貴妃的手,另一只手輕撫著她母妃的脊背,輕聲道:“母妃別氣壞了身子,還有我呢,我不讓母妃操心。”

虞貴妃一把甩開二公主的手,二公主沒反應過來,被推得踉蹌後退,腰一下撞在了桌角,疼出了眼淚,硬憋著不哭,咬緊了下唇。

“你一個公主有什麽用,天天跟練兵場的臭兵混在一起,給我丟盡了臉,沒有一點公主樣子,還幫著長公主說話氣我,早知道我還不如生下來就掐死你!”虞貴妃並沒有註意到二公主臉上的異樣,譏諷道,“若你是個皇子,我根本就不用受這麽多罪!”

二公主雙眼瞬間暗淡下去。

謝硯一手取下頭上的太子冠,靜靜地多看了兩眼,一松手就摔在地上,冠上的翠石頃刻間被砸落,四散滾動,流蘇斷裂,龍形金雕也被砸歪了。

周圍一瞬間安靜下來,就連一直在哭的謝棱淵都止住了哭聲,呆楞著看著這一切。

“這太子我不當了。”謝硯面色平靜,轉身就推開了殿門,覆又重重關上,將虞貴妃的怒聲隔絕在門裏。

謝棱淵手足無措,他很想去撿起那太子冠,謝硯不要了就該歸他了,這太子冠那麽好看,他也很喜歡東宮的宮殿。

可當他環顧四周時,就撞上了同樣盯著太子冠的皇姐的目光。

二公主片刻失神,盯著太子冠的目光同樣熾烈,讓謝棱淵一下就不敢伸手去碰。

月色裊裊,疏影筱筱。

路君年聽到這裏,心口就是一緊。

“為什麽不想當太子?”路君年打斷謝硯問道。

“太累了。”謝硯雙手交疊在腦後,仰躺著望向屋頂橫木,“每天要學的東西好多,我那時才八歲,父皇就讓我看奏折,讓我坐在堂後聽大臣們上早朝,還要完成課業,如果白天沒有時間了,晚上還要去練兵,實在太累了,身邊也沒有交心的人。”

“既然母妃覺得這太子位是她辛苦幫我得到的,那我就還給她,讓謝棱淵也坐上這把滿是荊棘的椅子體會一下。”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不要輕易放棄太子位。”

謝硯笑了笑:“那是必然。”

路君年側過身,聞到謝硯身上金絲檀木的氣味,問:“後來呢?你為什麽知道二公主也覬覦太子冠?不是都關上門出去了嗎?”

謝硯淡淡地笑了。

“謝棱淵跟謝明凰都擔不起這太子位,大元的江山又不可能交給一個女子,皇姐當著我的面告訴了我一切,”謝硯笑容中泛著苦澀,“那是我見她最後一面。”

還是謝硯八歲那年。

東宮很大,只要自上而下地囑咐後,消息就傳不到皇帝耳中,虞貴妃最終讓人修覆好了太子冠,送回給了謝硯,帶著謝棱淵和二公主回了後宮。

自那以後,謝棱淵再不敢輕易踏足東宮,連虞貴妃對謝硯的態度都發生了變化,她對謝硯愈加嚴厲,對謝棱淵愈加偏愛。

謝硯摸著金龍上並沒辦法恢覆成之前一模一樣的龍紋,面無表情地戴上了太子冠。

開了春便是春日宴,八歲的謝硯正躺在皇獅園臨時宮殿檐下的竹椅上曬太陽,臉上攤著本書擋著光,外面人聲喧鬧,獨他所處的屋檐一片歲月靜好。

他把所有宮人全部調離,就為了在沒人註意的地方小憩片刻。

二公主穿著早春的鵝黃色新衣走向他,謝硯擡眸看了一眼,又重新用書本蓋住了眼睛。

“原來你在這裏偷閑。”二公主說著走向謝硯。

“母妃找我?”謝硯低低的聲音從書本下傳來。

二公主坐在謝硯旁邊的椅子上,將一盒桃花酥放在桌上,說:“我來找你,禦膳房用新鮮的桃花瓣做的桃花酥,你嘗嘗。”

謝硯看都沒有看,手摸到一塊就往口裏送,亂嚼了一頓就吞了下去,也沒仔細嘗到底是什麽味道,就說了一句:“味道一般。”

“新鮮的花瓣還沒有曬過,壓出的桃花汁液帶著點苦味,確實不如往年放了很長時間花瓣做得好吃。”二公主說。

謝硯沒有回話,兩人就這麽靜默地坐著,直到二公主吃完整盒桃花酥。

“其實,是棱淵想找你。”二公主抱著空的木盒出神。

“那你吃完了才說?”謝硯懶懶道,“他找我做什麽?”

二公主搖頭:“不知道,他在後面釀酒的酒窖等你。”

“讓他來這裏找我。”謝硯晃了晃竹椅。

二公主抿了抿唇:“你去跟他說。”

“那我不去了,那小子一肚子壞水,我才懶得搭理他。”

“說不定是母妃又讓他轉交什麽東西給你呢?”二公主說到這裏低垂下眼瞼,“你跟母妃鬧得這麽僵,母妃從父皇那裏得到了什麽好東西,也總會第一時間想到你們兩個。”

“誰稀罕。”謝硯沒有任何猶豫地說,“我不過就是個傀儡,用來供給皇室恣意揮霍的棋子,只要稍微不和他們的意,就給我安上一個逆子的罪名。”

說完,謝硯冷笑了一聲。

二公主反駁:“母妃一定不是這麽想的……”

二公主還想幫虞貴妃說話,謝硯突然將書本重重拍在桌上,眸色冷冷地看著她,打斷了她的話:“那你覺得母妃對你好嗎?”

二公主手一抖,木盒的小蓋就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是我們的母妃。”

謝硯沒再說什麽,從竹椅上一躍而起,向外走去。

“你去哪兒?”二公主跟上他問道。

“不是有人在酒窖等我嗎,我倒要看看他找我做什麽。”謝硯大步往酒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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