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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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讓仁安堂的柏芝去宮裏找顧太醫,是謝硯給路君年的暗話,一旦在宮外發生了什麽事情,可以讓人給宮裏報信,他會第一時間出宮來找他。

這是他給路君年的承諾,畢竟路君年跟鐘譯和不同,不一定能應對暗殺。

於是,在知道湯成玉第二日要來,路君年直接就給宮裏傳了話。

即便時間很早,謝硯也還是第一時間過來了,這讓路君年心裏多少有些撼動。

路君年沒跟謝硯說起氣運的事,湯成玉自然也沒有提,謝硯坐在了路君年旁邊,一臉不相信地看著他們倆。

湯成玉還是有些怕謝硯,借著路君年的身體擋住謝硯看向他的審視的視線。

“你倒是知道躲,我在京城裏找了這麽久都沒找到你。”謝硯挖苦道,隨後又問起路君年:“你們剛剛聊了什麽?”怎麽還牽上手了?

路君年有意避開了氣運的話題,說讓湯成玉在路府種桃樹。

謝硯起身走到湯成玉面前,俯身瞇著眼看他,從氣勢上壓迫,說:“在哪兒做幫工不都能混口飯吃?所以,你到底是為什麽一定要選路雲霏?”

湯成玉是謝棱淵買賣戶籍的關鍵證人,放在謝硯身邊,他就能時時控制著他,更為穩妥,可既然路君年提了,謝硯便也沒有拒絕。

只是心裏覺得有點奇怪。

湯成玉幾乎要縮進椅子裏了,突然就推開了謝硯,躲在路君年身後。

湯成玉:“我一直仰慕路少爺!”

謝硯緩緩直起身,笑看著路君年,問:“路少爺之前一直深居簡出的,你們就在朱雀街見過一次,怎麽就仰慕上了?”

“路少爺霞姿月韻,風骨無雙,元宵燈會上盈盈一回眸,驚艷了我無數個日夜,我自是仰慕。”湯成玉說得認真,路君年都差點信了。

謝硯身體一頓,歪了歪頭看向路君年,笑道:“好,這個理由我信了。”

湯成玉被路君年趕去解決給桃花苗添肥的事,堂內便只剩下路君年跟謝硯。

謝硯打了個呵欠,嘟囔道:“我還以為你遇害了,大早上把我叫起來,害得我急匆匆趕來。”

“找到了湯成玉,他還想留在我這裏,自然是要問過你的意思。”

見謝硯實在犯困,路君年問:“硯公子需不需要回宮休息?”

謝硯搖頭:“你種你的桃樹苗,我看著。難得出一次宮,我可不想回去。”

路君年點了點頭,走到門口,見路府的下人都沒有起來,煙兒估計是給他準備早膳去了,便拉著謝硯往他屋中走。

“桃樹苗送來還有些時候,你先回我屋中再睡會兒。”路君年道。

謝硯任由路君年伺候著躺進了還有點餘熱的被褥中,腳下踢到個暖香盅,勾過來打開嗅了嗅。

“你平時用的就是這種香?”謝硯問。

不同於宮中謝硯常用的金絲檀香木狂野強勢,路君年用的草木香中有根莖的苦澀味,像是從泥土裏拔斷的草根。

路君年坐在床邊,將床幃放下,聽到謝硯的問話輕輕點頭。

“怎麽跟你身上的不太一樣?”謝硯說著就傾了上身湊到路君年胸口嗅了嗅。

“這草木香初聞時兇猛刺鼻,苦澀難奈,沈木的穩重甘味,要上人身很久才能慢慢蘊出來。”何況他身上又不止這一種味道。

路君年伸手將他按回了床上,將被褥攏好。

“這味道很好聞,你給我一點。”謝硯就留了一個腦袋在被子外面,望著路君年說。

他從夜林澤回來就惦記著路君年身上的味道了

路君年起身從櫃子裏抽出了兩副香包,放在床邊。

“一個香包能用兩天,這草木香在城西的香料鋪就能買到,不過不建議你多用,畢竟這香比不上皇家的,嗅覺靈敏的人聞到了,會以為你在宮裏被苛待了。”

謝硯將手伸出被褥,拖著那兩個香包壓在枕下,側過身看著路君年。

見謝硯沒其他吩咐,路君年將三層床幃都放下,起身去堂室吃早膳。

“桃樹一年更新一次樹狀,所以每年開花前都要修剪一次樹枝,舊枝短枝去除,長枝均勻分布,無葉不留枝,新枝不留果。”

花卉園跟來了一位花匠,正在跟路府的下人叮囑種植桃樹需要註意的細節,路君年走在草地上,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剛剛種下的小樹苗。

花匠講得頭頭是道:“接下來我著重講下如何疏果。一棵桃樹體內的養料有限,為了把更多的養料留給長勢好的大果,我們需要將一些看著就長不好的果提前疏掉。僵果、小果都要輸掉,這些果天生病弱,留著浪費養料。長在根基部的果疏掉,這些果影響桃樹長新芽。朝天果、背上果疏掉,這些果太過鋒芒,露在樹枝上面,不僅沒有樹葉遮擋,容易被太陽灼壞,還容易壓壞樹枝,影響結果。沒有葉片保護的果統統疏掉,少葉、斷枝僅留一果。”

去弱留強,辭舊迎新,是亙古不變的自然法則。

樹尤如此,人間更甚。

“不結果。”路君年回頭看向花匠,淡淡道:“路府的桃樹不用結果。”

花匠見路君年的氣質,就知道此人是主子,立馬上前,仔細說:“既是不結果,那便不用疏果,春添肥來秋避蟲,夏松土來冬禦寒,花苞越多,花期越是燦爛。”

“已經開了花的桃樹是否還需要添肥?”路君年虛心求問。

花匠答:“既到了花期,花瓣紛紛而落,想來土壤肥力足夠,不必再格外填土添肥。”

“明白了。”

路君年拿過鋤頭刨出一個坑,將帶著土塊的小樹苗親手種下,湯成玉推來了一堆帶著異味的黑色塊狀物。

這是牛糞,用湯成玉的話來說,農家會特意收集牛糞,用來給農作物添肥,效果比一般的土壤都要好。

花匠肯定了湯成玉的說法,路君年這才讓他把東西蓋在樹苗上,又用翻出的土壤蓋嚴踩實。

將所有的樹苗全部種下,花卉園的人離開路府,院中安靜下來,路君年這才發現,謝硯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跟著他一路種樹,還順手給他鏟過牛糞。

害怕謝硯被路府的其他人看到,路君年回頭,卻見周圍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為什麽只開花不結果?”謝硯手撫著樹苗上細長的樹枝。

“想種桃樹就是為了看桃花,結果又要剪枝又要疏果的,實在麻煩。不如讓它們自由生長,能不能結果聽天由命。”

路君年放下鋤頭,伸展開四肢舒展了下身體。

謝硯笑了一下:“你什麽時候是聽天由命的人了?”

“若是身邊每一件事都有計劃,那生活未免太過無趣。”

這還是謝硯讓他學會的,這一世他與謝硯相識,不過短短半年的時間,對方突然的出現,闖入他的世界,讓他的生活不再沈悶,日漸豐富起來。

路君年踢了踢腳邊沾上的泥土,仰頭就是明媚的陽光,照得人身心舒暢。

“出去玩嗎?”路君年問。

“好啊。”謝硯笑答。

清明過後便是春日宴,太學堂的官學子們早早地脫下了厚重的衣物,穿上了春日的新衣,又一個休沐日後,學堂內多了很多爭奇鬥艷的學子,每天換著花樣的更換衣物。

世寧公主的馬車已經到了城門,今日就會進宮,晚上就是接風宴,明日春日宴便正式開始了。

學堂內的學子在今日大多無心向學,不是思緒游走,就是眉飛色舞地盼望著下堂,好去宮門口溜達溜達,指不定剛好就能見到公主入宮的馬車。

國師授完課留下一道算題,就早早離了堂。

謝棱淵穿著那身路君年歸還的桃花衫,耀武揚威地坐在學堂中間,氣定神閑的喝著花茶,旁邊圍了好幾個官學子,都在誇讚他。

他餘光瞥見正埋頭解題的路君年,身上還是那身早些日子穿過的白衫,心生一計,剛要去找路君年麻煩,就見謝硯直接將人提擰起來拽出了學堂。

“需不需要我去跟著。”葉望環就坐在謝棱淵身邊,看懂了謝棱淵的意思。

謝棱淵沈著臉看著那兩人,心裏還是不放心。

雖然表面上看謝硯一直在欺辱路君年,可路君年不像是忍辱負重的人,這兩人怎麽看怎麽詭異。

“你去跟著。”謝棱淵說。

“國師人都走了,這題有什麽好做的。”謝硯邊說著邊拉著路君年往宮門去。

路君年在太學堂一個多月,知道國師什麽性子,喜歡卡著點上下堂,經常是布置好一個題目讓他們思考,自己就偷偷地離堂不回來了,美其名曰讓他們自由討論解題。

路君年手指在謝硯掌心摳了摳,暗示他身後有人跟著。

謝硯回過頭,沖著身後那人喊:“呦!既然都要去皇獅園,要不順道一起?”

跟在他們後面,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葉望環頓時心口一緊,以為自己被發現了,正準備思考對策時,越尋從另一個暗處走出,往謝硯那邊走去。

葉望環松了口氣。

越尋其實是在跟路君年,他跟蹤路君年很久了,自從對方在學堂上公然挑釁謝棱淵後,他就對這個人刮目相看。

路君年跟那些欺軟怕硬的人很不一樣,獨一無二的魅力深深吸引著他。

於是跟蹤著跟蹤著,他就發現路君年跟謝硯之間的關系似乎跟表現出來的不太一樣。

表面上看兩人不合,可實際上除了第一次,兩人也沒再發生過更大的爭執,甚至在堂上回答太傅的問題時,那兩人的看法雖有不合,但出乎意料地沒有激烈爭辯,路君年反倒是跟謝棱淵爭辯得多些。

越尋難以理解。

難以理解便對了,路君年看著走到他面前的越尋,早就知道他一直在跟著自己。

與謝棱淵正面對上之後,路君年以為他會遇到很多襲擊,晚上不敢睡深,進出宮時都小心翼翼,袖中的短劍暗器時時準備著,就連頭上的白玉釵都換回了原來的雕花刺針。

可想象中的暗殺遲遲沒有到來,一切出乎意料的平靜安詳,甚至在學堂上,謝棱淵面對他的故意激怒,也只是憤怒地看著他,卻什麽都沒有做。

直覺告訴路君年,事情不對勁,對方越是不出手,他心底越不安。

所以,他跟謝硯一合謀,決定將兩人走在一起的關系通過其他人的口傳到謝棱淵耳中,逼他們出手。

而這個其他人就是越尋。

越尋沒有站邊,可也有在刻意地討好謝棱淵,有時候也會將謝硯的事情告訴謝棱淵,是個非常不錯的傳話對象。

路君年跟謝硯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計劃得逞的笑容,隨後謝硯拿出了兩個簍子,給路君年跟越尋一人一個。

“做什麽?”越尋問,路君年垂著頭沒有說話。

謝硯懶洋洋地吩咐:“明天就是春日宴,皇獅園今天就可以進去了,你們兩個,去皇獅園撿兩簍落下的桃花瓣來。”

“這麽大的簍子,什麽時候撿得完?”越尋接觸到謝硯冷漠的眼神,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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