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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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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到楓林苑,路君年端著木盆,盆裏放著洗漱的物品和衣物,往洗浴室走去,路上並沒有遇到幾個人,到了洗浴室內,只看到了一個官學子。

路君年對這個官學子有點印象,他坐在謝硯後面,個子不是很高,長得白白凈凈的,白天發生爭吵時,他的書被弄散了一地。

官學子看到了路君年,路君年跟他點了點頭,他的眼神很奇怪,又飛快地轉過頭,頭也不回地提著熱水往洗浴的格子間走去,格子間很快傳出水聲。

路君年心裏不解,添了柴燒水,等待的時間裏站在門口遠眺。

皇宮占地很大,從太學堂望出去只能看到高高的宮墻,遠山只在宮墻上露出一個小山頭。

宮裏的景色非常單一,宮墻統一的紅色,地上的青石都是一樣的大小,規律地排列著,沒有一塊青石上面有裂紋或是突出於其他青石,墻邊轉角處種植的綠植都有一定規律,是算過風水後種下的,大多修剪得一絲不茍,沒有一點旁逸斜出。

入苑的臺階同樣的高度,臺階旁是兩個小的石獅墩,原本是很容易在雨後長滿青苔和菌子的地方,石獅墩卻擦得幹凈光亮,有宮人專門料理太學堂。

可太學堂的膳食和寢殿條件卻相較之下意外的清貧,太傅似乎有心讓官學子感受寒窗苦讀的氛圍,可惜他們都不領情。

路君年思緒發散開,最後被水燒開了的聲音喚回,趕忙將熱水倒入了浴桶中,兌上冷水,提著往格子間走去,卻在走到一半拐了個方向,選在了距離之前那個官學子最遠的格子間。

格子間由木制的柵欄隔開,每個格子間只有一道薄薄的木門遮掩,上面卻是能直接看到洗浴室屋頂的。

柵欄之間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縫隙,相鄰的格子間能夠互相看到,隱蔽性並不好,所以路君年才選在了離那位官學子最遠的地方。

他將衣服脫下搭在柵欄上,聽到官學子打開木門走出的聲音,隨後門口傳來木桶觸地的聲響,接著是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路君年並不明白對方在做什麽,他盤起長發,快速將衣物脫盡,開始清洗。

路君年格子間的木門突然被敲響,隨後就聽到那位官學子說:“你需不需要花角?”

花角是一種常見的植物,將其中的汁液壓榨出來提煉成膏狀物,有洗凈汙濁的功效,是最常見的洗浴物品。

“不用。”路君年婉拒。

門口的影子還在,那人還沒有走,路君年伸手握住了藏在舊衣中的短刀。

“要不要一起回去,我住在楓林苑左廂房。”那人又問。

水聲停住,路君年站起身,沈聲道:“不必。”

那人還不死心,說:“我知道你也不合群,因為他們之前也是這麽對我的,左廂房裏只住了我一個人,你可以搬過來,我們能互相幫助。”

路君年再次拒絕。

那人似乎有些急切,走到路君年格子間旁邊的格子間裏,貼著木柵欄跟他說話:“為什麽?我課業很好的,太學堂除了太子和齊王,就數我被太傅稱讚的最多了。你剛來也不適應,我可以幫你。”

路君年凝眸,感覺到自己在被窺探,背過身不讓他看到左肩的傷,一只右手吃力地將整桶水從鎖骨處倒下,隨後快速地擦幹凈身體披上衣物推開了木門。

“不用了。”路君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口,面上一片寒霜。

他實在不喜歡,外人看他的身體,更何況身上還有傷。

那人走出格子間,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退開兩步說:“好吧。”隨後慌亂地離開了。

路君年望著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如果楓林苑左廂房只住了一個人,那謝硯不該安排他住在右廂房,這個人一定有問題,且比葉添錦跟李明昀還麻煩。

看來明天得去問下謝硯。

回到右廂房,屋裏早就熄了燭,路君年推開門,就看到葉添錦睡相不佳,睡到了他床這邊大半位置。

路君年輕手輕腳地收拾好上床,毫不留情地把葉添錦翻了個圈丟到李明昀那邊,葉添錦在睡夢中吧唧了下嘴,並沒有醒來。

路君年於黑夜中靜默地看著旁邊兩人,從帶來的木箱中翻出一樣東西,朝著兩人俯下了身。

翌日,天還未亮,路君年率先醒來洗漱好,看了一眼睡在一起一脖子紅痕的兩人,拿起裝書的小包往學堂走去。

路上遇到了剛好從左廂房出來的學子,兩人前一日夜裏才剛剛見過面。

路君年點了個頭就要離開,對方卻主動跟他搭話。

“雲霏,你今天起得很早。”那人快步追上路君年,叫得很親熱。

路君年微微皺眉,他跟這個人並不熟,對方這樣熱情,讓他感到不適。

路君年問起那人的名字,才得知他叫越尋,他父親在宮中的官職很小,要不是因為跟太傅是故交,且在學業上足夠刻苦努力,否則根本就不能進太學堂。

兩人一路往太學堂走去,越尋一直試圖跟路君年搭話,路君年卻始終不鹹不淡,惜字如金地回話。

直到要踏進學堂門了,越尋在他身後幽幽道:“你身上的傷,是右廂房那兩個人做的吧?”

路君年站在門口,眼下學堂只有他們兩個,他淡淡地看著他,說:“你想做什麽?”看來昨晚越尋還是看到了他左肩的傷。

越尋聳聳肩:“不想做什麽,但我可以幫你告訴太傅,他就會罰他們。”

“然後呢?他們兩個會在之後的日子裏更加針對我,讓我不得安寧。太傅不可能一直幫我處理這種芝麻大點的小事,我求助無門,只能申請換到左廂房,跟你同住?”路君年說。

“你來跟我住也很好,為什麽要跟那樣的人同寢同食?他們不學無術,還恃強淩弱。”

“你這樣的話敢對著他們說嗎?”路君年看到越尋的面容一僵,繼續說:“你也只敢在我面前說一說罷了。我不想跟他們同住,但同樣不想跟你,我身上的傷,你就當沒看到吧。”

路君年說完就轉身往學堂內走,越尋立馬追上來,拽著他的手腕,說:“雲霏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找個同寢的室友……”

“不要叫得那麽熱絡,我們不熟。”路君年直接推開了越尋的手,拉開了身距。

“雲霏……”越尋還想說些什麽,兩人身後傳來腳步聲。

看到來人,越尋立馬噤了聲,先路君年一步進了學堂,坐在自己位置上攤開書默讀。

謝硯身後斜斜地挎著個小包,悠哉游哉地走向路君年,剛剛兩人在學堂門口的推拉,他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走向路君年時,嘴角還帶著笑意。

“嘖嘖,雲霏~”謝硯學著越尋的語氣,小聲打趣道。

路君年幾步上前靠近謝硯,遠離了學堂,讓越尋聽不到兩人的談話。

“你就別打趣我了。”路君年抿唇道。

“你怎麽跟他走到一起了。”

“路上碰到了。”路君年說起昨晚的事,問起謝硯為何越尋一人住在左廂房。

謝硯朝著越尋的方向看了眼,隨後湊到了路君年耳邊,說:“他啊,那方面不行,就喜歡……嗯,找一些男的滿足他。所有人都知道了,誰還敢跟他睡一間屋子,不怕半夜被脫光了……”

路君年一把捂住了謝硯的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面色凝重。

沒想到,斷袖竟在他身邊!

謝硯又恢覆那副戲謔的笑,說:“所以他一直在暗示你,而你毫不領情。不過他看中的人,一般都長得不差。”

“怎麽算暗示?”路君年不解。

“他是不是問過你‘需不需要花角’?”謝硯彎了彎眼,“你知道除了洗浴,花角還有什麽其他用處嗎?”

路君年很快聯想到了,面上羞赧,極為生硬地轉移話題,問:“他暗示過你嗎?”

“暗示過啊。”

“那你答應他了嗎?”

“怎麽可能。”謝硯將手中的書卷起來敲了敲路君年的頭,“我又不是斷袖,更何況哪個正常男的會答應?所以我把他揍了一頓。”

路君年在心裏松了口氣。

那就好,這一世的謝硯很正常。

路君年:“可他為何還能留在太學堂?”

“這件事太傅不知道,而且,太學堂的課業很重,太傅布置的課業尚且好完成,國師布置的課業又費心力又晦澀難懂,很多人完成不了。越尋還挺聰明的,所以他們就都抄他的。”

謝硯說完,路君年就懂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學堂,路君年看向越尋的目光都不由得深邃起來。

因為前一天的懲罰,官學子們都有了前車之鑒,這一天都沒有遲到,曾柯師很是欣慰,就連授課時抽人背誦古詩,有人沒背出來他都沒有懲罰過重。

路君年一直關註著葉添錦和李明昀,兩人進學堂的時候,他能很明顯地看到,兩人走路的姿勢都有些奇怪,估計在寢殿內打了一架。

他用無法擦除,只能隨著時間慢慢消失的紅墨,在兩人脖頸和手臂處塗上了類似捏掐的紅痕,將他們的手放在對方脖頸處,故意讓他們誤以為對方傷害了自己,從而讓他們心生齟齬。

這只是第一步,只是路君年也沒想到,他們兩人竟會大打出手,葉添錦就算了,李明昀看著跟在葉添錦身後一副馬仔的模樣,沒想到也會打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裏,右廂房時不時就會出現屋頂漏血雨、鼠蟻橫行、夜半鬼聲等怪異事情。

葉添錦和李明昀雖然被煩得不堪其擾,但終究還能忍受,只是他們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瓦解。

直到有一日,兩人剛準備睡下,路君年推開房門,屋裏的燭火瞬間熄滅,月光從路君年背後照進屋中,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卻不是人影,而是帶著幽綠熒光的長發鬼相。

房屋四周適時出現了幾聲怪異的長嘯,隨即有鳥禽振翅飛起的聲音,寂靜的夜裏,這些聲音湊在了一起,顯得格外陰森。

葉添錦和李明昀雙雙抱在了一起,一臉驚恐地盯著地上路君年的影子。

隨後,路君年緩緩擡頭,臉上有斑駁的綠色熒光,面色慘白地看著他們兩個。

“你們三個,可以帶我回家嗎?”路君年啞著聲問。

屋子裏明明只有兩個人,眼前這個背著光,不人不鬼,長得跟路君年很像的東西卻說有三個人,葉添錦跟李明昀立馬嚎了起來,飛快地沖出了房門。

路君年趕緊將屋內的燭火點好,將屋外剪成鬼樣的紙點燃燒掉,把用來架鬼紙的兩個小石獅墩放回原位,洗凈臉上塗上的夜光蟲的汁液,坐在燈下看書。

葉添錦帶著人重新回到右廂房時,看到的只有路君年在燈下細細品讀的身影,路君年甚至還沖著他們笑了一下,問:“我們三個,明天可以回家了嗎?”

今日是來太學堂的第四日,明天第五日課上完後就能休息,他們可以明天回家,要上課的早上再回來。

李明昀率先崩潰,哭鬧著要回家,而葉添錦也吵著葉望環要跟哥哥一起睡。

這場鬧劇最終被定性為葉添錦跟李明昀眼花了。

屋頂漏雨是因為年久失修,紅色的磚塊碎片落進了雨水中,鼠蟻橫行是因為他們兩人的衣物堆積了太久沒有洗,從而吸引了鼠蟻,夜半鬼聲只是風吹過關不嚴的窗戶和窗邊的編簍發出的。

所有的怪事都能解釋得通。

至於兩人那晚看到的鬼影,路君年一口咬定自己一直在屋中,並沒有看到他們說的那些東西。

胡言亂語的兩人,跟雙眼清明、氣定神閑的路君年,眾人自然是相信後者。

事情的最後,葉添錦和李明昀搬離了右廂房,並再也不敢踏進楓林苑半步。

路君年原本想做得更絕一點,最好是讓葉添錦身上同樣留下數日都無法消散的傷痕,可想到那樣會讓人起疑,他便放棄了。

葉家到底是謝棱淵的人,若是讓謝棱淵插手這件事,他不一定能抽身,讓葉添錦跟李明昀搬離右廂房,也達成了他的目的。

只是,從那時起,太學堂開始流傳起右廂房有鬼怪,路君年被鬼怪附身的傳言。

楓林苑的右廂房,跟左廂房一樣,成為了人人不願靠近的存在。

上架感言

不知不覺已經連載了十五萬字,今天開始這篇小說就要上架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打卡和評論,感謝很多很多給我投推薦票、催更票和月票的讀者,讓我有動力將這個故事寫下去。

故事很長,大綱設定中時間跨度有十年,兩個主角會彼此陪伴一起成長,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成長,我會一直堅持把這個故事完整地寫完。

以後更新時間都在上午,上架當天會有雙更,收藏每過五百加更一章,我努力努力屯稿,說不定以後每天能雙更呢!

總之非常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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