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第24章

洛青丹特意給路君年和洛文仲留了單獨相處的時間,拉著路恒往主帳去給皇帝敬酒。

路恒回頭看了路君年一眼,心知路君年有分寸,便不再管他。

洛文仲端過一碟虎肉,想要拉著路君年坐下,被路君年不著痕跡地避開。

她也不惱,只笑著走在人少的角落坐下,路君年沈思片刻,坐在了洛文仲對面。

“爹爹說你是同輩中第一個敢去給皇帝敬酒的,誇你很有膽識。”洛文仲貝齒咬過一口虎肉,笑看著路君年說,“不僅有膽識,還臨危不亂,不愧是路大人的獨子!”

路君年拱手道:“能得洛大人賞識,路某很是高興。”

洛文仲又說了幾句誇捧的話,都被路君年不鹹不淡地接下,洛文仲試圖多了解路府其他的事情,都被他三言兩語轉了話題。

幾番交談下來,洛文仲沒有問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反倒是路君年問出了一些與她相關的小事。

“其實,在那個山丘,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沒辦法,洛文仲只能使出殺手鐧,主動提起了山丘上的事。

路君年聞言果然動容了,他擡眸看向洛文仲,眼中泛著冷意。

“路某不明白洛姑娘說的是什麽?”那件事情有辱洛文仲名節,他不明白對方為何會當著他面說出來。

“我看到了你的背影,還有那支白羽箭,你第一次參加秋獵,一定不知道白羽箭不只路家有吧,區別只在於箭身上刻的字。”洛文仲一手撐著腦袋,看著路君年。

“那支白羽箭上,刻了個小小的路字,而路大人並不參與狩獵。”

路君年凝眸望進洛文仲眼中,說:“路某只是路見不平拔箭相助罷了,洛姑娘又何苦逼問得這麽詳盡?”

洛文仲微微傾身,用玉箸夾起一塊虎肉按在路君年抿緊的唇上,說:“葉望環沒有辱我名節,你那一箭讓他倉皇而逃,爹爹已經警告過他了,他不會亂說話。”

路君年明白了,洛文仲要想進宮,名節不能有損,他們搞定了葉家,自然也要讓聽到了他們對話的路君年閉嘴。

“雲霏哥,我其實挺喜歡你的,如果不是身份特殊,我其實挺想嫁給你的。”洛文仲喃喃道,“可洛家子一輩只能靠我了,我必須入宮。”

路君年沒有張嘴,退開身,虎肉跌落在桌面上,他剛想說他不會說出去,讓洛文仲放下戒心,就聽到一聲破空聲,一只利箭攜著厲風朝他們射來。

路君年和洛文仲都沒來得及反應,箭就徑直斜插進了桌面,箭尾黑色的羽毛還在微微晃動。

兩人循著箭飛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不遠處,謝硯單手拎著箭筒望向這邊,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

“路少爺先是在父皇面前諂媚獻詞,現在又在勾搭洛家千金,倒真是忙得都停不下來了。”謝硯緩慢地朝著路君年走來,看到了桌上的虎肉,挑了挑眉。

路君年註意到謝硯換了身衣物,還用了大量香料塗抹全身,香味撲鼻,已經聞不到血腥味和藥草味了。

“太子殿下。”洛文仲先行了禮,低垂著頭沒看謝硯。

謝硯淡淡地應了一聲,說:“我跟路少爺有些舊賬要算,洛姑娘請便。”

這是在趕人了。

洛文仲想起剛剛主帳前那一幕,她不敢得罪謝硯,行了禮便離開了,離開前深深地看了路君年一眼。

路君年知道她什麽意思,輕輕點了頭。

他並不想管洛文仲入不入宮,只是對她之後下落不明有幾分在意。

因為謝硯剛剛那一箭,附近本就不多的人都躲開了,生怕不小心就招惹到了謝硯,洛文仲離開後,昏暗的角落便只剩他和路君年兩人。

“耽誤你跟她談情說愛了嗎?”謝硯坐下,歪著身子靠在桌上,看向路君年的眼中帶著調笑意味。

“你的傷怎麽樣了?”路君年擔憂地問起。

謝硯聳聳肩,剛想說無礙,話到嘴邊又變了個意思:“傷口裂開了,有點疼。”

路君年抿唇,眼睛盯著謝硯左肩,說:“我去主帳其實是想提醒你受傷了不要喝酒,但在外人眼中我們應該並不相識,就那麽過去太奇怪了,就順道給皇上敬了酒。”誰知道後面會發生那樣的事。

“難道不是想在眾人面前出個風頭?”謝硯反問。

“確實也有這個打算。”路君年直言道。

謝硯笑出了聲,隨手拿起洛文仲丟在這裏的玉箸戳了戳虎肉,問:“你們剛剛在談什麽?”

路君年隱去了葉望環侵犯洛文仲一事,只說是洛文仲想入宮,被葉望環聽到了嘲笑一番,兩人起了爭執,他才暗中相救的,洛文仲剛剛是在感謝他。

謝硯聰慧,聽完後多多少少也猜到了,沒再仔細追問,夾起一塊虎肉,像洛文仲一樣按在了路君年唇上。

路君年定定地看著他,不解其意,同樣退開了身,虎肉再次掉落在桌面上。

“你吃過虎肉了嗎?”謝硯用玉箸戳著虎肉,將烤得緊實的肉戳爛,心情頗好地問路君年。

“沒有。”路君年知道周若揚死於白虎之口,怎麽都下不去嘴。

謝硯笑了,將玉箸擱在桌上,道:“還好你沒吃,你要是知道這白虎是怎麽餵大的,估計現在該吐出來了。”

謝硯以一種風輕雲淡的口吻,將沼澤地內發生的事說給路君年聽,當聽到謝明凰以人肉飼白虎時,路君年面色僵了僵,看著桌上這碟虎肉不發一言。

“洛文仲餵你的可以不吃,但我餵你的你怎敢拒絕?”謝硯突然冷聲道。

路君年詫異擡眸,就看見謝硯還是那副帶笑的面孔,只笑容中泛著冷意。

謝硯瞬間變臉,一把箍住路君年下巴,將一塊戳爛的虎肉強行塞進了他口中。

路君年舌尖抵著那團肉,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吞下去,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金箭的規則是父皇臨時更改的,太子殿下又何苦為難不相幹的人?”謝明凰走到桌邊,看了路君年一眼,就轉頭看向謝硯。

謝硯慵懶地擡了擡眉,放開了路君年,冷笑一聲,說:“我想做什麽,還輪不到你來管。”

謝明凰跟謝硯容貌有部分相似的地方,但因為不是同母所出,面容沒有謝硯精致,眉眼間多了幾分陰沈,他不緊不慢地拿出一張白絹遞到路君年面前,說:“路雲霏好歹是路大人獨子,將來也會入朝為官,太子這般苛待他,可是寒了人心。”

路君年正要接過白絹,白絹的那一頭卻沒有放開,他疑惑地看向謝明凰,謝明凰卻輕笑了一聲,沒有松手,用白絹輕輕擦拭過路君年的嘴角。

路君年渾身僵硬,他知道謝明凰並不是對他有多善待,而是在用這種方式激怒謝硯。

不同於謝棱淵知道他與謝硯相交,在謝明凰眼中,他和謝硯是惡交,謝明凰對他稍微好一點,他心中的天平自然傾向謝明凰更多一些,就算將來他不是謝明凰的助力,也絕不會站在謝硯那邊。

最好的是路家偏向謝明凰,最壞也不過是路家兩邊不沾。

所以,謝明凰才能面無表情地給他擦拭嘴角,沒覺得有違他皇子的身份。

謝硯“啪”地一聲重重將玉箸擱在桌上,語氣中帶著陰陽怪氣地說:“看來能在父皇面前自薦敬酒的人還真不是什麽等閑之輩,說著一直在路府關著,現在看來,怕是早就搭上了三皇子這條路吧!”

謝明凰見激怒謝硯的目的達到了,便放下了手,將白絹嫌惡地丟在桌上。

“太子可別無中生有,我與路少爺也是在秋獵上才相識的,我只是看不慣你恃強淩弱。”謝明凰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如果不是路君年跟謝硯早有接觸,謝明凰的挑撥倒真有可能奏效。

謝硯突然摔桌,路君年趕忙起身,趁機在謝明凰看不到的地方將口中虎肉吐出,隨後飛快地跪在謝硯面前,說:“太子息怒!”

謝硯自然看到了路君年吐虎肉的全過程,他壓下心頭泛起的笑意,冷著一張臉抓起一只黑羽箭,直抵路君年脖頸最脆弱的喉口處。

陰狠如謝明凰看到這一幕也明顯慌了神,後退了兩三步才站穩,顫著聲說:“那是重臣之子,謝硯你敢下手父皇絕對饒不了你!”

謝硯歪過頭笑得肆意:“我不像你,只敢對著普通老百姓下殺手。”

周圍人少,但不是沒有,很快周圍就響起了議論的聲音,謝明凰轉身快步離開了這裏。

謝明凰離開後,謝硯掃過周圍一圈人。

這裏離篝火堆很遠,坐在這裏的大多是位份不高的官員,或是隨行家眷,只敢小聲議論,看到謝硯看他們,紛紛作鳥獸散。

眾人走光後,謝硯才收起黑羽箭,將路君年從地上拉起來。

“害怕嗎?”謝硯輕聲問,視線滑過路君年脖頸,見沒留下什麽傷口才放下心來。

路君年搖頭:“他不足為懼。”畢竟上一世最後是謝棱淵鬥過了他們登上皇位。

謝硯瞇了瞇眼,隨後輕聲嗯了一聲。

兩人並未交談多久,謝硯就回到了主帳。

皇帝親手將一壇去年埋進土裏的陳酒灑向篝火堆,火焰頓時迅猛燃起,緊接著,空中綻開了絢麗的煙花,眾人的熱情空前高漲。

路君年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見到了上一世未曾見過的光景,此時卻並沒感到開心和滿足。

夜林澤的一切只是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