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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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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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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舒唯上了車後, 看了眼手表,對邵允說:“那我們晚上見。”

邵允走到車窗旁, 溫柔地看著她:“好。”

葉舒唯歪了歪頭:“讓辛瀾別再燒大魚大肉了,我今天晚上只想喝一碗粥,最清淡的那種!”

邵允彎起唇角:“好。”

她看了眼邵允身後的邵眠:“我要不要先派兩個周煜的心腹跟你們進大宅裏去?我怕你們控不住邵蒙。”

邵家是重點監視區域,有一組專門的特勤人員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在邵家四周巡邏,以防有什麽突變。但邵蒙與幾個兒子的糾葛畢竟是邵家的家務事,在審查人員正式登門前,特勤人員都不太方便隨意插手參與其中。

“應該不需要這麽大動幹戈。”邵允說, “特勤人員已經將整個大宅的每個角落都仔細搜查過,除了邵垠書房的那個密室打不開,其他肉眼可見的地方都不存在任何殺傷性的武器和工具。”

邵眠在後面補充:“何止是武器和工具,現在的邵家大宅簡直是一貧如洗。”

並且,邵蒙已經是個即將日暮西山的病老頭, 他就算等會兒還有力氣繼續發狂,邵眠、邵允加上辛瀾和雙子五個人也總能摁得住他。

畢竟現在緝捕邵垠才是重中之重, 邵垠雖已是孤軍一人在垂死掙紮, 但也不能完全就篤定他再掀不起什麽風浪。因為有過前車之鑒,實在是不敢輕敵。邵允也是深知其中的利害關系,所以不願意去占用葉舒唯他們那邊的特勤人員資源。

葉舒唯望著他們:“我們這邊人手充足的,少兩個人去你們那邊根本不妨礙。”

邵允有些哭笑不得:“唯唯,真的沒關系。”

“那好吧。”

葉舒唯料想自己要是再繼續堅持派人增援,就是有些嫌棄自己的愛人過於“病弱無用”了,“那我們走了,有情況隨時聯系!”

目送他們大部隊一輛車接著一輛車漸漸駛離, 邵允轉身跟著邵眠一塊兒上了他的車。

邵眠雖平時不茍言笑,但其實也是個極其細膩之人。轎車穩步駛向邵家大宅的途中, 他觀察了一會兒身邊的邵允,低聲問道:“阿允,你是不是在擔心小葉?”

邵允聽聞從窗外收回目光,沒有否認。

“她不是非同尋常的女孩子,也有老天庇佑,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凱旋歸來。”邵眠如此說著,“但你會擔心也是在所難免,我從未見過你對一個人如此牽腸掛肚,就像失了魂魄一般。”

這麽多年來,邵允在他們所有人面前從不會表現出平靜以外的其他情緒。無論在邵家遭受了什麽樣的苦難和鞭撻,他的神情和心智都從未有過一分一毫的動搖。

但在有了葉舒唯之後,他就像是徹底脫下了那層將自己嚴嚴實實包裹了那麽多年的盔甲,露出了其中最柔軟的內核。他會輕而易舉地被他心愛的女孩子的一舉一動而影響,動搖得一塌糊塗。

邵允笑了笑:“大哥這是在揶揄我麽?”

邵眠搖了搖頭:“還真不是,只是看到你有了如此投機的心愛之人,我打心眼兒裏為你高興。”

邵允說:“即便大哥是揶揄我的,我也安心受著,因為你說的都是事實。”

邵眠定定地望著他:“阿允,等這一切全都結束後,你會離開瓏城嗎?”

他不置可否:“唯唯去哪兒,我便跟著去,帶著辛瀾和雙子一起。”

邵家於他而言從不能稱作為是一個家,只是一處暫時的居住地而已。

有葉舒唯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邵眠微微頷首:“今天早上琴琴給我打視頻的時候說,她在那兒已經交到了新朋友,要我早些過去好介紹給我,還說很喜歡新的環境。鷺鷺說那邊的環境雖不比瓏城安靜,但熱熱鬧鬧的大城市卻讓她感到十分踏實和自由。”

只有在談到妻女的時候,邵眠緊繃的臉龐才會放松下來:“琴琴年紀那麽小,卻要因為我輾轉去到陌生的國度,我的內心其實一直感到很歉疚,但卻沒想到她適應得如此好。終究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職,被邵家和瓏城困了小半輩子,局限了自己的眼界,差點也要讓她變成第二個我。”

“不必再感到後怕悔恨,你已經給了琴琴第二次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邵允說,“你將她和大嫂送出了瓏城,從今往後沒有人再能困住她們、傷害她們,她們能夠盡管開心地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邵允的話讓邵眠的心裏感受到了安慰,他靜默片刻,對邵允說:“琴琴還問起了你和小葉,想知道你們以後會不會去看她。”

“當然。”邵允彎起了唇角,“等大哥你在那邊完全安定下來了,我們一定會找時間去看你們,到時候也要勞煩你作為東道主接待我和唯唯了。”

“自家人,談什麽勞煩不勞煩的。”

因為提到了滿心向往的未來,邵眠的臉上也露出了淺淺的笑意,“就怕你和小葉忙,惦念不起我們來。”

“不會。”似是明白邵眠的所思所想,邵允不徐不緩地告訴他,“你們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我怎麽會不惦念你們。”

“大哥,我們不能活在過去,我們得活在現在和未來。”

邵眠動了動唇,眼尾漸漸浮現起了一絲幾不可見的微紅。

即便邵允已經說過很多次,自己並不介意邵眠過去那麽多年的不作為,但邵眠自己心中還是一直過不去。他總是在悔恨,為什麽自己不能早些醒悟過來,將他理應最疼愛的弟弟更早地從地獄中解救出來。

但今天聽到邵允如此開導他,他也終於試著想要去原諒自己。

的確,總是被過去束縛並沒有任何意義,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有機會可以彌補、可以學習、可以改變。

畢竟未來那麽長,他還有大半輩子的時間可以去當一個無愧於心的好長兄。

他再也不會將他的弟弟一個人留在那個狹小的衣櫃裏。

-

等邵允踏進邵家大宅時,他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間。

他將自己床頭的那盞小夜燈悉心點上,隨後又點燃起了葉舒唯最喜歡的薔薇香薰。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出自己的宅院,往邵蒙的宅院走去。

剛走到中庭時,他遠遠便聽見從邵蒙的宅院裏傳來了怒吼聲和碗筷砸碎的聲音。

他加快步伐往邵蒙的宅院而去,走進房間一看,便見地上一片狼藉,碗筷和盤子被摔得七零八落,好好的飯菜、湯和藥全都灑了一地。

邵眠正在低聲安慰那兩個伺候邵蒙的下人,他們被邵蒙嚇得躲在房間的角落裏直哭。辛瀾和雙子則站在床邊,拼命摁著躺在床上企圖暴怒而起的邵蒙。

邵蒙一邊掙紮,一邊瘋狗似的吼:“你們三個算是什麽東西!?啊!?給我松開手!你們這三個撿來的小畜生!”

“放開他吧。”

邵允這時對辛瀾他們說。

眼見邵允回來了,辛瀾和雙子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趕緊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沒了他們的牽制,邵蒙似是回光返照般從床上“蹭”地一躍而起。

他看到邵允時,那雙已經有些渾濁泛黃的雙眼一瞬間便迸發出了兇狠與惡毒的光芒,似是想將邵允生吞活剝般地朝邵允猛撲了過來。

“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邵蒙竄到邵允的跟前,雙手一下子狠狠地攥住了邵允的肩膀,“這個家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按理說邵蒙臥床昏迷如此之久,身上應該使不出什麽力氣,但興許是因為身體裏最後一絲驕傲的細胞在瘋狂作祟的緣故,他竟將邵允的肩膀按得生疼。

“三少爺!”

一旁的辛瀾和雙子看得焦心,想和邵眠一同上來解圍。邵允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直接朝他們擡了下手,示意他們不必上前。

他任由邵蒙死死地攥著自己,目光裏沒有一絲波瀾地開了口:“我既不是邵家人,這個家會變成這樣,又同我有何幹系?”

“孽子,孽子!”邵蒙粗喘著氣,惡狠狠地瞪著他,“當年你剛出生,尚在繈褓之中時,我就應該把你扔去餵狗!綁著石頭扔進河裏!我真是一時大發善心,蒙蔽雙眼,養虎為患啊!”

“養虎為患?”邵允笑了笑,“我一個在您眼中不成器的廢物、棄子,怎麽如今竟成了虎?這虎我可擔當不起。”

邵蒙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邵允,是我小瞧你了。我以為你頂多只能整天搗鼓些老弱病殘的福利院,將些不三不四的人領回家。現在可好,你竟然把安全機構的人帶了進來,要把我精心築起的邵家毀於一旦,還要把我和阿垠送去吃牢飯!這世上哪有你這樣對自己親生父親的兒子啊!”

“我再說一回。”邵允這時終於擡起手,慢慢地將邵蒙攥著自己肩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撥開,“在我的心中,我從未當過一天你的兒子,你也從沒有一秒鐘是我的父親。邵家塌了,全都是你和邵垠咎由自取,我只是幫了你們一把而已。”

沒了邵允的肩膀作為支撐,邵蒙這時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狼狽地跌坐在了地上。他擡頭看著邵允,忽然大笑了起來:“你真是可笑,你以為邵家塌了,你就能清白無辜地全身而退了?只要你頭上頂著邵姓,你這一輩子都沒可能真正脫離這個家!”

“能否真正脫離這個家,與姓氏根本無關。”

邵眠這時竟在一旁開了口,“我和阿允雖都姓邵,卻與您跟邵垠的那些罪惡勾當沒有一分一毫的牽連。我們從未賺過一分不義之財,從未對不起自己的良心,無論怎麽經受調查,我們都能堂堂正正地從裏面走出來。”

說到這,邵眠頓了頓:“我那麽多年來,一直都以為這座邵家大宅將是我一生的庇護和靠山,我以身為邵家人為榮。可現在,我只覺得羞恥、反感與惋惜,這只本該一直昂首挺立的雄獅,終究是因為您和邵垠的貪婪和罪惡走到了生命的盡頭。等它閉目後,沒有什麽再可以禁錮我追求自由和幸福。”

等邵眠說完這段話後,邵蒙的神情大受震撼。

他靠在床沿劇烈地呼吸著,渾身大汗淋漓,目光裏透著不可置信地看著邵眠。

其實,無論邵允說什麽,邵蒙的心中都不會泛起一絲一毫的波瀾。因為在邵蒙的心裏,邵允始終都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個“錯誤”與“汙點”,他不會因為邵允動一分真心,只會痛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早除掉邵允,而是將他留到現在來摧毀邵家。

但邵眠不一樣。

邵眠是他最中意、最驕傲的長子,他覺得自己為邵眠付出了很多。那麽多年來,他只讓邵眠打理邵家的主心骨生意,為的就是今後有一日能將邵家傳承給邵眠。縱使邵垠暗地裏為他掙了那麽多錢,他的心中都始終提防著邵垠、忌憚著邵垠,從未曾想過要將邵家托付給邵垠。

可今天,他卻聽到一向對他敬重有加的邵眠,親口對他說出這番羞愧於成為邵家人的宣言。

這幾乎完全推翻了他固執守舊的理念,也讓他對自己的人生都產生了懷疑。

“你說什麽……”邵蒙一動不動地癱坐在那裏,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著,“阿眠,你想清楚之後再說話……”

“我想得很清楚。”邵眠看著他,“我這輩子從未有過一刻腦子像現在這般清楚。”

“邵家那麽多財產,我都是留給你的,難道你都不要了嗎!?”

邵蒙靜默片刻,突然歇斯底裏地發作了起來,“我對你如此之好,從小寸步不離地將你帶在身邊培養你,要讓你成為邵家的未來家主,如今你卻要幫著邵允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來反抗我!?”

“我可要不起你的財產,再說,我已經告知過你,你所謂的財產都只是一片泡沫而已,邵家早已經一貧如洗。”邵眠說,“當你決定和邵垠一起做那些泯滅人性的惡事時,你的心裏就沒有考慮過我和琴琴他們。哦不,應該說,你的心裏從來都只有你自己所謂的光輝偉大的形象,我們都只是你手裏的棋子罷了。”

“你養育我、教導我,不是為了我,全都只是為了達成你自己的目的而已。你哪裏是我血濃於水的親人?你根本就不配當一名父親!”

一直沈默地站在邵眠身旁的邵允這時側過頭看向邵眠,在心中低低地嘆息了一聲。

他從未對邵家有過一分期待,從頭到尾看到的都只是黑暗的內核,所以也就不會有所失望。

可邵眠不一樣,邵眠那麽多年都活在邵蒙精心構築的“昌盛”幻象裏,如今幻象盡散、只餘內裏血淋淋的真相,邵眠只會比他更憎恨邵蒙。

就在這時,邵允忽然聽到自己耳中的通訊器傳來了“滴滴”的尋呼聲。

那是他和葉舒唯的專屬私密線路,如若不是十分緊急的情況,一般不會輕易開啟。

“唯唯。”他立馬擡手打開線路,“怎麽了?”

“阿允。”葉舒唯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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