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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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蠻蠻在我那,相對也更自在一些。

溫蠻這麽說完, 好像天下的事都不如他這會急辦的重要了。

褚主任倒吸了一口氣,冷不防被溫蠻的話炸暈,差點被溫蠻就這麽帶偏了。

“那你先忙……”

不到兩秒, 她又反應過來,連忙說。

“手頭上事情忙完,馬上給我回電話。你現在身邊有人、是有人的對吧?你待在人群裏, 不要落單,記得給我回電話!”

褚主任再三叮囑後掛了電話。

司戎在旁聽了個大概,但是他沒有表態,接下來溫蠻有什麽安排與變動,他仿佛都接受。結果被溫蠻拉了下手肘,如同提醒一個不專註的小朋友。

“先把事情辦完再說其他的。”

司戎忍俊不禁, 心情一下子變得特別好。

掐點開好了卡,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得多。樓盤開發商極有眼色, 知道司戎和溫蠻確有成交意向, 又要了樓王戶型, 當場就安排了專人負責招待介紹。在兩人表示先要離開一趟時, 那位工作人員給了她的名片,也表示她隨時都在,兩人有什麽計劃安排都可以和她聯系。

趕回銷售部的路上, 溫蠻坐在副駕上給褚主任回撥了電話。電話接通,褚主任那邊的環境有些嘈雜, 她先和溫蠻說了等一下, 隨後走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溫蠻隨即意識到應該是真的發生了大事,否則IAIT內不至於周末聚集了這麽多人, 還有如此喧鬧的聲音。

“溫蠻。”褚主任言簡意賅道, “奧索蘭逃脫了。押運的主車裏只有司機位的士兵活了下來, 剩下都死在了奧索蘭的寄生下。”

這次奧索蘭的押運全權由B省的IAIT接手,他們防著A市這邊的IAIT,而A市的IAIT何嘗不是心存著想把燙手山芋脫手的想法。一個不熟悉,一個不負責,而進化後的奧索蘭隱藏著他們現在想來為之驚嘆又為之驚悚的智商,它策劃了一起驚天逃亡,造成了一整車軍人和研究員的慘烈死亡。

押運車上唯一的幸存者以及前後護衛車的軍人所持的說法基本一致:奧索蘭在轉交之前,他們對安保措施進行了十分嚴格的檢查,絕無錯疏。起初,奧索蘭的表現也無異常。情況的變化發生在後半程——

奧索蘭出現了分離焦慮。

“是的,分離焦慮。”褚主任重覆了這個說法,“起碼它是以這樣的方式騙過那些人的。”

奧索蘭表現出很不能適應的模樣,它開始胡言,開始焦慮,開始哭泣開始瘋狂,它如果是異形的模樣,人類的憐憫心會隨著它恐怖非人的外表將至低點;但它是以人的模樣表現出可憐,絕大部分人類都懷有一顆惻隱之心。

車隊停了下來,並開始想辦法。行程由此拉長。

狡猾的奧索蘭把這個“度”控制得剛剛好,B省IAIT內部知道並積極采取措施,但還沒到反過來求A市IAIT幫忙的地步。

這件事馬上迎來了“契機”——當時同車的人們以為的——奧索蘭的情緒穩定了下來,因為它似乎把某一個研究員錯認成了它的愛人。

“它一直喊對方‘海倫’,說不想和海倫分開。”

褚主任說:“一開始他們很警惕,畢竟他們也得到了奧索蘭和你之間的資料。所以他們有意選了一個和你身形有點像的研究員過來……他們還以為自己的計劃奏效了。”褚主任說著笑了一聲。但這裏應不是她對B省IAIT的嘲笑,而是對整個人類所共有的這份愚蠢的自嘲。

事實的結果變成了奧索蘭利用人類的思維,對他們施行了一場成功的蒙騙。

它的舉止表現讓IAIT和軍方迷惑,逐漸放松了警惕,但實際上卻是奧索蘭不斷導演著這場戲碼,它讓那位和溫蠻有些像的研究員相信自己可以安撫奧索蘭,甚至掌控奧索蘭,奧索蘭極度需要一個“海倫”的安撫,而現在他正在作為海倫。

之前奧索蘭潛心蟄伏,為此裝瘋賣傻言不由衷,現在終於輪到它成功了。

“在現場核對遺體的時候,每一具屍體都存在寄生跡象。”

這就意味著奧索蘭寄生的能力也在進化。

在最開始,它也許是利用了研究員瞬間的疏忽,成功地在行駛的車輛上寄生了一個宿體。但研究員的身體不可能從一車軍人中逃脫成功,所以奧索蘭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寄生……人類眼中的殺戮,對於它來說只是一次次挑選。而短時間內的頻繁轉換,讓它也許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巨大變化——新的進化。它在這些宿體中學習、進化,最終在寄生到滿意的身體後收手逃離。

追溯因果,導致事情變成這樣,關鍵就在於他們當時不該近距離地接觸奧索蘭,讓它有可乘之機。但事已至此,再說這些毫無意義。

“溫蠻,奧索蘭一定會來找你。”

“現在的情況是兩邊已經分派人手。一方面盡快捉捕奧索蘭,另一方面派人保護你。邵莊會帶特警隊去找你,他馬上會和你聯系,IAIT有絕對優勢的生物識別系統,如有需要,你可以回IAIT內住。”

可奧索蘭已經來找過他了。

溫蠻內心裏閃過這樣一句話。

這時他手機通話顯示邵莊也打了電話過來。他低頭看了眼屏幕,對褚主任說道:“是,我收到邵莊電話了,他這會正打給我。”

褚主任那邊就說:“那你先和他聯系,註意安全,溫蠻。現在內部正在商討進一步方案,但情況不容樂觀,所以接下來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確保自己的安全。”

溫蠻轉接了邵莊的電話,邵莊也是開門見山上來就問:“溫蠻,你人在哪裏!”

溫蠻看了一眼開車中的司戎,說出了等會他們要去的售樓部地址。

“我在路上,還有幾分鐘就到了。”

邵莊起初也因為溫蠻告知的目的地有些楞,但電話裏他沒多問,只是囑咐溫蠻隨時保持手機暢通,他們即刻往那邊趕。

“你現在不在家和研究所,奧索蘭大概率找不到你,所以你先在你說的那個地方等我們。”

在電話裏,溫蠻同樣也沒有和邵莊說,他已經遇到奧索蘭了。

接了這麽兩通電話,溫蠻的心情難免受到影響。司戎看破但沒說破,只是在停好車後傾過身,給了溫蠻一個擁抱。

心理認知驅動身體習慣,在充滿司戎個人氣息的懷抱裏,溫蠻的心情得到了些許平覆。他無聲地蹭了蹭司戎的肩膀,然後感覺到男人西裝下的身軀似乎微微有了變化,先是繃緊,但又怕驚擾了他似的,隨即強迫自己放松回原來的狀態。加上司戎他自身的氣味,溫蠻覺得自己像是已經陷在了一張柔軟的床裏,渾身心都得到充分的包裹與放松。

上一次研究所門口差點被奧索蘭襲擊那回,他撞進司戎胸膛裏的時候還覺得這種觸感頗為怪異,但現在,溫蠻卻已經得到了安心。關系的親疏在溫蠻這裏真的太重要。

這之後就沒有什麽不愉快了。

簽好購房合同,溫蠻終於露出一絲明顯的笑容。其實也是幾張薄紙,不過終於輪到溫蠻覺得幾張紙也具有了特別分量。

司戎默不作聲,甚至示意招待他們的員工都可以離開了。

獨處的貴賓室裏,只有他可以欣賞到愛人對手裏文件愛不釋手的可愛情態,他要靜靜地欣賞……反覆地品味……溫蠻此刻的一舉一動,都是祂最好的精神食糧,祂也在喜悅,滿足……

貴賓室裏的燈光暗了一度,仿佛整體被蒙了一層暗布,說不定是什麽自動光感調節的科技。明暗的變化並不那麽明顯,溫蠻也全無感到不適,反而在稍許變昏暗的燈光氛圍裏微微變換了姿勢,整個人更放松地陷在沙發裏。

司戎也更靠近,兩個人挨在一起坐著,溫蠻半邊身體靠著他。漸漸地,重量也向他這半邊傾斜。

邵莊幾個人趕到時,就見兩個人親昵地挨坐在一塊,溫蠻的眼皮似闔非闔,手上捏著一個硬塑料文件袋,好像快要睡著了。

他們開門的一瞬間,司戎原本低頭的溫柔垂視立刻變為擡頭。明明是熟人,他卻一言不發,甚至這個坐著的這個西裝男人此刻看起來像蓄勢待發準備撕咬他們的野獸,讓身經百戰的幾個警員在神經上下意識進入了備戰狀態。

但隨著光線明亮,一切昏朦裏沒有挑破的秘密似乎都是一晃眼的錯覺:沒有什麽危險和異獸,西裝紳士的表情也那麽得體矜持。不變的只是他們之間的親近姿勢。

工作人員有些尷尬地對大客戶司戎解釋道:“司先生,幾位警官說他們要找這裏面的人……”

司戎略略頷首:“我和這幾位警官相熟,他們是來找我們的。麻煩添一壺茶,幾位警官一路趕來比較辛苦。”

對方很有眼色,立刻就明白該做什麽了,她笑著點了點頭,做好這一切後為幾人關上了門。

溫蠻終於清醒了,他先是瞇了下眼,適應了重新變得亮堂的房間後才睜開,入眼便是邵莊、宋程,還有其他兩名之前他沒有見過的異種特隊警員。想來這個屋子的確布置著自動調節的光源。

邵莊帶隊走近,和兩人打了招呼:“晚上好,兩位。”

宋程也跟在隊長後頭打招呼,他還下意識多問了一句:“溫先生、司先生,你們是……?”

還沒得到當事人回應,宋程反而是被自家隊長給乜了一眼,頓時更二丈摸不著頭腦,可也不敢再輕易搭話了。

溫蠻先是應:“幾位晚上好。”

隨後又回答了宋程:“我和司戎準備結婚,今天我們來看新房。”

一切都有問有應,沒有任何回避的成分。

邵莊的腳步頓了頓,隨後坐下來,面對面地和兩人說了句:“恭喜。”

其他三個隊員自然也就跟著說恭喜恭喜。

司戎展露出發自內心的真誠微笑,似乎得到的這幾句眾人祝福,在他看來就值得鄭重回應了。他握住溫蠻的手,對邵莊幾人笑道:“謝謝大家,我和邵隊是朋友,蠻蠻又幾次承你們幫助,等到我們倆辦儀式時,希望大家都能來捧場。”

溫蠻側目看了他一眼。

之前還沒具體商討過婚禮的事情,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涉及這個話題。但被司戎以這麽自然的口吻提及,也似乎並無不妥。

當然,某人一些彎彎繞繞但無傷大雅的小心思,溫蠻只當沒有發現。

三個警隊隊員又接連“謝謝、謝謝”,還是邵莊先開口直指正題。

“奧索蘭的事,溫蠻你應該已經接到相關訊息了。由於奧索蘭接連寄生了同車四名十分優秀的軍人和兩名研究員,它的個體能力可能到了十分危險的程度,對於它的處置,有可能把當場擊殺作為優先級。”

邵莊遞出一疊資料,分別是遇難的幾位軍人及研究員的資料,上面有他們的長相、性格以及履歷。邵莊著重抽出一張,示意溫蠻先看。

“這是它逃離押送隊伍時寄生的宿體,少校陸夷亓。它會來找你,溫蠻,你要認得這張臉。”邵莊說著,冷不防突擊了一句,“或者你是否已經見過這張臉。”

溫蠻看著屬於陸夷亓這個人類的資料,上面關於他的履歷光輝燦爛,他正直寬厚、沈穩隱忍,具有卓絕的領導力和執行力,對下屬友愛,對國家忠誠,是一眼即知的天驕。

只不過他犧牲了,這些美好的品質都成為了奧索蘭思維的養料。

“我見過他了,在下午。”

幾人豁然一驚:“什麽——!”

溫蠻說:“它在大街上問了我幾個問題,又在司戎回來之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奧索蘭問了什麽?”

溫蠻如實相告:“它問我排隊在等的奶茶好不好喝,它有些好奇,也想要買,但是沒有人能和它一起湊雙杯打折的優惠。”

宋程啞然:“奧索蘭……這麽接地氣的?還是陸少校其實……”

邵莊蹙眉打斷了宋程顯然十分年輕幼稚的發言,他細心地再度詢問:“除此之外,它還有說什麽?溫蠻,它找到了你,和你當面說的話一定都有別的寓意。”

溫蠻想了想,補充道:“它有問過我,是否在等誰,是不是伴侶?我回答他是。”

“我建議它如果真的想嘗試,可以再去找一個人拼。它那時同意了我的建議。僅此而已。”

但邵莊皺起眉,顯然覺得還是不對勁,奧索蘭千裏迢迢地逃回來,絕不會這麽只問幾個這麽簡單的問題。

奧索蘭變得難以琢磨。但溫蠻就在這裏,不管是出於保護還是守株待兔,他們必須守好溫蠻,不能讓他和司戎出一點意外。

邵莊當機立斷:“今晚你不要回家,奧索蘭寄生林奇的時候知道你家住址,大街上它也許出於顧慮不好下手,但很有可能埋伏在你家附近。我會另外聯系警力去你家附近搜查。”

對於邵莊的安排,溫蠻理智上明白這是出於安全考慮的優解,但離開家的這個決定對於他來說還是難以立刻接受。

其實他的家裏有阿戈斯的繭晶,但這件事並不適合當眾提。

這時,本來做背景板的司戎出聲了。他修改了邵莊的決定,並在此基礎上給出了一個令溫蠻可以放下顧慮的最好安排。

“大家今晚都到我家吧。”

“研究所的生物識別系統是我公司研發的,奧索蘭無論寄生在誰身上,都逃不了針對異種的生物識別。幾位警官可以把精力專註到保護蠻蠻身上這一件事上,想來不會那麽分神勞累。”

“而且蠻蠻在我那裏,相對也更自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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