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關燈
第117章

“怎麽回事?!”

一瞬間, 前來參加宴會的所有人的神情都有些懵,山口大佐吃的東西是他自己準備的,喝的酒也是他自己帶來的, 根本沒有接觸到其他任何東西。

怎麽會突然中毒吐血了?

就在他們懵逼的同時, 連續幾道震耳欲聾的槍響轟然炸開,炸得眾人只感覺頭皮發麻,心中升起一股小命不保的恐慌。

尖叫聲伴隨著槍聲響起,整個宴會廳頓時陷入到了極度的恐慌當中。

但還不等慌慌亂亂的一群人要逃出去, 宴會廳所有的出入口就全部都被封死了。

無數穿著軍裝,手裏提著槍的倭國大兵, 堵在所有的門口,別說是人要進出, 就連個蒼蠅都飛不出去。

山口大佐的得力下屬山崎大隊長, 冷著一張臉站在宴會中央,虎視眈眈的目光掃過所有人,語調中夾雜著要殺人的怒火, “諸位,我以為我們大家都是想要向著大東亞共榮圈共同努力的……”

“可是今天,竟然有人敢對山口君下手!”

“如果找不出來兇手, ”山崎大隊長一字一頓,說的異常的沈重,“那麽所有的人……”

“都得死!”

一大群人頓時被嚇得癱坐在地上,涕泗橫流。

這群人裏面除了陸家父子三人以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上海的商界名流,雖然這些人平日裏總是高高在上, 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 好似很厲害的樣子。

但實際上都是沒有真正見過槍炮的,當小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他們比任何人都要害怕膽小。

陸大帥一左一右緊緊地抓住了季青臨和陸星宇的手,“別擔心,這件事情不是我們做的,跟我們沒關系,他們頂多關我們一段時間,等搜查結束了,就會把我們放出去,不要太害怕。”

雖然說這話的時候,陸大帥抓住了兩個兒子的手,但他的眼睛卻在看著陸星宇。

很明顯的,對比於已經成為少帥的季青臨,陸大帥的心裏面要更加的擔心陸星宇一些。

陸星宇慌張極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第一次跟著父親和大哥出來見世面,會遇到這種殺人的事情。

而且被殺的還是駐軍在上海的倭國首領!

如此一來,上海恐怕要亂上相當長的一段日子了。

也不知道今天參與宴會的他們,這些人會不會被倭國人給遷怒……

陸星宇不停地喘著粗氣,整個人慌張極了,雙手抖動的厲害,腿腳也有些發軟,如果不是因為現在他還坐在座位上,他恐怕早就控制不住顫抖的雙腿摔了下去。

他是想要出來見見世面,想要獲得父親的認可,想要在別人提到他的時候也能夠真心實意的誇獎一下,而不是因為他是陸大帥的第三個兒子。

可現在他心裏卻隱隱有些後悔了。

比起性命而言,什麽出人頭地,什麽得到父親的認可,全都變得那樣的不值一提。

他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

“爸……”陸星宇說話的嗓音當中帶上了哭腔,“我們會不會死啊?”

“不會,不會,”陸大帥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小聲安撫著,“放寬心,我還能騙你不成?”

雖然他們所有人都可能會被關起來一段時間,但卻絕對不會輕而易舉的被全部殺死。

畢竟倭國想要徹底的占領上海,需要這些有錢有勢的商人們的支持。

他們不至於被要了命,但卻也應該是要吃些苦頭。

陸星宇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可卻還是害怕的緊。

而造成這一切混亂的罪魁禍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悠哉悠哉的坐在位置上。

在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封死的一瞬間,廖堇一幾乎嚇得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即便是站在侍女群中,她依舊渾身僵硬的完全沒辦法動彈。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她才知道自己之前的信誓旦旦究竟是有多麽的天真愚蠢。

山口大佐作為整個上海灘駐紮的倭國軍人當中軍銜最高的一個,怎麽可能那麽容易的被刺殺?

說不定這裏面早已經重重密布了天羅地網,就等著動手的人自露馬腳。

廖堇一下意識地掃視了一周那個舉著槍,看起來宛若惡鬼一般的窩國士兵們,只覺得心頭一陣寒顫。

如果在一開始的時候,季青臨沒有察覺到她的緊張,她即便動手成功了,恐怕也是逃不過這些人的槍口的。

一但她被抓,勢必會被這些人關起來嚴刑拷問。

雖然在加入組織的時候,她曾發過誓,為了夏國所有人民的自由,她願意拋棄自我,放棄生命,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付給人民。

可廖堇一不敢保證,她真的能夠挺過那些非人的折磨,她能夠在重重酷刑之下堅持住,不說出一絲一毫的情報。

一想到她一旦經受不住嚴刑拷打,就會把自己的同伴全部都出賣的可能,廖堇一就十分後怕。

但幸好……

季青臨發現了她,代替她去毒殺了山口大佐,而且還成功了,進行得悄無聲息。

廖堇一真的非常佩服季青臨,自從對方從她這裏把毒酒拿過去以後,她就一直在觀察著季青臨,可一直從宴會結束到山口大佐中毒倒地,她都十分的確信,季青臨沒有做過任何一點奇怪的行為。

可偏偏就是這樣,她刺殺成功了。

如果能夠把季青臨引薦給自己的組織,那他們一定會如有神助,說不定順子都可以加快把倭寇趕出夏國領土的步伐。

廖堇一在心裏面默念著,只要她能夠活著出去,她就一定要帶季青臨去見自己的上線。

絕對不能浪費這樣一個人才!

就在這個時候,幾名醫生護士急匆匆的從外面趕了過來。

應該是被臨時抓過來的,為首的那名醫生臉上全是汗,幾個小護士則是被嚇得臉色發白。

山崎大隊長一瞬間就提起了那名醫生的衣領,“我現在命令你給山口君解毒!要不然……全部都死啦死啦的!”

“我……”那醫生悄悄擡手抹了一把自己額角的汗,顫顫巍巍地應聲道,“我盡量。”

但是就在他試圖去把斜倒在地上的山口大佐擺正的時候,他幾乎被嚇得神魂俱滅。

在山崎大隊長如刀般的目光下,醫生簡直是不寒而栗,他感覺自己仿佛是那擱了淺的魚,就連呼吸都變得異常的困難。

一張臉慘白的毫無血色,就連手也在不斷的顫抖著。

山崎大隊長一直盯著醫生,可卻發現他絲毫沒有山口大佐解毒的意圖,他氣的直接一腳踹在了醫生的胸膛上,手裏的槍也對準了他的腦門,視線直勾勾的盯著醫生的眼睛,緩緩開口,“你是想死嗎?”

撲面而來的陰森感覺讓醫生重重的打了一個哆嗦,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跪下去抓著山崎大隊長的腳不斷的開始求饒,“放過我吧,求求你……”

“山口大佐已經死了……我就算是醫術再好,我也沒有辦法把一個死人救活啊,求求你了,放過我……”

山崎大隊長的心神猛地一顫,滿臉的不可置信,“怎麽會……”

只不過是剛剛吐了一點血,他們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找來了醫生,怎麽就已經死了呢?

一想到山口大佐死亡以後,自己所要受到的處罰,山崎大隊長就感覺自己的心肝肺都疼得厲害。

“廢物!”他又是踹了那醫生一腳,隨即兇狠的目光掃過一圈的人,“給我查!所有人在事情真相調查清楚之前都不許離開!”

“是!”

山崎大隊長幾乎是恨的兩眼充血,在他所組織的宴會上面出了這麽大的紕漏,他大隊長的位置都有可能會不保……

隨著山崎大隊長的一聲令下,一個個裝扮的嚴嚴實實的倭國人開始對著宴會上面的酒水一一進行檢查。

半晌之後,檢查結果出來。

一個倭國軍官手裏拿著山口隊長喝過的酒杯和酒壺,低著頭匯報,“稟告大隊長,所有的東西都檢查完畢,只有這個酒杯和酒壺裏面檢測出了毒藥的成分,可以確認山口大佐就是喝了這個加了毒的酒才會死亡。”

山崎大隊長在看清楚那個酒壺和酒杯的樣貌後,臉色微變。

因為他清楚的知道,這些東西是山口大佐親自準備的,沒有經過任何一個人的手!

更何況整場宴會從頭到尾,他的註意力都在山口大佐的身上從未有離開半刻。

那也就意味著……

在場的人都沒有嫌疑。

而真正給山口大佐下毒的人,在山口大佐的家裏!

可是山口大佐家裏面無論是用來打掃衛生,做飯的傭人,還是前往他家中匯報情況的工作者,全部都是倭國人,根本沒有任何一個夏國人的存在!

一個令山崎大隊長無比恐懼的想法在他心底浮現,駭得他渾身僵硬成石頭,一時之間連反應都做不出來。

——他們自己人裏面出了叛徒!

上海商會的安會長和其他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擡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須,隨後對山崎大隊長開口道,“山崎君,檢查結果也出來了,對山口大佐下毒的是你們自己人,我們是否都可以離開了?”

王副會長早就被嚇破了膽,恨不得現在就立馬離開這個地方八百米遠,看著那一個個只在自己身上的黑洞洞的槍口,他就不停的兩股戰戰,“是啊,是啊……”

眼看著有人率先起了頭,王副會長立馬出聲應和,唯恐山崎大隊長會依舊強硬的把他們留在這裏,“山崎君,我們都沒有嫌疑的,你要調查的應該是你們自己內部的人員,而不是把我們困在這裏。”

“我勸山崎君還是盡早的去山口大佐的家裏面調查調查吧,”王副會長越說越自信,就連聲音都拔高了許多,“要是去晚了,說不定那個人早已經跑了。”

山崎大隊長牙齒咬的嘎吱作響,陰森森的目光死死盯著在坐的這些夏國人,眼底湧現出無盡的冰寒,“你們……很好!”

他捏著槍的手一緊,猛的舉起右手沖著天花板上連開了數十槍,直打的吊燈碎了一地,無數的玻璃渣子散落下來,將在場的所有人幾乎全部都紮在身上染了血,山崎大隊長這才終於發洩了心中的怒火。

他喘著粗氣,目光狠戾,“都給我滾!”

剎那間,所有人都好像得到了聖旨一般,好像身後有餓狼在追逐一樣,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

“呼……”

遠遠的離開了文殊院,坐在自己家的小汽車上面,陸星宇這才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最後山崎大隊長舉槍射擊的時候,他都以為對方要無差別的殺人,差點覺得自己小命不保。

但幸好對方還稍微有那麽一丁點的理智,只是弄傷了他們而已。

看著紮在自己胸前和手臂上的碎玻璃,陸星宇不由得心中一陣後怕。

他以後再也不跟著父親和大哥出來見什麽世面了,這真的太可怕了!

“瞧你這點兒出息!”陸大帥恨鐵不成鋼的擡手戳了一下陸星宇的腦袋,“膽小如鼠,半點沒有我當年的風采,好好向你大哥學學。”

“嗷——”

“痛!痛!痛!”

陸星宇的腦袋上也紮了不少碎玻璃,雖然有頭發的遮擋,但還是有一些劃破了頭皮,陸大帥這麽一戳他的腦門,直弄的那些碎玻璃紮的更深了一些,他疼的面容都扭曲了。

哀嚎完了以後,他斜著眼睛悄悄瞥了一眼季青臨,“大哥槍林彈雨的習慣了,當然膽子大。”

“不過……爸,你有大哥這麽一個優秀的繼承人就夠了嘛,我就混吃等死,做一個乖乖聽話的好兒子就可以了,你覺得怎麽樣?”

陸大帥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雖然有季青臨這麽一個繼承人已經足夠,但是多幾個有出息的兒子也是一件好事啊!

“不怎麽樣,”陸大帥冷著臉搖頭,“雖然說今天嚇著你了,但現在時局這麽動蕩,說不定上海哪一天就開戰了,到時候你要是還這麽吊兒郎當,你覺得你能躲得過那長/槍/大/炮?”

陸星宇呼吸一致,他知道陸大帥所言屬實,可他就是個膽小如鼠的性子,在家裏面和幾個姨娘嗆一嗆聲,保護一下妹妹陸菁霜還可以,但真的讓他拿著槍去上陣殺敵,他是萬萬做不到的。

“哎……”發出一聲痛苦的嘆息,陸星宇側頭看向了季青臨,試圖向他尋求幫助。

可就在陸星宇轉身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因為他們發現雖然他的這個大哥也依舊渾身上下都冒著血,甚至是連臉上都有一道依舊在流血的傷口,但他本人卻好似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臉上的神情非但不痛苦,他好像還看到了一抹淺淺的……

微笑?!

他看錯了吧?

他大哥怎麽會在這個時候笑呢?

這也太變態了……

“噗嗤——”8888實在是有些忍不住,“宿主,雖然我知道你現在比較高興,但你能不能先別高興?”

“你這個弟弟都快要被你嚇傻了。”

“嗯?”季青臨翹了翹嘴角,“有這麽明顯嗎?”

只不過……

一想到那個什麽山崎大隊長回去以後把和山口大佐所有有關的人員全部調查一遍,卻始終調查不出結果,最後整個倭國人內部亂作一團,季青臨就忍不住心情愉悅。

即便穿越了這麽多世界,但季青臨始終都是在華夏的領土上。

或許是種花家人刻在骨子裏的基因影響吧,一看到那些得意洋洋,高高在上的倭國人,季青臨就非常想要把他們全部都給槍斃了。

8888幻化出一面鏡子在季青臨面前,“你可以自己看看。”

季青臨微微擡眼。

透明的水浸在半空中蕩漾,映出他此時血跡斑斑的臉。

如此一張臉,應該是痛苦,悲傷才對。

可偏偏唇角卻帶著似有若無的笑。

而且還笑得那樣的慎人。

活脫脫影視劇裏面謀劃一切的大反派。

季青臨眨了眨眼睛,收回了所有的表情,“抱歉,有些太過於激動了。”

與此同時,陸星宇不信邪的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隨後又看了看季青臨。

“呼……”

陸星宇舒了一口氣,這次終於沒看到笑了,果真是因為他太過於害怕而意識模糊了嗎?

只不過雖然沒有在笑了,但他大哥的表情也太過於鎮定了吧?

“大哥,”陸星宇猶豫了一下後開口問道,“你就一點都不害怕嗎?”

季青臨回過頭,“害怕什麽?”

陸星宇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怕死啊!”

“為什麽要怕?”季青臨眼中帶著淡淡的疑惑,“每個人都會死,生命的盡頭就是死亡,這是一件註定了的事情,又何必怕?”

陸星宇:……

他認輸。

果然,大哥能受到父親這樣的器重,不是沒有道理的。

一行三人回到家,家裏面的姨太太們爭先恐後的圍了過來。

“天啊,大帥,你竟然受傷了!”

“大帥,你痛不痛?我給你吹吹。”

“大帥,什麽人敢對你動手,告訴我,我替你出頭!”

“大帥……”

“大帥……”

“停!”陸大帥被一群姨太太們吵得耳朵都快要聾了,“都給我閉嘴!”

“夫人,”陸大帥喝了一口茶,歇了一下後開口道,“麻煩叫家庭醫生給我處理一下傷口。”

“……”

沒有人應答。

陸大帥的話語聲飄散在了清風裏。

“夫人呢?”四下掃了一眼,發現所有的姨太太都圍在自己身邊,卻唯獨沒有了大夫人,陸大帥忍不住皺了皺眉。

三姨太撇了撇嘴,陰陽怪氣的開口道,“夫人帶著大少爺處理傷口去了,在夫人那裏,只有大少爺才是最重要的,哪裏看得到大帥您啊?”

忽的,陸大帥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夫人重視遲亦不是正常的嗎?你在這裏鬼叫什麽?”

三姨太呼吸一滯,氣的牙根都在癢癢。

要不是因為她的二少爺現在還在國外,沒有回來,她何至於要受這種委屈?

“行了,”看著三姨太尷尬的神情,陸大帥又替她解了圍,“既然夫人不在,那就由你來給我處理一下傷口吧。”

三夫人臉上的神情立馬陰轉晴,興高采烈的跑去拿藥箱了,“大帥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而被陸大帥心心念念的大夫人,在他被所有的姨太太圍起來關心的時候,就把季青臨拉進了房間裏面。

此時大夫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拿著鑷子一個一個的夾著紮進季青臨身體裏面的玻璃渣。

每夾出一顆玻璃,大夫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看著季青臨身上那麽多細細密密的傷口,大夫人忍不住紅了眼眶,“你說說,好端端的人出去,不過是去參加一個什麽宴會,怎麽回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陸大帥的孩子眾多,可她就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啊!

她懷胎十月,好不容易才生下來,從那麽小小的一丁點兒養到如今的身資挺拔,她怎麽舍得他受傷?

季青臨安撫地笑了笑,“媽,沒事,就是一點小傷,看著流血比較多,但敷了藥,過兩天就能好全了。”

“胡說!”大夫人氣鼓鼓的瞪了季青臨一眼,“你別跟著你爸那種渾人學,現在時代不同了,已經完全不是他當年帶著兵馬打天下的時候。”

“倭國人的武器比咱們的先進的多,就你那小□□能幹什麽?”

大夫人忍不住拍了拍季青臨的手臂,語重心長的開口道,“你聽媽的話,以後你爸再讓你去參加這種宴會什麽的,或者是去見倭國人,都不許去,知不知道?”

無論如何,這終究都是大夫人的一番慈母心,季青臨乖乖巧巧的應下,“好。”

反正他只是答應了不跟隨著陸大帥一塊兒去見倭國人。

他自己單獨去見,也不算是違背約定。

8888豎起一個大拇指,“宿主,你可真是一個小機靈鬼。”

因為山口大佐的死亡,倭國人內部亂成一團,暫時沒有空閑的時間來抓捕隱藏在上海的紅黨地下工作者們。

所以任紹華剛好的差不多了以後就從江嬋那裏離開重返了校園。

而廖堇一也面見了她的上線梁思渡。

梁思渡表面上是國立光華大學的老師,但實際上卻是整個上海灘所有紅黨地下工作者的組織人。

廖堇一借著采買的名頭在一個舊貨市場和梁思渡碰了頭。

剛一見面,梁思渡就忍不住開口誇讚,“廖堇一同志,你這次真的是立了大功了,山口這一死,給了我們其他同志大把的活命時間啊。”

廖堇一微微一楞,“這不是我做的。”

“啊?”梁思渡有些傻眼,“我們組織內部混到文殊院裏面的,不就只有你一個人嗎?不是你還能是誰?”

廖堇一搖了搖頭,眼裏冒著星光,緩緩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是陸遲亦陸少帥。”

“你沒和我開玩笑吧?”梁思渡怎麽也不願意相信一個和倭國人關系良好的軍閥會選擇去刺殺山口大佐。

廖堇一的神情無比的認真,“我說的全部都是真的,沒有一句假話。”

梁思渡呼吸微頓,“具體什麽情況,你和我講講。”

“好。”廖堇一點了點頭,於是將在文殊院裏面季青臨所做的一切全部都說了一遍,最後還非常迫切地表達了一下自己想要拉季青臨入黨的願望。

“如果能有陸少帥的幫忙,我相信我黨在上海的工作一定會進行的更加順利,同志們的犧牲也能夠大大的減免。”

廖堇一目光緊緊的盯著梁思渡,“梁老師,我真的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

梁思渡沈默了好一會兒,最終緩緩點了點頭,“這件事情你先別著急,但是我會想想的。”

雖然兩個人碰了面,但也不能說太多的話,很快就到了分開的時候。

臨走之前,梁思渡再三叮囑廖堇一,“你能夠臥底入文殊院不容易,輕易不要再有其他動作,山口死了以後,倭國人勢必還會再次派來一個軍銜很高的軍官,到時候你去調查一下那個人是誰,再順便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他來到上海的具體時間,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安然無恙的進入文殊院。”

廖堇一目光堅定,一往無前,“是!”

梁思渡只當今日的事情是一個插曲,並沒有將廖堇一說的事情放在心上,直到他後續回到學校上課的時候,卻突然發現那個本該死在追捕當中的學生任紹華,竟然活著回來了!

一下課,梁思渡就匆匆忙忙的把任紹華拉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順帶著鎖好了所有的門窗。

他無比激動的捧著任紹華的臉,眼淚不經意間就落了下來,“你……你還活著……”

任紹華也不由得濕了眼眶,“是,梁老師,我還活著,可是其他的同學和老師都死了,他們一個一個的死在我的面前,可我卻毫無辦法……”

梁思渡閉著眼睛沈默了良久,最後才說了一句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任紹華還是在安慰自己的話,“為了能夠徹底的把這些侵略者趕出去,他們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他們這些人孤註一擲,一往無前,為了那個渺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曙光,不斷的前仆後繼,砥礪前行。

他們不是穿越者,也不是重生者,更不是任務者。

他們不知道在幾十年以後會成立新國,不知道自己付出生命究竟是真的能換回美好的明天,也不知道如今被當做奴隸瞧不起的夏國人,會最終站在世界的頂端。

他們什麽也不知道,他們沒法預料到未來。

他們能做的,就是為了那丁點的光亮,為了那渺小的可能,付諸一切,拼上性命。

任紹華緩了很久,聲音還是哽咽,“梁老師,一想到那些為了掩護我的老師和同學,我就覺得好無助。”

“我們真的能夠把所有的侵略者都趕出去嗎?”

梁思渡眼前蒙上了水霧,灰蒙蒙的一片讓他什麽都看不清楚了,但他的心卻無比的堅定。

他聽到他自己胸腔裏面那顆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就如同這九百六十多萬平方公裏的土地上所有的夏國人共同期待的一樣。

“會的,”梁思渡摸著任紹華的頭,“一定會有那麽一天的。”

“對了,”任紹華忽然想起自己被救的事情,“梁老師,咱們得好好謝謝百樂門的牡丹姑娘和陸少帥,如果不是他們,我今天恐怕就見不到你了。”

再一次聽到“陸少帥”三個字,梁思渡神情有些恍惚。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就算對方是軍閥,可他也有一顆熱切的愛國心?

就在梁思渡猶豫的時候,任紹華又補充了一句,“陸少帥還給了我一批消炎藥,梁老師,如果我們能夠想辦法把這批藥用到前線去,一定可以救下許多我們的同胞!”

梁思渡瞬間激動,“你說的是真的?!”

任紹華重的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那批藥已經在我手裏了,今天就算梁老師你不把我叫過來,我也是要想辦法和你交流一下的。”

梁思渡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一抹笑,高高懸起來的心也終於落了地,“既然這樣,那你幫忙聯系一下陸少帥吧,我想和他見上一面。”

——

一處被炮火轟炸後,已然完全廢棄的居民樓裏,聚集了五個身份不一的人。

廖堇一興致勃勃的向梁思渡介紹,“梁老師,這位就是我之前向你所說的陸少帥,那天如果不是他的幫忙,死的人恐怕就不是山口,而是我了。”

梁思渡沖季青臨微微點了點頭,“陸少帥,多謝。”

“你不僅救了紹華的命,也挽救了我們組織許許多多隱藏在暗處的地下黨員,”梁思渡態度十分坦誠的對著季青臨鞠了一個躬,“我在此代表他們,向你致謝。”

季青臨可受不得長者這一拜,連忙擡手將梁思渡給拉了起來,“梁老師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梁思渡的態度卻十分強硬,拼了命的往下彎著腰,“陸少帥,我這一鞠躬僅僅是為了他們要感謝你,也是要鄭重的向你道歉。”

“一開始堇一讓我訴說了你在文殊院的所作所為後,我不僅沒有覺得動容,反而還懷疑你的動機,對不起。”

季青臨抓著梁思渡的手沒有松開,順帶著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梁老師如果不懷疑我的動機,我恐怕就要懷疑你的工作能力了。”

梁思渡緊繃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許多,“陸少帥,梁某佩服。”

任紹華一臉的激動,“是的,是的,梁老師,我也非常的佩服陸少帥,要不是他聰明,想辦法引開了朱國棟那個狗腿子,就算我僥幸活下來,也會被他們重新抓回去的。”

“當然,收留了我的牡丹姑娘也是我的大恩人。”

江嬋低著頭淺笑,“這裏就不要叫我牡丹姑娘了,我的本名叫江嬋,千裏共嬋娟的嬋。”

“好名字!”梁思渡一臉的讚賞,“好一個千裏共嬋娟,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在中秋之夜靜靜的賞月,再也不用擔心炮火會轟到自己的屋頂,生命受到無盡的威脅。”

江嬋神情微動,忍不住潸然淚下,“會有那麽一天的。”

“江小姐,陸少帥,”梁思渡目光掃過二人,“不知道兩位願不願意加入我們的組織?”

“當然願意。”

梁思渡點了點頭,用手裏頭的毛筆蘸著紅色的墨水,倒塌的墻壁上面畫了一面黨旗。

隨後他將右手握拳,舉在了耳邊,“請兩位跟著我念。”

“我志願加入夏國紅黨,嚴格擁護黨的鋼領,遵守黨的章程……”

“隨時準備著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