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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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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樓星鳴下意識的擡起了頭來, 他眼前的整個世界都好像是破碎的玻璃與扭曲的色彩,除了飄蕩在半空中的那一抹黑色的朦朧的影子,他的視野當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存在。

他楞了楞, 呢喃的重覆了一遍黑影剛才所說的話, “怨恨?”

他會怨恨嗎……?

從五歲開始就驚艷了他整個人生的人,十八歲後將他從死神那裏救回來的人,帶給他無數的快樂和幸福的人……

他很喜歡,很喜歡自桁哥, 喜歡到想要時時刻刻和他粘在一起,喜歡到自己將來的人生規劃的每一步, 都有他的影子,他已經將自己的未來都寄托在了自桁哥的身上。

雖然自桁哥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把他鏟除於他的世界, 但他也只是很難過而已。

他難過他沒有辦法讓自桁哥也如自己喜歡他那般, 讓他喜歡上自己。

在自桁哥冷漠的揮開他的手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心頭好像被人硬生生的挖去了一塊一樣,疼得他渾身都在顫抖。

可那終究也只是他自己的原因, 不是自桁哥不好。

他放在心上十三年的人,他怎麽可能會去怨恨他呢?

樓星鳴搖了搖頭,聲音呢喃到近乎聽不見, “我不會恨自桁哥的,他不喜歡我沒關系,我可以努力做的更好,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被我感動,他會接受我的。”

說到這裏,樓星鳴的臉上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一抹淺笑, “就像五歲時的那個暑假一樣,自桁哥終究還是同意了我喊他小仙女, 我能夠感受的到,自桁心裏面並不是沒有我,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導致了這樣的一個結果。”

“沒關系的……”樓星鳴抹了一把眼角的淚痕,“我可以等,等到自桁哥解決了那個阻礙我們之間的事情,等自桁哥想清楚這一切。”

控制著鬼嬰兒的黑袍老頭:……

媽的,這是什麽史詩級別的舔狗?!

“舔狗不得好死。”黑袍老頭微瞇著眼睛,幽幽的嘆了一句。

鬼嬰兒也有了一瞬間的楞神,他很是無語的看了一眼自說自話的樓星鳴,萬般無奈的問黑袍老頭,“接下來該怎麽辦?”

“你自己沒有腦子思考嗎?!”昏暗的古宅當中,黑袍老頭慢悠悠的仰起頭來,枯瘦的手指從寬大的袍子當中伸出,一下一下的敲擊在身下的蒲團上,“你要是還這麽廢物,我不介意換一個!”

鬼嬰兒身形猛地一顫,明明他是一個鬼魂,應該最不懼怕寒冷才是,可此時卻突然有一道陰冷的氣息吹過他的脖頸後方,讓他的整個心神都被攝住。

是他大意了,他以為既然之前南大的事件翻篇,主子怎麽說對他也是有些許情感的。

但到了現在,他才猛然意識到,無論他表現的有多好,無論他幫主子做多少的事情,主子終究是主子,他只不過是對方心血來潮時養的一個鬼魂而已。

他在奢求什麽呢?

這世上本就無人愛他。

連他的親媽都狠得下心,在他剛剛出生的時候,就把他弄死在下水道裏,他憑什麽奢望這世上有人對他好?

更何況,主子是一個道士,而他,終究是一個惡靈。

“知道了,”鬼嬰而淡淡的嘆了一聲,嗓音當中摻雜著無盡的寂寥,“主子放心,我會完成好任務的。”

不就是操控一個失意缺愛的人的心神麽。

他缺乏了二十多年的東西,他再熟練不過了……

鬼嬰兒將自己身上的霧氣更加的散開,黑色的霧氣宛如觸手一般從四面八方將樓星鳴包圍了起來。

樓星鳴沈浸在悲傷當中,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切。

他只是覺得周圍的空氣好像在這一瞬間冷了很多,讓他下意識的用雙手扯過身上的襯衫,將自己裹得更緊了一些。

“怎麽突然這麽冷啊……”樓星鳴小聲的呢喃著,然後站起身體晃晃悠悠地準備回家去,“該回家了,要不然的話,自桁哥會擔心的。”

鬼嬰兒怎麽也沒想到,即使是在自己的攝魂術的影響之下,樓星鳴還能夠保持住一絲清醒。

為了自己的任務,鬼嬰兒忽然又開了口,“你看……這就是你喜歡了十幾年的人所做的事情,把你獨自一個人趕出來,讓你吹冷風受凍,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樓星鳴身形一頓,拔高了聲音反駁道,“你少在那胡說八道,自桁哥自然是在乎我的,要不然的話,他怎麽可能會給我留下一張這麽寶貴的符紙?”

說著這話,樓星鳴將掛在脖子上的紅繩扯了出來,搖晃在鬼嬰兒的面前,“你看到了嗎,這是自桁哥用他的心頭血制作的,我的體質那麽容易招鬼,但是自從我把這個符紙帶到身上以後就再也沒有被鬼魂傷害過了,你憑什麽說自桁哥不在乎我?!”

鬼嬰兒:……

媽的!想要完成個任務,怎麽就這麽難?!

看到那和之前傷了自己的符紙上傳來的一模一樣的氣息,鬼嬰兒心裏面一陣的後怕。

幸好他還沒有對樓星鳴出手,要不然再被這個符紙重創一下,他維護二十多年的魂體恐怕都快要保持不住了。

鬼嬰兒下意識的往後退開了一些,然後繼續給樓星鳴洗腦,“不就是一個符紙麽,你當誰沒有呢?”

“就今天在你的自桁哥家裏面學術法的那個洛知予,他脖子上也掛著這樣的一個符紙,你忘了那天你們吃飯的時候你的自桁哥拋下你慌裏慌張的離開了的事情了嗎?”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鬼嬰兒的聲音絲絲縷縷,聲聲入耳,“他去救洛知予了,如此……你還覺得他在乎你嗎?”

樓星鳴的臉色在驟然之間變得慘白,他從來都不傻,他看事情看的很清楚,只是在有關於自桁哥的方面,他總是下意識的忽略掉那些不對勁的地方。

可現在如此直白的被鬼嬰兒點出來,樓星鳴就再也沒有辦法自欺欺人了。

季青臨對待他的冷漠和排斥他不是沒有感覺不到,但他總覺得他們之間有著小時候的情誼,對方總是會心軟的,對方的排斥更像是一種虛張聲勢,從來都沒有狠下心,所以他便也當做不知道。

可是今天,他的自桁哥,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他們兩個根本不可能。

樓星鳴的頭腦有些混亂,腦海當中一邊是原本的周自桁溫柔的面孔,一邊又是季青臨方才決絕的身形。

兩道人影來來回回的交替閃現,讓樓星鳴感覺自己在被不斷的拉扯,都快要被徹底的撕裂。

鬼嬰兒見有戲,開始繼續挖掘樓星鳴內心的痛苦,“你的自桁哥已經拒絕你了,他是不會和你在一起的,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將另外一個人捧在手心上寵愛,甚至還和對方生兒育女,甜蜜一生。”

“而你將被永遠的拋開,再也沒有辦法和他靠近一步……”

鬼嬰兒蠱惑的嗓音帶著深深的幽怨,一點一點的鉆進樓星鳴的腦海當中。

他死死的咬著唇瓣,直接被咬出了血來。

他只要一想到鬼嬰兒剛才所說的那樣的場景,他就完全沒有辦法接受,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冷風呼呼的灌進來,疼得他幾乎都快要喘不上氣。

“不……不可以……”

樓星鳴的反應完全在鬼嬰兒的預料之內,他見此情景,又在火上澆了一把油,“所以……你應該恨他!你要報覆回去……”

“不……不對……”樓星鳴臉上出現了一抹掙紮,他緊緊地攥著拳頭,額頭上面青筋暴起,碩大的汗珠一滴一滴的順著額角滑落下來。

他臉上的淚痕未幹,整個人看著十分可憐,神情卻在一瞬間變得額外的扭曲,“我不能恨自桁哥……不能……”

鬼嬰兒再接再厲,“怎麽不能?你難道甘心嗎?你甘心他將你的真心如棄敝履,你甘心十三年癡心錯付,你甘心他丟下你,獨自一個人奔向甜蜜的未來嗎?”

“所以……你要恨他,你委屈,你憤怒,你要報覆回去……”

聽著鬼嬰兒的話,樓星鳴腦海當中突然閃過了一大片猩紅的血色,他感覺好像有滾燙的鮮血飛濺在了他的手上,如此的真實又清晰。

那是一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拼了命的想要逃離……

“你胡說八道!我不恨,我也不怒!”樓星鳴原本迷離的雙眸竟然緩緩地有了些許的清晰之相,眼看著就要徹底的清醒過來……

“真是個廢物!”看著這一幕的黑袍老頭恨鐵不成鋼的怒罵了一聲,“你幹脆把人弄醒算了!”

“沒辦法解決掉那個周自桁就暫時不管了,不過是一個毛頭小子而已,枕祈聞堂堂鬼王,也太大驚小怪了一些,”黑袍老頭想了想,又繼續說道,“你先想辦法把樓星鳴帶到我這兒來。”

鬼嬰兒渾身一顫,應了一聲,連忙開始找補,“對,對,你不恨,你不恨,但是……你難道不想和你的自桁哥在一起嗎?”

樓星鳴眼睛眨了眨,呆若木雞的雙眼當中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他下意識的開口道,“想。”

鬼嬰兒長舒了一口氣,“那你就要聽我的……”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藏起來,”鬼嬰兒說話的聲音低沈,循循誘導,“你的自桁哥看你不見了,他肯定會著急的,到時候他一定會來找你,那樣你就能夠看明白他還在不在乎你了,不是嗎?”

樓星鳴那雙漂亮的眼眸褪去了所有的色澤,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一般,在鬼嬰兒的誘導之下,他輕輕的點了點頭,“好。”

鬼嬰而緊繃的神情松了松,“那現在你去路邊打輛車,然後我們坐車離開。”

樓星鳴乖乖巧巧的點頭答應,“好。”

不一會兒,一輛出租車停在了路邊,樓星鳴坐上車後,按照鬼嬰兒所說的報了一個地址。

司機師傅扭過頭看他一眼,“這個地方很遠誒,開過去要兩三個小時,你確定嗎?”

樓星鳴點點頭,像個木偶一樣,動作一板一眼,“確定。”

“好咧,那你坐穩了,我們現在就出發。”車開了一會兒,司機師傅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心中閃過一抹疑惑,“明明是大夏天的,怎麽突然這麽冷?”

真是奇了怪了。

——

蓉城郊區,一座老舊的古宅裏,沒有任何的電器用品,只有幾盞昏暗的紙燈籠在微風的吹拂之下,搖搖晃晃。

一個穿著道袍的年輕男人早早的等在了古宅的大門口,看到鬼嬰兒帶著樓星鳴前來,男人勾起唇瓣,輕輕笑了笑,“老祖宗已經等很久了。”

鬼嬰兒點點頭,“嗯,我知道,麻煩你了。”

這是鬼嬰兒和年輕男人之間的默契,如果黑袍老頭的心情好的話,年輕男人就會沖他笑一笑,如果黑袍老頭心情不好,處於暴怒的邊緣,年輕男人便會面無表情。

如此也方便鬼嬰兒調整自己說話的語調,以防被黑袍老頭當成了出氣筒。

如今看年輕男人唇邊掛著的淺笑,鬼嬰兒心下了然,後來自己的主子今天心情還不錯,他應該不會受到什麽懲罰了。

鬼嬰兒揮了揮手,對樓星鳴開口道,“跟我來。”

樓星鳴呆呆傻傻地跟在鬼嬰兒的身後,完全像是一個提線木偶,沒有任何自己的思考。

這應該是一座古代的時候的官宦子弟家的宅院,宅子很大,亭臺樓閣一應俱全。

道路的兩旁,白色的燈籠隨風搖曳,裏面的蠟燭也是白色的,只有燈籠當中的火焰帶著點點的昏黃。

整個宅院一片陰沈,仿佛是一整個被人遺棄的空間,沒有一點的亮色。

而就在鬼嬰兒帶著樓星鳴行走的過程當中,有上百只鬼魂在院子當中飄蕩著,每只乍一眼看上去都人模鬼樣的,但倘若仔細去觀察,就會發現那些鬼魂每一只身上都怨氣十足,一旦放出去,他們頃刻之間就會害掉無數人的性命。

但在這座古舊的老宅裏,每一個鬼魂都收斂了自己身上的怨氣,乖巧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惡鬼。

樓星鳴被攝魂術控制了心神,對於這一路上面見到的鬼魂置若罔聞,在鬼嬰兒的帶領之下,兩個人最終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了下來。

鬼嬰兒飄在半空當中,躬著身體,態度格外的低微,“主子,人帶過來了。”

古樸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團看不見的陰影轉瞬之間噴湧而出,瘋狂,憎恨,埋怨……是混合了無盡惡意的江海在流淌。

鬼嬰兒一下子驚在了原地,他還從來沒有在哪個鬼魂的身上看到如此多的怨氣。

這究竟是誰?

下一瞬,從裏面傳來了一道沙啞的嗓音,“把人帶進來吧。”

鬼嬰兒在踏進房間裏的第一時間就將視線投在了黑袍老人身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一身鎧甲,濃重的血腥氣息沖天而起,讓給嬰兒這個見多識廣的鬼魂都不由得身體有些顫抖,他緊張萬分的伏倒在地,“見……見過鬼王。”

如此強大的怨氣和陰氣,除了那個蘇醒的千年鬼王,鬼嬰兒想象不到究竟還會在誰的身上出現。

但按理來說,鬼王應該還在被封印著才對,要不然他們這些鬼魂早就不受控制的前往拜見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鬼嬰兒的心底無比的忐忑,帶著一股惶惶不可終日的懼怕。

“嗯。”枕祈聞點了點頭,他的本體還被封印在青山底下,如今出現在這裏的,不過是他又一次分割出來的一縷魂絲,“起來吧,沒必要行這麽大禮。”

說完這話,枕祈聞的視線就停留在樓星鳴的身上再也挪不開了。

這般好看又專情的人,三千年的時光他都沒有遇到過一個,若是能夠讓這個人全心全意的愛著自己,他恐怕就再也不會被背叛了吧?

“鬼王大人,正事要緊,”黑袍老頭微闔雙眸睜開,倘若鋸木頭一般嘲哳的嗓音傳出,“等我們的合作完成了,這個極陰之體你隨時都可以帶走,但是現在還不行,我留著他有用。”

枕祈聞點點頭,一本正經的開口道,“放心,我不會耽誤正事的。”

“我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做到,但你也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枕祈聞緩緩地飄在樓星鳴的身邊,很是認真的說著。

“哈哈哈哈……”黑袍老頭猛然間笑了起來,笑聲當中帶著刺耳的哀鳴,周生的氣流拂過他寬大的衣袍,宛如狂風過境,不斷的發出陣陣的嗚嚎。

端坐在蒲團上面的黑袍老頭將罩在自己腦袋上的帽兜取了下來,露出一張滿是詭異扭曲的恍若怪物一般的臉。

他的臉上存在著無數黑黑紅紅的線條,像是毒蛇鉆在皮膚裏面一般盤踞而上,又穿透脖頸一直蔓延到了黑袍裏面。

因為那些線條鼓鼓囊囊的占滿了他的整張臉,從而導致她的皮膚好像是蛇的鱗片一樣,一片一片的皸裂開。

配合上他滿頭花白的頭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宛若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好像頃刻之間就會徹底的與世長眠。

黝黑的空洞的眸子當中染過一抹喜色,黑袍老頭幽幽的開口道,“放寬心,我是一個很講誠信的人,絕對會說話算數的。”

枕祈聞眼眸當中閃過了一抹厭惡之色,要不是因為自己沒有辦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出來,他是萬般不會和這個惡心的老頭子合作的。

長的這樣一副辣眼睛的樣子,如過他現在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鬼王,他真的會忍不住一巴掌把黑袍老頭給拍死。

黑袍老頭看了一眼鬼嬰兒,然後指了指樓星鳴脖頸間的紅繩。

鬼嬰兒心下了然,開始開口不斷的引誘樓星鳴,“我們不是說好了,我們要藏在這裏等你的自桁哥著急麽,但如果你的脖子上一直戴著他留給你的符紙的話,他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查找到你的行蹤了,所以,你現在需要把符紙拿下來。”

樓星鳴迷離的雙眼眨了眨,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好。”

說完這話,他就直接把掛在自己脖子上的紅繩給取了下來,然後遞給鬼嬰兒,“給你。”

鬼嬰兒一下子竄出去好幾米遠,他之前可是被類似的符咒給打傷了,他現在是絲毫不敢觸碰這玩意兒的。

黑袍老頭冷笑了一聲,然後走過去將那符紙拿在了手裏,“真是廢物。”

季青臨給樓星鳴的符紙雖然可以保護他不被鬼魂傷害,可黑袍老頭是道士,自然可以將這東西接過來。

枕祈聞看著這一幕,一抹不悅在他的眼眸當中一閃而過,如果不是因為他之前被季青臨強行的掠奪去了太多的陰氣,他又何至於將樓星鳴帶到這種危險的地方來。

黑袍老頭拿著那符紙看了看,然後嗤笑了一聲,“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符紙,也值得你們倆這般如臨大敵?”

枕祈聞笑笑沒有說話,雖然他和黑袍老頭的合作是各取所需,但他卻非常不喜歡黑袍老頭對待他的態度,如此的高高在上,目中無人,要不是因為他現在實力大打折扣,他真的很想直接把黑袍老頭的脖子給扭下來。

那個小道士的實力他自己清楚就行,他等著黑袍老頭翻車的那一天。

黑袍老頭見枕祈聞不說話,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很是不屑的將那個符紙收了起來。

然後枯瘦的手指張開成掌,用力的按了一下自己常年打坐的那個蒲團,伴隨著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原本光滑的地面上忽然出現了一條地道。

他站起身來,冷冷的吐出幾個字,“跟我來吧。”

剛一走到通道門口,樓星鳴就被裏面撲面而來的冷氣給凍得打了一個哆嗦,可他的神志已經完全的被鬼嬰兒給控制了,只能不由自主的持續跟著黑袍老頭的步伐。

裏面的溫度極低,樓星鳴進來不過半瞬的時間,他的睫毛和頭發上就都染上了一層白白的霜。

走了一會,黑袍老頭緩緩停在了一處祭臺前面,然後對枕祈聞開口道,“請吧,鬼王大人。”

枕祈聞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就看到在祭臺的中央放著一個晶瑩剔透的冰棺。

隔著厚厚的冰層,他望向了安靜的躺在裏面的女屍,屍身因為在冰塊的加固下沒有絲毫的腐爛,除了她的眼眸緊閉,就好像是一個活人被安置在了裏面。

女屍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長相十分的漂亮,只不過雖然她的外表看起來好像只是睡著了一般,但枕祈聞卻透過女屍身體表面的皮膚,看見了她裏面早已經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內臟。

枕祈聞的視線緩緩從女屍挪到了黑袍老頭的身上,不由得暗暗嘆息了一聲。

愛戀嗔癡,這世間多的是……

癡情人。

黑袍老頭一雙幽深的眼眸直直的盯著冰棺中的女屍,愛意,冰冷,瘋狂,種種情緒不斷的在他眼眸中閃過,最終化為了一抹期待。

深深地看了冰棺裏的女屍一眼,黑袍老頭不斷的開始催促枕祈聞,“快點開始吧。”

他臉上猙獰的痕跡都好似在這一瞬間充滿了無比的欣喜,“極陰之體我已經給你弄過來了,快點開始,我等這一天,足足等了二十多年……”

枕祈聞應了一聲,然後緩緩開口道,“開始當然可以開始,但是我先要說好,我現在只有一縷魂絲,實力大打折扣,即便是有極陰之體在這裏,也不一定能辦得到,若是不成功的話,也不能反悔。。”

黑袍老頭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的催促了一聲,“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快點試試吧,實在不行的話,我會考慮提前把你從封印裏面放出來的。”

一個千年的鬼王,竟然還如此唧唧歪歪,簡直是讓他看不起。

枕祈聞微微閉上雙眼,片刻之後,無數黑色的霧氣從他的身體當中飄散出來,然後又在他的控制之下鉆進了樓星鳴的身體裏。

不消一會兒的時間,那些黑色的霧氣再次從樓星鳴的身體裏鉆出,但此時這些霧氣卻好似被加強過了一般,再也不是一開始那般的綿軟無力,反而是帶著一股格外的陰森冷寂的氣息,宛若死神的降臨。

濃霧在四周彌漫,緩緩的聚集在祭臺的上方,濃霧不斷的翻湧,絲絲的陰氣拉扯,片刻之後,一扇門在霧氣當中若隱若現。

看到這一幕,黑袍老頭扭曲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狂喜,他斷的開口催促枕祈聞,“快!快!馬上就要成功了!”

那扇門漸漸的越發的清晰,直到完全的出現了身形,隨後,門緩緩地開了一條縫隙,從裏面透出絲絲縷縷的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一點一點的照射下來,在黑霧當中不斷的綿延,最後變成了一條由白色光芒鋪就的星星點點的小路。

枕祈聞本就透明的身體在這一瞬間變得越發的單薄了起來,身體周圍的線條變得若隱若現,幾乎快要支撐不住,他咬緊牙關詢問黑袍老頭,“可以把她帶出來了嗎?”

黑袍老頭卻搖了搖腦袋,“不行,鬼門關開的太小了,你再加把勁,快點。”

枕祈聞身上的鬼氣已經運用的差不多了,再這麽繼續下去,他這一縷魂絲恐怕就要在這裏徹底的消散,那樣的話,對於他的本體來說,又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於是,枕祈聞只能更加的利用樓星鳴的極陰之體,希望通過對方的體制,讓自己排出去的陰氣能夠變得更加的旺盛一些。

黑袍老頭的目光越發的狂熱,整個人像是發了瘋一樣,“快點快點,再快一點,門開大一點,我馬上就可以進去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樓星鳴猛然嘔出一大灘鮮血,然後整個人倒在地上,徹底的昏迷不醒了。

與此同時,那個祭臺上方好不容易出現的門也在一瞬間消散了去。

枕祈聞身體的線條變成了一粒一粒的,輕薄的好像是一絲輕煙,只要風一吹,就會徹底的消散。

黑袍老頭呆楞在當場,滿是不可置信的緩緩的轉過腦袋。

他身上的淩厲收斂了幾分,渾身上下卻在轉瞬之間彌漫出了無盡的憤恨和怨念,那種怨毒幾乎都快要凝結成實質,將枕祈聞徹底的給淹沒了去。

他滿目猙獰的瞪大了雙眼,從嗓子眼裏傳出嘶啞的怒吼,“為什麽停了?馬上就可以打開門了,為什麽停了?!”

“你讓這所有的一切都功虧一簣!!!”

“你繼續啊!你憑什麽停下來?!”

黑袍老頭徹底的癲狂了起來,憤恨的吼聲幾乎快要撕碎人的耳膜,“我為之努力了二十多年!馬上就要成功了,你知不知道啊?!!!”

“你先冷靜一下,”枕祈聞努力的穩住自己即將就要破碎的身體,試圖和黑袍老頭講道理,“我之前就告訴你了我現在只是一縷魂絲,實力不夠。”

但黑袍老頭完全聽不進去他的解釋,他不管不顧地發出了一道淒厲的尖嘯,“我不是已經把極陰之體給你弄過來了嗎?!為什麽還是不可以?!”

枕祈聞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徹底的昏死過去的樓星鳴,雖然對方是極陰之體,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增長鬼魂的實力,可他終究也是一個沒有受到過任何強化的普通人,能夠支撐著把鬼門關打開一點,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他的身體承受不住這麽多的陰氣,”枕祈聞開口解釋道,“再繼續下去,他會死的。”

黑袍老頭碗如雞爪子一樣枯瘦的手背上炸起一條條青色的脈絡,看起來猙獰又恐怖,他滿不在乎的看了一眼樓星鳴,“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死了又何妨?”

枕祈聞這下子有些生氣了,直接怒吼了一聲,“如果他死了,那我們的合作也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你就自求多福吧!”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枕祈聞將樓星鳴的身體扶了起來,冰冷的視線落在黑袍老頭的身上,“你覺得你還有幾年可活?如果不依靠我,就憑借你的那點能力,你再用二十年,你也做不到!”

看著面目猙獰的黑袍老頭,枕祈聞真的很想現在就直接弄死他。

但他的本體還被封印在青山底下……

等他的本體出來的時候,他一定要弄死這個老頭!

黑袍老頭在這一瞬間被枕祈聞給罵醒了,他知道,如果樓星鳴死了的話,他的目的就再也沒有辦法完成。

但他實在是控制不住,他等待了整整二十多年啊!把自己弄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樣子,為的就是有這麽一天。

微微嘆了一口氣,黑袍老頭開口道,“我知道,我剛才是有些太過於著急了,接下來我會慢慢來的,先把你從封印裏面放出來。”

枕祈聞低垂著眼眸,眉眼當中閃過一抹不易被人察覺的冷笑,“嗯,知道就好。”

幾個人從地下室出來,枕祈聞打橫抱著樓星鳴去了隔壁的房間休息。

黑袍老頭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轉瞬之間,古宅裏的那些惡鬼就全部都被他召喚了過來。

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惡鬼們,黑袍老頭臉上閃過一抹猙獰的笑,“去吧……養了你們這麽多年,也到了你們為我做事的時候了。”

——

“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多了這麽多惡鬼傷人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啊,我之前十天半個月都接不到一個囑托,現在一天都能接四五個了。”

“最近一段時間惡鬼出現的也太頻繁了,每一只惡鬼身上都是背負了好幾條人命,那濃重的煞氣看的我都心驚。”

……

蓉城是玄門總部的所在地,這一天,陸家主將玄門裏所有的天師全部都召集了過來,打算開一個緊急會議。

會議還沒開始,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三三兩兩的說著話,討論的內容全部都是和最近蓉城突然多了很多駭人的惡鬼有關。

不過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季青臨已經打散了好幾十只惡鬼了,這些惡鬼和他之前所見到的加班猝死的鬼魂孟鑫和鬼嬰兒都不一樣,那些惡鬼身上背負的孽障濃厚的幾乎都快要化成實質,每一只惡鬼都幾乎害了上百條人的命。

所以,季青臨抓到他們以後並沒有將他們送去往生,而是直接打散了,徹底的絕了他們投胎轉世的可能性。

洛知予不想去聽洛家那些弟子的冷嘲熱諷,便一直跟在季青臨的身邊,這段時間季青臨教了他不少咒術,昨日裏,他還獨自一個人處理了一只惡鬼,實力得到了相當大的提升。

“周師兄,”洛知予雙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桃木劍,“這次開會能解決這些惡鬼作惡的事情嗎?”

季青臨搖了搖頭,“可能解決不了。”

這個幕後之人藏的太深了,原本他猜測這個人應該就是二十年前離職的那個大學教授方逐塵,所以他在利用陸,章兩家和方家打擂臺的時間,去了一趟方家的大本營,試圖將方逐塵給抓出來。

可他查詢了所有的方家人能夠聚集的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任何的線索。

這個人能夠在玄門這麽多天師的眼皮子底下隱藏二十多年,甚至連劇情都沒有捕捉到,恐怕實力非同一般。

他養鬼嬰兒,又弄出來這麽多惡鬼傷人,便說明他所籌謀的事情恐怕也即將要到達尾聲了,否則不會弄出這麽大的動靜來。

季青臨已經隱隱有了一個方向,只不過惡鬼傷人的事件實在是太多了,他必須要把這些無辜受害的普通民眾救下來,才能夠騰出時間去抓住那個幕後真兇。

洛知予晃了晃腦袋,心裏有些疑惑,“這麽多的道士們聚集在這裏,還解決不了這一件事嗎?”

季青臨輕嘆了一聲,“難。”

果不其然,陸,章,方三家的掌權人也只是高談闊論了一番,讓每一家都負責好自己所在的區域,盡可能的將那些惡鬼都收服,卻沒有提出一個能夠徹底的解決這件事情的方案。

從玄門的總部出來,樓星鳴的父親忽然給季青臨打來了電話,“小周啊,我們家星鳴最近給你添麻煩了,他奶奶有些想他,你讓他回家一趟唄。”

季青臨心神一凜,反問道,“樓星鳴多久沒回家了?”

樓父想了想後開口道,“有半個月了吧……怎麽了嗎?”

聽到這話,季青臨眼裏閃過了一抹擔憂,他以為這段時間沒有見到樓星鳴,是對方聽進去了他那天晚上說的話,所以才沒有來找他。

可現在……

樓星鳴很有可能是出事了。

只不過,自己放在他身上的防護符沒有被破壞,那說明應該還是沒有性命之憂的。

季青臨緩了緩心神,開口安慰樓父道,“沒什麽,星鳴最近和我師父相處的挺不錯,我現在在外面執行任務,等我回去了以後會讓他回家的。”

樓父對於季青臨是非常放心的,畢竟他兒子曾經差點沒了命,都是被季青臨給救下來的,他呵呵的笑了兩聲,“沒事,沒事,不著急,你讓他回去看看奶奶就行,我打他電話沒打通,來應該是關機了還是怎麽的。”

“嗯,可能是沒註意,手機沒電了吧,”季青臨不想讓樓父擔心,溫聲道,“我會和他說的,您不用擔心。”

掛了電話,季青臨微微閉上雙眼,開始探尋自己留在樓星鳴身上的符紙的去向。

卻突然,他心頭一顫,冷峻的眼神直直的望向了蓉城的西北方。

有道士把枕祈聞的封印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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