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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 番外一 狼會立地成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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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 番外一 狼會立地成佛嗎?

崔冉睜眼的時候, 天色早已經大亮了。

隨著腹中孩子的月份逐漸增大,他這個做爹爹的,也一日比一日容易困倦,常常是沒醒幾個時辰, 下午又瞌睡。要是赫連姝的政事結束得早, 回來陪他, 就放肆地窩在她懷裏,一同睡一個長長的午覺。

她笑話他,簡直要睡成貓兒一樣了, 他也只毫不客氣地點頭。

她便道,瞧他腹中的孩子這樣氣定神閑,安然高臥,想必往後一定是個福氣重的。

這話他很愛聽。他和她的孩子,歷經了這樣多的事, 如今安然無恙,且將來一出生, 面對的便是一個太平的世道, 福氣如何會淺。

“君後,”鸚哥兒見他醒了, 悉心上前伺候, “您慢點起身。”

如此稱呼,他起初很是不能適應,如今倒也慢慢地習慣了。

“她沒在嗎?”他隨口問。

眼前人就笑,“您說陛下呀, 她教訓人去了,大約中午前能回來的。我讓下面人備了點心,您先墊一墊, 等陛下回來,就能一起用午膳了。”

說罷,又忍不住打趣他,“您還是老樣子,從前不肯喊她‘殿下’,如今也不愛叫‘陛下’,她就是寵著您。”

崔冉眨了眨眼,也不否認。

起初,是因為他是被她強搶在身邊的,他總覺得,對她低頭不但滅自己的威風,且像是把陳國的尊嚴一同交了出去一樣,犟著脖子不肯說一句軟話。

後來,就變成了沒有必要。

他喜歡被她擁在懷裏,輕吻他的額頭和眼角。喜歡她哪怕剛為政事煩不勝煩,回到宮裏仍舊好聲好氣,親手剝了新橙遞給他。喜歡她在床榻間輕柔體貼,處處顧著他,一聲聲喚他“冉冉”。

她是他的妻主,只是他一個人的。若要拿了人人嘴邊掛著的稱呼來叫她,反倒總覺得像是隔得遠了。

反正他已經被她慣上天了,也不差這些細枝末節。

“她教訓人去了?”他沒有漏過鸚哥兒話裏的細節,“誰又惹了她生氣?”

赫連姝坐上金殿的這些日子以來,脾氣終歸是比從前穩重了很多,輕易不發火,更不動刀動槍,越發有了帝王的氣度,朝野上下也是交口稱讚的。

她自己也笑言,哪怕只是為了他和腹中的孩子,她橫豎也得積點德,不能再像從前一樣驕橫。

是什麽人,能惹得這尊轉了性子的閻王,又要親自教訓?

鸚哥兒聽了,卻止不住笑,“是一個千戶,從前在她軍中的。說起這人您大概不認得,她的夫郎您卻是知道的,就是您從前相熟的,顧長歡,顧郎君。”

他一怔,輕輕“哦”了一聲。

那他的確是想得起來的。他記得,顧長歡也有孕了,比他還早,算算日子,如今倒也快到了孩子出生的時候了。

近些日子他精神不濟,竟沒留意,改天也該遣人前去問問,送些禮物。

“她犯什麽事了?”他道。

顧長歡是個性子好的人,在北行的一路上,對他也是頗有照拂的。既然是他的妻主,假如錯處不大,他倒是想著替她求一求情,看在她家夫郎臨盆,孩子新生的份上,別讓他們難過。

不料,鸚哥兒卻撇撇嘴,頗為不屑,“您不知道,她家顧郎君生啦,是個女兒,她卻竟然要將孩子扼死。您說,陛下罰她對不對?”

他驚了一跳,“為什麽,她瘋了嗎?”

面前的人湊近過來,帶了幾分神秘。

“我也是聽人說了,才知道緣由的。說是這北涼人呀,對男子的貞操不大講究,寡夫也娶,自己母親的側室也收,所以但凡是夫郎生下的頭一個孩子,她們都不大疼愛,認為血脈上有些說不清楚的地方。”

他道:“顧郎君不是被搶過來的嗎,在北行的一路上,是什麽處境您也是知道的。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遭報應的,去和他妻主拱火,說是他在路途中沒的讓人給欺辱了,這孩子的來路有些不明白。這女人也真是個傻的,還真信了,險些就要將孩子清理門戶。”

他氣呼呼的,“要我說,陛下該狠狠打她板子才是。”

“荒唐!”崔冉忍不住一拍桌子,“對自己的夫郎和孩子,也能如此心狠?”

慌得鸚哥兒連忙翻過他手來看,一連聲道:“您小心手疼,生氣也別傷了自個兒身子,不然一會兒陛下鐵定要說我了。”

又倒了一盞茶與他,才道:“可不是嗎,好險是讓陛下聽說,給攔下來了,多造孽啊。”

正在此時,卻聽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背後又說我什麽?也讓我聽聽。”

“陛下。”鸚哥兒趕緊乖巧行禮。但瞧模樣,也並不如何緊張。

赫連姝點了點頭,他便下去了,只留她從容走過來,坐在崔冉身邊,手順勢就攬上他的腰。

“今日怎麽樣?”她雙唇在他頰邊輕輕貼了一下,“孩子乖嗎,有沒有鬧你?”

他微微笑道:“沒有,今天還算老實。大約是我起身了,他還沒醒。”

他擡眼望著她的臉。

她比從前更好看了,眉目間少了那股驕縱飛揚的意味,氣度就一下變得溫和朗潤起來,哪怕是日日相對,他仍有些時候,會為之稍稍目眩。

真像是個山匪頭子,立地成佛了。

他為心裏冒出來的這個念頭忍俊不禁,就見她作勢瞇了瞇眼,“幹什麽,一看就沒安好心。”

他抿著嘴,壓下了笑意,“聽說你去教訓人了,救了顧郎君的孩子?”

她就道:“你那小侍人,倒是和他的名字很般配,這些打打殺殺的事,也學了舌來和你說。不行,我回頭得罰他。”

他也知道她是說笑。

“那可不行,罰了他誰來看顧我?”他道,“放心吧,你家孩兒有個總是提刀嚇唬人的娘親,這點事還嚇不著他。”

眼前的人就十分理虧似的,撓了撓頭,“這都過去的事了,你看你。”

他沒忍住,掩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笑罷了,才認真道:“我只是沒想到,你都是一國之君了,竟還會理這些小事,護他們父子。”

他說話時,赫連姝正在動手剝桌上的荔枝。

從南方快馬送來的荔枝,又精心挑選過,顆顆又大又圓,嫣紅喜人。

“那本來就是不著邊際的渾話。她自家的男人,自己信不過,都到這會兒工夫了,因為旁人的三兩句閑話,就要對一個小孩喊打喊殺的。孩子有什麽罪過?她夫郎盡心伺候她這麽些日子,又有什麽罪過?我手底下,容不得這樣沒腦子沒良心的人。”

她道:“再說了,她夫郎不是和你有些交情嗎。”

崔冉望著她絲毫沒有帝王架子,專心剝荔枝的模樣,不由得微有觸動,心底裏暖融融的,卻又有一絲酸。

“我也是被俘的男子,也是一路被押解著北上的。”他輕聲道。

這人立刻擡了頭,眼睛一瞪,“你想說什麽?”

他眼神閃了閃,在她這副威脅的神色裏,硬生生將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緊接著,嘴裏就被塞進了一枚荔枝。

剛剝出來的荔枝肉,雪白柔軟,又清甜得很,一咬便是一汪蜜水,沁人心脾。

“好吃嗎?”她粗聲粗氣問。

他顧不上言語,只點點頭。

就聽她道:“那我再給你剝些,好堵住你的嘴。一天天的,到處瞎想還不算,凈拿些話來挑我,果然老話說男子與小人難養呢。”

他眼看著她身為一國之君,親手做這些伺候人的事,也無意攔著,只笑瞇瞇的靠坐在一邊。

“你要是嫌難養,不養也是可以的。你學學你手底下那些人,將她們的沒良心學來幾分就夠用了,將我打發出去,我也是不會說什麽的。”

他聲音輕軟,擺明了是玩笑,眼前的人卻動作一頓,忽地惡狠狠把手中荔枝扔到一邊,在帕子上胡亂抹了抹手。

“不行了,”她道,“要是再不教訓,得無法無天了。”

她終究是高挑修長的,平日裏顧及著他身子,小心讓著他,並不代表她本性就不是狼了。只一下,她就將他堵在了榻上,欺身上來,雙手往他腰上探。

崔冉輕輕驚呼一聲,只覺得腰上軟肉讓她一碰,身子便酥得厲害,慌忙推她,道:“你別亂來,我實在是碰不得,你小心孩子。”

她其實仍舊是有分寸的,支撐著身體,並不敢當真碰到他,只是懸在他身子上方,十分帶有壓迫感,眸子暗沈沈的,直盯著他。

“一天天的說些沒邊的話來戳我,就這麽算了?知道錯了沒?”

他被她一瞪,手腳竟忍不住有些軟,伴隨著身子裏面漸起的熱意,很有些難耐。

他仰望著這虎視眈眈的人,胸口微微起伏,軟聲道:“我錯了,你就饒我一饒,好不好?”

這人的目光猛地一顫,喉頭輕輕滑動了一下,竟心虛似的偏開了視線,才從他身上下來,只將他攬在懷裏,在頸間吻了一下。

“嗯,還算乖。”

崔冉輕喘著氣,平覆呼吸,才知道,原來狼終究是狼,立地成佛也改不了本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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