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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 琉璃今明(五) 勇敢的冉冉。(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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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 琉璃今明(五) 勇敢的冉冉。(二合一……

醫官來得很快, 是讓宮中禁衛連拖帶拽地領過來的。

殿中一片死寂,片刻前的驚慌奔走已經停歇了,人人臉色蒼白, 跪倒在地。只有大小閼氏作為在場僅存的主事者, 作為大可汗身邊最親近的人, 還陪侍在她的左右, 替這已經不省人事的君王解開衣襟,扇風擦臉。

但明眼人都能瞧得見, 她的臉色已經由紫漲,轉為青白,不過這一刻來鐘的工夫,就失了血色, 透出灰敗來。

那是活人臉上不能有的氣息。

崔冉與赫連姝也一同跪著,他看得見身邊的人雙手握拳,微微發抖, 眼眶泛著紅, 卻也無法出言安慰她,只能在她手上輕拍了拍, 以期能給她少許暖意。

但他自己的心底裏, 卻同樣也是冰涼一片。

他本以為,不論立儲之事如何暗流湧動,總歸不急於一時,他還有時日能想方設法, 慢慢地提醒她留心。卻不料,事情竟撞在了今夜。

大可汗一死,恐怕腥風血雨必起。

為首的醫官是個花白頭發的老婆子,她進殿的時候, 膝骨就快軟了,被禁衛架到禦座前,去探那人的脈搏。

“還磨磨蹭蹭的。”小閼氏在旁邊急得要拉扯她,“是該施針,還是該用藥,你倒是快些啊,要你還有什麽用。”

大閼氏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卻也憂心道:“如今怎麽樣了,醫官須得給個主意。”

那老婆子在大可汗的腕上和頸間探了半晌,又哆嗦著手,翻開她的眼皮來看,才回過頭來,渾身篩糠似的,一頭磕在地上。

“究竟是如何了?”

“請,請恕下官無能,大可汗已經歸天了。”

只一句,殿中忽地極靜,像是連空氣都凝固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可怖的哀哭。

“胡說!”小閼氏一下撲上去,像是要扇她的耳光,“本宮讓你在這裏說些鬼話!”

嚇得那老婆子癱在地上,既不敢躲,也是腿軟得起不來身,只能忙不疊地叩頭。

“小閼氏恕罪,下官不敢扯謊,再借下官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實在是,實在是大可汗的身子,已經僵了……”

壽宴變喪宴。

兩旁大紅的蠟燭還點得高高的,殿中卻是哭聲震天,眾人像是爭先恐後一般,扯著嗓子哭嚎,將頭磕得砰砰作響。更甚者,哪怕入宮時身上不能佩刀,已經有人拿起桌上割肉的小刀,割耳傷面,以她們北涼人的習俗,為君王的崩逝致哀。

一時之間,哭嚎喧天,血流披面,顯得這大殿如同閻羅殿一般。

正紛亂間,那邊的赫連姣忽地一頭栽倒在地上,又驚起一重忙亂。

只聽有人吩咐:“大殿下的身子向來不好,此刻悲痛交集,自然是挺不住的,快扶到偏殿去歇息。”

於是又有人忙忙地照做。

一片混亂之中,終究是大閼氏清了清嗓子,揚聲向眾人道:“大可汗驟然歸天,本宮亦恨不能追隨而去。但事出突然,恐有蹊蹺,應當即刻查明真相,才能慰藉大可汗在天之靈。”

此話一出,殿中的哭聲都止了一止,漸漸響起議論聲來。

不錯,大可汗向來體魄強健,武功過人,哪怕是近來身體微恙,也不至於讓一只鳥撲了兩下,就猝然歸西。

這其中,必定有個緣故。

在幾名老臣“誓要給朝野上下一個交代”的呼聲中,那早已癱軟在地上的醫官,又被揪起來,重新跪到大可汗的屍身面前。

雖然赫連姝曾說,北涼的醫術不高,就連宮中的醫官也不如何可靠,崔冉瞧著,她倒還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她仔仔細細地查驗了一番,就道:“是毒。”

話音一落,滿殿皆驚。

“荒唐,毒從哪裏來?”小閼氏拍案怒道。

她想了想,便道:“下官想看看那只金雕。”

已經歸籠的金雕,被再度放出來,由那管事死死按著,讓醫官察看。只見醫官皺著眉,在它的羽翼下翻來覆去地找,最後才點點頭,回過身來稟報。

“毒下在金雕的翅膀底下,是粉末狀,那金雕振翅撲人的時候,便都讓人給嗆進肺裏了。此刻毒粉多半已經無蹤,是從翅根的絨羽上面,才能找到一星半點。”

她肅著臉道:“下毒之人,極為縝密,其心可誅。”

如同水入沸油,大殿裏頓時炸了鍋,驚疑者有之,咒罵者更有之。

小閼氏嘶聲喊道:“是什麽人做的?本宮定要她千刀萬剮!”

崔冉看了一眼身邊的人。赫連姝臉色慘白僵硬,仍沈浸在喪母之痛中,不能言語,更不能夠留意到他滿含憂慮的目光。

他只能將話咽回去,任憑心頭壓得發沈。

不對,事情是沖著他們來的。

他心亂如麻,還沒來得及理出頭緒,就聽大閼氏沈聲道:“老二,給本宮跪下。”

赫連姍哭得雙眼通紅,端正跪到跟前,並不敢有半分異議。

“這金雕,是你獻上來的,你作何解釋?”

面對眼前人的詰問,她淚流滿面,鄭重磕了一個頭。

“鳥羽上的毒為何而來,女兒實在不知,不敢說謊。但此禍皆因兩只金雕而起,女兒亦不敢辭其咎。”她道,“今日原是母親的壽宴,卻因我獻的賀禮,成此慘劇,我萬死也是應當。”

滿殿註視中,大閼氏長嘆一聲,清淚兩行。

“本宮是個深宮男子,這毒究竟是不是出自你手,與你有多少幹系,本宮不能辨,也不敢辨。”他恨聲道,“但你要明白,你雖是本宮親生的女兒,釀出此禍,本宮卻也絕不能饒你。”

“女兒明白。請父親將我投入宗正寺,削我王爵,將我治罪,女兒斷無二話。”

“你既然自己也甘願受發落,”前方的人揮揮手,“來人。”

正待禁衛上前帶她,一旁卻有大臣出聲求情,伏跪在地上,膝行上前。

“大閼氏且慢。此事雖因二殿下的賀禮而起,二殿下平日裏卻向來忠孝,絕非能行此舉之人。依臣看,此間必有蹊蹺。”

“是啊,即便您為了主持公道,忍心發落自己的親生女兒,卻也不好平白將二殿下拉去責罰。何況眼下大可汗已逝,這個節骨眼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要是無端失了一位親王,無疑於朝綱穩定不利啊。”

上面的人面對一眾大臣勸諫,卻也顯得有些猶豫。

“本宮一介男子,於這些大事上卻也不懂得許多。”他交握著雙手來回踱步,“那眾卿以為,應當如何?”

幾名大臣相互看看,有一名瞧著年紀最長的,出來道:“臣敢擔保,二殿下絕不會做出弒母這樣駭人聽聞的事來,但旁人卻不一定。這兩只金雕自從來到白龍城,就是由專人照管,二殿下反而並不如何接觸。臣以為,將這管事嚴加拷問,不定能問出些什麽。”

聽她這樣一說,那早已知道大禍臨頭的管事,越發哭天搶地了。

“求大閼氏開恩,奴婢就是一個馴鳥的,並不知道什麽下毒,也絕沒有這樣的膽子。還請您明鑒吶。”

“你此刻同本宮說,卻也無用。”上面的人悲痛道,“帶下去審吧。”

這管事想必是知道,一旦帶下去用刑,必定是連人模樣也沒有了,還不如即刻殺頭來得痛快,連忙撲倒在地上,求饒不疊,一時間場面極亂。

旁邊就有大臣斥道:“你要是不想受刑,就好好想想,這金雕有沒有被可疑的人碰過。事無巨細,你且先揀你知道的說。”

她半張著嘴,苦思冥想,“這兩只金雕一向是由奴婢,帶著底下的宮女一起養著,因為它既是要獻與大可汗的壽禮,又有些兇猛,平日裏都獨門獨院地飼養,並沒有外人能夠碰到。直到今日入宮,才裝上車送來……”

崔冉聽著,手心裏便漸漸地沁出汗來。

他此刻知道,要面對的是什麽了。

是他大意了。

果然,就聽那管事遲疑了片刻,忽地恍然大悟。

“要說有人碰過,那便是在宮道上,三殿下和王夫將鳥取出來,賞玩過一回。”她神色極是為難,聲音漸低下去,“可是,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崔冉心裏陡然一冷,眩暈與惡心同時襲來,擊得他險些栽倒在地,還是用手撐了一下,才勉強穩住了。

一旁的小閼氏狠狠一楞,即刻拍案而起,“你信不信本宮撕了你的嘴!這與老三有什麽幹系,又哪裏來的王夫!”

還是大閼氏將他快要戳到那人鼻尖上的手攔下來。

“弟弟不要心急,下人的信口胡言,哪裏能全信的。咱們只不過是問問話,齊心將這幕後主使給找出來罷了。”

卻已經攔不住殿中竊竊私語,一浪接著一浪。

小閼氏憤憤地將他的手一甩,也顧不上將兩宮不和公之於眾了,卻也沒有話可駁。

有對方險些將赫連姍送進宗正寺的大義滅親在先,他再如何辯駁,都顯得護短,反叫人起疑。

倒是赫連姝,這會兒已經從目睹大可汗暴死的悲傷中清醒過來,她拉過崔冉的手,攙他起身,且低聲道了一句“小心”,才牽著他,從容不迫地走到殿前。

“你這話,敢確準嗎?”她盯著地上跪著的人問。

她脾氣冷酷,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威名,是北涼上下都知道的,此刻板著臉往跟前一站,身上頗有殺氣,令那管事忍不住瑟瑟發抖。

“奴婢,奴婢沒有說謊呀。”她說著,竟扭頭去看赫連姍。

被大閼氏一句話給喝了回來。

“你是否說謊,其中又有沒有隱情,有本宮和諸位大臣在,自然會公平決斷。你只管如實說來,不許欺瞞。”

她肩頭發著抖,俯首道:“是,奴婢所說句句屬實,實情就是如此。”

崔冉的目光在這幾人之間掃視了一趟,就大抵明白了此間關竅。

為什麽他們在小巷裏說話,耽擱了那麽些時候,一早就該進了宮的運送金雕的隊伍,卻仍能與他們在半途上相遇。

為什麽赫連姍說要親自接應,卻又借故離開。

為什麽好端端的走著路,那名小宮女會不長眼睛似的偏撞到他身上。

沒有什麽意外,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直沖著他們來的。事情裏的每一環,都是為了將毒殺大可汗的罪名安到他們的頭上。

是他們大意,落入圈套了。

赫連姝是個直脾氣,當即就怒罵那管事:“混賬東西,分明是你手底下的人沒長眼睛,沖撞了本王,為了賠禮討好,才將那破鳥拿出來讓本王觀賞,本王是好意,領你們一個情面。沒想到卻在這裏血口噴人,顛倒黑白。”

說著,手就習慣性地往腰上按。

那是她平日裏佩刀的地方,寒光過處,人人畏懼,崔冉親眼看著她殺人也不是一兩回了。然而因為進宮不可持械的規矩,此刻卻摸了個空。

她氣越發不順,也無可奈何,只擡腳向那管事踢去。

那人三魂都嚇掉了兩魂半,一個勁兒地往前爬,抱住大閼氏的衣擺,不要命似的喊:“求大閼氏救救奴婢。”

大閼氏輕踢了兩下,也沒能甩開她,臉色便十分的不好看,只強忍著。

“大可汗屍骨未寒,成何體統。”他冷臉道,面向赫連姝,“老三,本宮身為嫡父,往日裏不曾責你,但你在你母親屍身跟前,是否應當稍加克制?”

赫連姝嘴角繃得極緊,到底不得不低頭,“女兒失態,請父親責罰。”

對面這才長嘆一聲,“本宮哪裏想責罰你,但茲事體大,不敢不謹慎。”

崔冉望著那張雍容華貴的臉,心底忽地覺得十分荒唐。

正像他先前猜想的那樣,大可汗偏寵赫連姝,從要她去城北練兵一事起,就初露端倪,當時恐怕已經引來赫連姍的戒心。

其後,她與他一起為陳茵所騙,設法替陳國的皇太女脫罪,按理說應當大大地觸了逆鱗,只該受罰,大可汗卻反而將出征的一應準備事務,都交給了她經手。明面上的說法是將功補過,實際卻是給予了極大的機會歷練。其實際職權,位同東宮。

那時候,連他一個局外人,從她的只言片語中都有所察覺,赫連姍和大閼氏身為局中逐鹿者,想必就更看得明白。

再往後,又是將她任命為出征西齊的元帥,而讓赫連姍領兵在後支援。這裏面,大可汗動的是什麽心思,已經昭然若揭了。

除了她粗枝大葉,一心只管軍務,旁人想必都看清了局勢。

赫連姍與大閼氏心裏不平,有所動作,是他能夠想到的。

但他總以為,不會是今日。

再給他一萬次機會他也想不到,他們父女竟會在大可汗的壽宴上,親手弒君,栽贓嫁禍。

他望著那張仿佛寫滿痛心的臉,幾乎苦笑出聲來。

赫連姝還同他說,讓他不要胡亂猜忌她的姐妹,她們北涼人行事磊落,沒有陳國人那麽多勾心鬥角的禍事。

走到今天,反倒是她們的兇狠無情,他學不來。

“老三,”大閼氏緩和了聲音道,“本宮並不相信是你做的。但既然這管事的證言如此,為公正計,還是要將你送進宗正寺按例詢問,假如果然無事,過幾日也便出來了。”

赫連姝傲然與他對視,目光由驚愕轉冷,“我這一步踏進去,還能出得來嗎?”

底下卻有大臣殷殷在勸:“這也是為了將兇手查清,使大可汗得以安息。還請三殿下不要沖動,顧全大局。”

“是啊,三殿下不要意氣用事。方才二殿下也險些被送進宗正寺,只要行得端坐得正,果然沒有嫌疑,宗正寺也不敢冤枉皇女。”

崔冉聽著她們一唱一和,只覺得可笑至極。

他太知道宮廷裏的那些手段了。只要進了宗正寺,自然有百八十種方法,將罪名替你安得服服帖帖的。實情如何,證據多少,無非都憑尊位者的一句話。

又或者,根本就不需要真的將赫連姝治罪。一個進過宗正寺的皇女,從輿論上就已經失去爭奪皇位的機會了。

不過,鑒於她在軍中深得人心,脾氣又剛硬,他還是傾向於,對方會選擇盡快將她料理了,以免夜長夢多。

“且慢。”他忽地出聲,“就算要送宗正寺,也得是我去。”

“你?”

連大閼氏也不由一怔,赫連姝就更是驚怒交加。

“你瘋了嗎?”她將他的手用力一拽,沈聲道。

他一眼也不看她,神色平靜坦蕩。

“管事的證詞,還有疏漏之處。我是與妻主一同觀賞過金雕不錯,但妻主卻從頭至尾沒有與它相觸,它只在我的手臂上停留過。如若不信,我的外衣曾被鳥爪劃破,可以為證。”

他說著,將自己的手臂一擡,外衣上的破口便明明白白地展現在人前。

他望著面前的大閼氏,微微一笑,“不論是我或妻主,都從未做過弒君一事,對毒是從何來,也一無所知。但如果一定要有人進宗正寺,那必然只能是我。”

其實走到這一步,許多事情都可以想得明白了。

為什麽那金雕站到手上,就突然撲人?是因為它原本就是被訓練成那樣的。它所接受的一切訓練,都是為了能在今夜精準地毒殺大可汗。

為什麽小宮女不過沖撞了他一下,管事就要盛情相邀,請他們觀看金雕賠罪?那是為了生造他們接觸的機會,給他們安上罪名。

為什麽赫連姝並未如何發怒,隊伍裏的幾名小宮女就嚇得厲害,眼淚汪汪?是因為她們知道,無論今天的事成與不成,她們都要死,沒有轉圜的餘地。

其實要往細裏論,破綻仍有很多,例如他當時接觸的是體型較小的雄鳥,被捧到大可汗面前的,卻是更高大威猛的雌鳥。此中細節,根本說不通。

但這些事已經無人可以對證了,對方有心誣陷,兩邊各執一詞,辯不出個公允。

只有他衣裳上的破口騙不了人,可以將赫連姝摘出去,助她脫身。

他只是沒有想到,大可汗原本已經身患重病,時日不會太多,赫連姍父女倆卻不願等到她病逝時再設局篡位,而是非要在今夜動手將她毒殺。

人心之狠毒,竟至於此。

“你在胡說些什麽?”赫連姝一把拉住他,怒不可遏,“誰要你在這裏逞強!”

崔冉知道,她絕不會讓他替她涉險。

但是,他只是一介弱男子,且身份尷尬,即便他能將局勢分析得頭頭是道,能做的卻也十分有限。而她不同,只有將她暫時保全,才能博得一線反擊的機會。

他一轉頭,將目光投向小閼氏,定定地望著他,半分也不偏移。

小閼氏的眉心跳了一下,立刻昂首便道:“兇手是不是你,本宮不能斷定,但要說有嫌疑,還有誰能比一個亡國的皇子更想刺殺大可汗呢?”

他轉頭便喝:“來人,將他拉下去,關起來等候審問。”

“弟弟,”大閼氏忍不住道,“那三皇女就……”

“眼下明擺著有嫌疑更大的人,卻也沒有非得即刻把老三送進宗正寺的道理。”他冷然道,“要是審他問不出什麽,或者是,問出與老三有所牽扯,那自然該將她一同送進去審問,本宮絕不是不明是非的人。但是,人終究是跑不掉的,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他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哥哥,你未免太心急了。”

大閼氏在滿殿百官的仰視中,神色微微變換幾番,終究是軟下聲音,“本宮沒有這樣說。”

說罷,轉頭向禁衛道:“帶走。”

“本王看看誰敢!”赫連姝勃然大怒,一把扯住崔冉的手臂,瞪得他身後的禁衛都不敢輕舉妄動。

“你放手吧。”他低聲道。

她哪裏肯聽,緊緊地抓著他,手上半分沒有保留,全不顧握得他手臂生疼。她看他的眼神,極痛心,且不解。

“你要瘋,回府跟本王瘋去。”她咬牙切齒道。

他望著她,輕輕笑了一笑,忽地一用力,在身後禁衛的拉扯下,硬生生從她手中掙開。

他被押走時,回頭看了一眼,面對她的滿目震驚,只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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